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濕漉漉的風吹在身上,比包圍著他的冷凝液體還要冰涼。卡卡西醒來的時候,感覺傷口已經凍得麻木了,但是他明明沒有動,卻能聽到淌水的嘩聲,搖晃著,一點一點逆流前行。
這才驚覺,他現在是被人背著的。至於那個人是誰,大概也能猜到。
卡卡西半睜著眼,依稀看到恍惚成一片的黑髮,露出來的一半被河水打濕凝成一條一條,剩下的一半卻還浸在渾濁的河水裡。
“醒了?”敏銳地察覺到細微的動作,背著他的人立馬問道。語氣很驚喜,但卡卡西聽得出來,這個聲音有著忽視不了的沙啞,透露著深深的疲憊。
卡卡西張了張口,第一反應是想問他還好麼,但後一想,這問的是廢話,對方肯定不好,加上喉管一陣悶痛,他頓了頓,最終只發出了一個簡單的音節:“嗯……”
“哦,那你再堅持一下啊——咳咳咳!”
一波湍急的水浪拍擊過來,差點沒站穩就算了,嘴裡還灌了幾口帶沙子的黃水。主播很憂傷,他覺得自己的運氣越來越差了,上一次為了拯救景吾少年跳海,這一次又跳河,還能不能愉快地玩水了!
掉進河裡以後,他們立馬就被激流衝出去老遠。主播拼著差點撞死在岩壁扯下浴衣的袖子,把他和昏迷的小哥綁在一塊,隨後體驗了一回漂流千里的快樂……
不知道飄了多久,等他們被帶到中游的時候,河床變窄了些,深度也足以讓他的腳碰到底。於是,趁著水流速度稍微緩了一點,他艱難地站在河水中,試圖向著水中央那塊汩汩出水面的巨石走去。
因為原本是去逛慶典,主播穿了一雙應景的木屐,現在木屐早就被衝掉了,光腳踩在尖利的砂石上,被劃出了一條條血痕。主播卻像是沒感到痛一樣,咬著牙把重得要死的成年男性背到巨石邊,又把他一點點地推到石面上。
“呼、呼……”
把小哥的腳抬上去的時候,主播扒著石頭的邊角喘著粗氣,濕透的口罩讓他幾乎沒法呼吸,他靜靜地靠了一會兒,勉強抬手把口罩扯了下來。
“咳咳……好了,你就這樣待著別動,外掛君說……他做了記號,很快就有人來救你了……”
卡卡西確實也沒法再動,他的傷口發炎了,整個人都昏昏沉沉。可是,他仍然強撐著沒有昏過去,手指動了動,緩慢地探出來,抓住那隻快要落下的手。
“我……拽你上來。”他艱難地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手下逐漸地用力。但被他拉住的人似乎笑了,說:“我沒事,你挺住別死就行啦。”
卡卡西卻搖頭,手還是沒放。
其實,小哥躺著的地方高出水面一截,主播根本看不到任何動作,但那股微弱的力道還是感受到了。他虛弱地依著巨石,身體還在漸漸地歪倒,河水不知不覺淹過了鼻尖。咕嚕咕嚕,又嗆了水,他把臉貼在石頭上,悶聲悶氣地道:“就當回報你當初沒放著我病死的人情吧……你師父要我轉告你,不要被死去的人拽住啦,沒事打打麻將……好吧,最後這句是我加的。”
“我,明白……”
一聽就知道根本沒有明白。
主播一想象白毛小哥現在這憂愁的樣子就想笑。他又喘了幾口氣,開玩笑地道:“啊,聽到好感度提升的聲音了,你之前那麼討厭我——”
“……沒有。”
“唔?”
