第4章

　雖然遊艇的體型貨船小了差不多一邊，但以全速撞上去的同時，貨船還是被撞得猛地搖晃，船身一側出現了一個缺口，海水當即灌進去。只是幾秒，貨船就翻倒在洶涌的海浪裡，夾著遊艇的殘軀，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地往下沉澱。

　在眼看著就要和遊艇一起粉身碎骨的那一刻，主播已經敏捷地帶上自拍桿跳海了。

　前一秒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的觀眾老爺們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鏡頭裡的畫面猛地一換，飛速閃過模糊的氣泡，然後就是稀裡嘩啦聽不真切的水聲。所能看見的顏色突然間變得深沉，光線也暗淡了很多。

　不一會兒，沒搞清狀況的觀眾們眼睜睜地看著鏡頭晃悠著，忽然照到了一條驚慌失措的魚。

　【……媽蛋，有魚？】

　【臥槽！！！煞筆主播你跳海了！臥槽你以為你是誰啊啥準備沒有就敢跳海！！】

　【阿彌陀佛我居然沒有做夢……這手機啥牌子的為什麼還沒進水爆炸】

　【前面的你們關注的重點錯了好不好。繼熊爪逃命和死亡網球後，主播又一次出來作秀了。呵呵，演技不錯，看好你哦】

　一時間，直播平台的在線人數以極快的速度增多，彈幕黑壓壓的，一幫子人一邊吐槽一邊撕逼一邊沒忘盯著直播畫面。

　【哇，群眾演員好拼，也是直接在海里演啊。哎喲，還有槍，所以這就是綁架犯麼\^O^/】

　由於自拍桿被主播插在後衣領裡，鏡頭輕飄飄的老是晃，觀眾只能看到主播頭頂的發旋和撲騰的雙手。他往底下游的時候，身邊還有人拼命往水面浮。有的就擦著身而過，觀眾們恰好能看清一張張驚恐至極的正臉。

　【呃，群眾演員一個個也是神演技啊，哪兒找的給我來一打！】

　【……好真實，有點不敢看了QAQ】

　【咦咦咦，演戲能演出這種效果麼？影帝影後全去跳海吧嘻嘻】

　雖然彈幕還是這麼刷著，但大多人已經覺得有些不對了。於是，屏氣凝神地盯著電腦屏幕，在逐漸失去光線的海水中，主播終於游到了下沉的貨船船身破出的大洞，毫不猶豫地鑽進去，在完全看不見如何東西的儲物艙裡摸到一大包東西丟了出去，然後抓著一個人游了出來，連拖帶推地帶他浮上水面。

　“哎，哎，少年人，還活著麼？”

　啪啪啪打了幾下臉，沒醒。

　“快點快點，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給你做人工呼吸的。”

　“嘶——”

　跡部景吾終於清醒了。而清醒的少年人做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憤怒地瞪向一隻手抱著大木桶的主播——他的另一隻手還拿著一墜濕漉漉的灰毛。

　發現了少年人的目光的主播迅速鬆手，讓那顯然不止幾根的頭髮掉進水裡毀屍滅跡：“哎呀呀，你終於醒啦。這倒霉孩子，都把你的手放開了，怎麼又被連腿一起綁上了呢。”

　“你……我……”

　跡部景吾吐了幾口水，很想表示自己被扯掉頭髮的憤怒，但是，在發現自己是坐在桶裡而主播是飄在海里的時候，他愣了愣，頓時就怒了：“你就這麼想找死！”

　莫名其妙被吼的主播無辜地望了他一眼，剛想說沒有呀你好凶哦，然而，目光所及，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的跡部景吾喘著粗氣，卻還是咬牙，抓著桶沿的手背都隱約顯現出青筋。

　主播只好拍拍少年人的爪子，“沒事，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死。”

　眼見跡部景吾又要開口，他繼續道：“你看吧，我怕窮，怕累，怕無聊，都這麼廢了要是再怕死就不用玩了，原因你已經猜到了吧。另外，我水性特別好，在水裡泡泡只當泡澡，就不跟你擠了。”

　“……”

　跡部景吾又是微愣，沉默地看了主播一陣，他眼底的怒意終於平緩下來。哼了一聲，卻是道：“沒出息的傢伙，有我在，你以後沒必要怕窮。”