卡卡西把臉偏向另一邊,模糊地看見似乎變得血紅色的河水。忍不住劇烈地咳嗽,他吞下涌到喉口的血,沙啞地重複道:“沒有討厭你……”
“謝謝。”
“啊,不用謝。”主播的聲音從近處傳了過來,似乎夾雜著笑意:“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晉江寧,真的不叫喂和省略號。”
“旗木……卡卡西。”
“好的,卡卡西小哥。”這次是切實地笑了,笑聲有些小,但勉強還能聽清。
“其他的照片被衝走了,還剩兩張……一張給你吧,另一張麻煩轉交給波風鳴人……這次總不會半路丟掉吧”
兩張握得皺巴巴的照片被摸索著塞到他上衣的口袋裡。緊接著,力氣終於徹底流逝,掌心一空,險險勾住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
用最後的力氣移動,目光所及,也只能看到浪花拍來,把那個人卷進漩渦,緩緩地飄遠……
直到水淹沒頭頂的最後一刻,主播才突然發覺好像哪裡不對。
——最後那一幕好像有種在說遺言的錯覺啊!
完了完了,忘記告訴他我還會回來的……呃,好的幫忙開解呢總覺得卡卡西小哥的心理陰影又要擴大了呢……
好心虛。
就這樣心虛著,主播把之前取下來的口罩往臉上一蒙,英勇地撲街了。
只不過,撲街之前似乎還看到了幻覺。
光天化日之下,河道中央明晃晃地多出來幽幽的黑洞。岸邊站著一個有點眼熟的面具男,歪著頭盯著他翻了白眼,挺屍狀滑進黑洞裡。
然後,洞與屍體一起消失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主播睜開眼,就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小樹林。
哦……怎麼又是小樹林!
再定睛一看,身邊居然還有人:一個滿臉見鬼表情的妹妹頭少年。
妹妹頭少年一見他醒,立馬撲過來掐他脖子啊不摸脈搏:“活了活了活了!啊啊啊啊我真的只是推了你一把別的什麼都沒做啊——”
主播被他這喜極而泣的樣子搞迷糊了,但聽完這段話也大概明白,自己好像又嚇到人了。他一個翻身爬起來,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活蹦亂跳,然後才對妹妹頭少年道:“啊,沒事,剛剛我哮喘發作了。”
“……哮喘?”
“是呀,可嚴重了,一發作都會自動裝死。”
瞎扯一堆話,他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這是哪裡?”眨眨眼,忽然發現妹妹頭少年腳底下的亂涂亂畫,“呃,打擾你召喚神龍了嗎?”
結果妹妹頭少年臉色大變。
主播:“我開玩笑的,這麼緊張幹嘛。”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體晃悠一下,砰地栽倒在地。妹妹頭少年被他嚇得寒毛都立起來了,蹲下來扶住他,驚呼道:“哮喘又發作了?!”
“餓……暈……了……”
主播靈敏的直覺告訴他,他又遇到了一個心軟易欺負的好心人,機會不容錯過。於是,他的手顫危危地拉住妹妹頭少年的褲腳抖了抖:“好……人……一……生……平……安……救——命——啊——”頭一歪,真的餓暈過去了。
妹妹頭少年:“……”
好崩潰!
天吶,他只是想找個偏僻的地方召喚英靈,魔法陣都畫好了,誰知道突然冒出來一個哮喘發作會裝死還餓暈了的路人!
真倒霉???
結果,糾結了半天,他還是認命地把畫好的魔法陣用泥土蓋了蓋,一邊碎碎念,一邊把餓暈了的路人扶起來,腳步蹣姍著,歪歪扭扭地走遠了……
第18章
主播沒有看錯人,妹妹頭少年確實人好,請陌生路人吃飯不說,還借了他一個手機充電器和一套衣服——當然借的時候一直在抱怨就是了。
然而主播習以為常地假裝聽不到,倒是捧著好久不見的充電器熱淚盈眶。恩人吶!留妹妹頭的少年都是好人!
臨別之際,為了避免再次見面的話被叫做喂和省略號的情況,他謹慎地和妹妹頭少年交換了姓名,順便得到了一些重要情報——
嗯,妹妹頭少年叫做韋伯•維爾維特,腐國人,目前在霓虹冬木市旅遊……
等等,霓虹什麼時候有個冬木市了!
主播心道,好不容易見到高樓大廈還激動了,結果又穿越了,還穿到一個現實不存在的城市。
憑他多年讀小說看電影的經驗,此地定有flag,不宜久留,還是買張飛機票跑到東京或者乾脆迴天朝……
——完了,突然想起他沒錢。
嗚嗚嗚啊!一分錢難死英雄命哦!
在久違的車水馬龍的街道間跺了一會兒腳,主播很快就認清了現實。之前是有景吾少年和機智的外掛君幫忙,他才沒有自力更生,現在……也只有重操舊業了!
當然,在重操舊業之前,他先是直奔最近的一家超市,厚著臉皮頂著超市員工的嫌棄眼神占了家電區的插線板充電。充完電後,他揣著再度復活的寶貝手機霸占了公園的長椅,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之前沒電了的外掛君終於激活了。
果然啊,外掛君也跟了過來。
波風水門剛一出現,就被主播可憐兮兮地抱住腿假哭:“嗚嗚嗚外掛君!我連累你回不了家了,你不要生氣啊!”
“不我說,阿寧你不要抱著我的腿……”波風水門一邊勸一邊打量四周,不由得愣了一下。無數棟高聳的建築將小公園包圍在其中,那些建築物的表面反著光,看起來波光凜凜,別有美感。頭頂似乎傳來一陣輕鳴,他抬頭一看,天空中劃過一架鳥狀的飛行器,留下拉長的尾煙。
“這裡是……”波風水門的藍眼睛微微睜大,有些驚訝。
“一個叫做冬木市的地方,和我老家很像,比你們那兒好看吧。”主播鬆開手,站在外掛君的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那一片幾近遮避天日的摩天大廈,語氣略微多了點惆悵:“雖然很像,但還是不是我的世界……外掛君,我們都背井離鄉了。”
出乎意料的是,波風水門愣了一會兒,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反過來安慰他:“沒關係,一定還能回去的,這麼惆悵可不像你呀。”
“並沒有,惆悵的應該是你吧!”
波風水門笑著搖頭,沒有辯解說他早就看開了。拍了拍主播的頭(“都說我比你大了不要仗著比我高就隨便摸頭!”),他問道:“你現在打算做什麼呢?”
主播一秒撲地抱大腿。
波風水門:“……又怎麼了?”
“外掛君,為了我們的美好生活,我需要你的幫助!”
“呃,幫忙當然沒問題,你直說就是了……”頓了一下,波風水門低頭,眼中很不明顯地出現了一絲警惕:“難道,阿寧你又要做什麼很奇怪的事情?”
——喂!什麼叫做“又”啊,我哪有做過奇怪的事情→?→
主播向他投以真誠的眼神:“別這樣,其實我是打算用老本行賺錢,需要你配合犧牲一下……”
至於犧牲的是什麼,啊,根本不需要在意嘛~
第二天,波風水門就知道他要犧牲的是什麼了。
某大學校門,每天都有學生們結伴而行,人來人往。然而,這一天,三五結伴的女大學生消失了,環顧一看,就會發現在校門的側面街道靠拐角的位置,突兀地圍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還有激動的女學生不停地往那邊擠。
女生的包圍圈的最中央擺著一張小方桌,前後各坐了兩個人。桌後坐的是一個穿著黑斗篷沒有露臉的男人,而桌前坐著的另一個風衣男子——他就是女生們關注的對象。
在眾目睽睽下,斗篷人對風衣男老神道道地說了什麼,接著,就見風衣男的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對斗篷人道謝,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百元硬幣放在桌上。最後,他轉過了身。
“哇——好帥!!!”
“頭髮是金色的,眼睛是藍色的……外國帥哥?”
“啊啊啊啊啊啊身材好棒好帥哇!”
那身米色的松垮風衣硬是被他穿出了修身的效果,金髮碧眼,身高腿長,容貌俊美,笑起來更是讓人如沐陽光。
“算得很準哦。”修長的手指在桌旁擺著的廣告牌上輕輕一點,“外國帥哥”衝女大學生們微微一笑,溫柔地說:“你們也可以來試試,挺便宜的。”
廣告牌上寫著:童叟無欺,百元占卜,不準不要錢!
牌子頂部還放著個手機,手機屏幕上刷著一片方塊字,注意到這裡的妹子們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看不懂,而且她們還急著——
“試!!試試試!!!”