　主播有些感動，少年人居然連“本大爺”的自稱都換成了“我”：“你要給我包流量嗎，真是好人吶。”

　跡部景吾呵呵一笑，還好忍住了沒有不華麗地翻一個白眼。這個時候，他終於注意到主播腦袋上掛著的手機，手機屏幕上黑壓壓地刷過一堆方塊字，他只認識裡面快要突破屏幕的感嘆號。

　主播道：“啊，差點忘了我還在直播呢，你要看看嗎……唔，等一下。”

　他轉過頭，目光炯炯地盯住被海浪飄過來的大漢，正是那個綁架犯老大。老大緊緊拽著游泳圈，在看到更為安全的大桶時眼中還閃過一絲凶狠——這時候，主播衝他招招手。

　老大下意識地看過去，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一開始沒認出來這個一身水草的傢伙是誰，可再一看那口罩……老大以為自己看到了冤魂不散的水鬼。

　“水鬼”抽出硌骨頭的自拍桿，下手快準狠，利落地一下把老大敲暈了（彈幕：哇啊啊啊啊啊啊噗！），然後和目瞪口呆的跡部景吾遠望他和游泳圈一起打著轉飄走。

　跡部景吾：“……游泳圈哪兒來的？”

　“之前找你的時候順手都出來一堆，讓他們淹死不太好，還是留條命回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吧。”見少年人無語，主播義正言辭：“做直播呢，當然要在觀眾朋友們面前展現本主播高尚的一面了。維護法律威嚴從我做起，謝謝大家。”

　跡部景吾：“……”

　這人簡直有病！

　成功報仇之後，主播心情格外明媚。他扒在顛簸的木桶邊緣，騰出一隻手舉起自拍桿，讓跡部景吾一起過來看鏡頭：“來來來，給大家露個正臉。”

　跡部景吾皺著眉，勉為其難賣他面子，把頭轉了過來。

　電腦前的觀眾們看到的就是一個落難的美少年。他自然是狼狽的，除了破了不少口子的衣服，濕透的灰發凌亂地貼在額前，狹長的丹風眼微微眯起，顯露出眼角下的痣。可他又是高傲的，蒼白，自傲，閃瞎眼。

　主播切換中文模式向大家介紹：“這位是我的小夥伴，熱愛網球的普通中學生，大家可以叫他灰孔雀少年。”

　【……落難的貴公子！貴公子啊啊啊！抱住主播大腿，人家再也不說你人蠢智硬請把我的未來老公介紹我認識\^O^/】

　【prprprprpr好美味的少年哦啦啦OqO孔雀什麼的超級適合！】

　【臥槽，這不是上一次直播裡打網球的中學生麼原來你們認識啊0 0】

　【原來如此，可以確定就是在演戲了，主播你牛逼。順便跪地求孔雀少年出道我一定粉！】

　【求出道＋10086不過正太是霓虹人？】

　主播眯眼，瞬間爆炸的彈幕根本看不過來，他以前主播的時候從來不在現場看彈幕，現在一看更加覺得麻煩了。

　跡部景吾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刷得飛快的中文，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主播不好意思告訴他一群怪阿姨怪蜀黍嚎叫著要他出賣美色，於是睜著眼睛瞎說：“哦，觀眾朋友在誇獎我感情真摯，長相英俊。”

　跡部景吾：“……”

　我看著有這麼傻麼。

　懶得多說，跡部景吾也累了，背靠著潮濕的桶壁，隨口道：“你的日語說得不錯。”

　主播笑道：“還好還好，我會說的語言還不少哦。”他結束了直播錄製，看出來少年人想要強撐著打起精神，便找話題跟他聊天。跡部景吾作為大家族的繼承人，會的外語也挺多，兩個人瞎扯了一會兒，漸漸地卻不說話了。

　跡部景吾腦中昏昏沉沉，他們在海上已經飄了很久。主播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速度挺快的啊。”

　“唔……怎麼了？”

　“運氣不錯，在我們被迫與鯊魚搏鬥之前趕到了。”不知怎麼，主播的聲音輕了下來。“幸好我沒忘記日本的報警電話。”

　他們已經聽到了由遠及近的屬於直升機的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