受到美色誘惑的“昏君”們對著帥哥飄然而去的背影望眼欲穿,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便一擁而上,搶著要前排占卜。
而在場眾人不知道的是,此時花痴的不止是她們……
【主播你居然從深山野林冒出來了!!!沒病死啊你!!!臥槽還裝神棍!!!這個帥哥是誰!!!】
【咳咳,前面的你們還是太年輕,老觀眾都知道,主播基本每到一個地方都要直播一天騙錢(劃掉)算命全過程的=。=】
【金髮碧眼大帥哥=口=媽呀,比之前的灰孔雀少年還帥!】
【鄒凱!明明是我家跡部少年帥!】
【啊呸!!!】
面對此景,占卜的斗篷人卻不動如山,一派高人氣象。每一個客人其實都是抱著“試試反正很便宜”的心態來的,沒想到斗篷人只需要看她們幾眼,問個出生日期,就能巴拉巴拉說一堆,聽著還挺靠譜。
於是,短短一個上午,斗篷人收穫甚豐。趕在大學保安過來趕人之前,他把攤子一收,麻溜地跑遠了。原處只留下無數聲嘆息,還有一個關於金髮帥哥的傳說……
而此時,留下傳說的金髮帥哥一臉無語。
掀了斗篷的主播正刷刷刷地數錢,嘩啦啦,百元硬幣堆了滿滿一桌。他數錢的速度特別快,沒過多久就算清了總數,頓時心情大好,便開始安慰大功臣:“外掛君啊,不要有心理負擔,我保證沒有下次了。”
“真服你能想出這一招。”外掛君的嘴角抽了抽。
“哎,一般一般。”主播一邊把硬幣收好,一邊對他道:“這都是經驗總結啊。不然你以為我當初那幾百……呃,幾年是怎麼過的肯定得想辦法賺錢咯,可惜那時候你不在,賺錢沒今天這麼容易。”
“好吧……不過,你真的能算出人的命運嗎”波風水門很好奇,他不由得想到以前聽說過的某些禁術,確實有能夠測算未來的,但代價都非常大……
“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可能!”
波風水門:“……”
“我老家那邊挺信這個的,所以以前跟著人學了一點,拿來哄哄外國人賺些小錢啦。”主播乾脆跟波風水門扒拉了一下他的心得,“算命的時候我都在觀察,比如表情,看細節也能看出來很多事,問生日是結合星座性格拼拼湊湊一說,八九不離十,他們想著就會覺得算得準了。
波風水門默默指了指還沒關掉直播的手機——哎,這個叫手機的東西確實很有意思呀。
“……”他又補了一句:“其實就是哄人開心的小把戲,小女生湊熱鬧,好哄,所以只收一點點錢,不然就是欺詐了,如果遇到超出業務範圍的顧客,我可是老實巴交的金牛座,一般是不會亂說的喲!”
彈幕不約而同地刷滿了呵呵。
【呵呵呵我就知道,那個金髮帥哥果然是托!老實交代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帥哥叫什麼名住哪兒電話號碼QWWWWWQ】
【臥槽,又是日語,翻譯妹子在嗎???】
【勞資有多無聊才會在這裡看人裝神棍……主播煞筆你以為在演動漫麼——麻煩用國語配音謝謝。】
【咿呀~~~主播快告訴我你其實是穿越惹~】
主播也跟著呵呵一笑。
從大學門口撤退後,他們的占卜攤子擺在了商業街旁的一個巷子口,現在已經到了晚上,沒人注意到這裡。主播望瞭望天色,尋思著賺到半個月的生活費了,可以收手啦。結果剛準備收拾東西關手機,今天最後的客人出現了。
波風水門迅速地幫他把斗篷蓋上,隱去身形。
【咦?帥哥哪兒去了?】
【……我仿佛老眼昏花了一秒鐘。】
來人是一個褐發的女人。她明顯是偶然路過這裡,看到擺在外邊兒的廣告牌,猶豫了一下,決定來碰碰運氣。
——完了,這就是他說的那種超出業務範圍的顧客。
主播清清嗓子,正想攤手說今天收攤了不好意思不能接待……然而,話到了口邊,他的目光落到女人身上,視線稍稍凝了一下。
攤手轉為起身,幫這位顧客拉開椅子,很是殷勤地道:“你好,請問,你想問什麼呢?”
“童叟無欺,不準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