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魔法師大人,城堡外來了一名鬥士,說是來找您的。」
「朋友嗎?」澤維爾有些驚奇,他仰起頭來看我,問道。
我搖搖頭:「不是朋友……是更親密的關係。」說完,我放下了澤維爾的手:「你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很快就會回來。」
澤維爾似乎愣了一下,但很快牽起嘴角笑了笑,然後沉默的點了點頭。我也沒再在意他,只推開門便往外走去。
剛走出城堡,那高大健壯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的心跳得有些快,居然莫名的興奮了起來。
不過隨之而來的,卻是淡淡的尷尬——
這麼久沒有見他,我的確十分想念,但如今真的見著了,卻又有那麼點近鄉情怯的感覺。
「克羅爾——」貝納抬起手臂揮了揮,大聲的叫著我的名字。
他笑容明朗,投射下的陽光為他鍍上了一層淺淺的光暈,我快步迎上前去,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
「瑞恩……」
他的身體依舊是那樣的寬厚溫暖,被如此炙熱的體溫熨帖之後,好像我們之間的不快和隔閡一下子都煙消雲散。
很快,我鬆開了抱住他的雙手,往後退了一步。卻發現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一下子變得黯淡了許多。
我有些失笑,這可是在城堡外面,幾十雙眼睛盯著我們,難道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卿卿我我嗎?
「跟我走吧,要在這裡暫時住下來的話,還要先去跟盧克法師說一聲,對了——你有帶身份卷軸的吧?」
瑞恩點了點頭,似乎已經從剛才那小小的失落中恢復過來了。這麼一來,我心裡倒是有些不太舒服了。
哎,還是太幼稚了些。
向盧克法師報備了一下我傭兵團的夥伴來布羅城的消息之後,我便領著瑞恩往藥劑房走去。
子爵城堡的走廊幽長而曲折,牆壁上的燈火也不算明亮,我們走在地毯上,周圍安靜地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辟里啪啦聲。
「你……不帶我看看你找到的那位朋友嗎?」瑞恩的聲音十分平靜,但卻有些悶悶的。
他走得稍微落後我一步,我不得不轉頭看向他——
他竟然擺出了這麼一副委屈的樣子。
我忍不住笑了幾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他在藥劑房呢,我現在就要帶你去見他。」
聽我這樣說,他好像鬆了一口氣,嘴巴張張合合好幾次,也只吐出了一個「恩」字。
藥劑房的門虛掩著,我一推開門,便看到在桌前呆坐的澤維爾。
比起他小時候那般機靈的模樣,現在倒是變得木訥了許多。
「澤維爾。」我輕輕地叫他的名字,他回過神來,一下子站了起來,椅子「砰」的倒在了地上。
「我……」他手忙腳亂的扶起了椅子,然後低下頭來,十分懊惱的說著對不起。
我知道他是剛從種植園出來,還沒有習慣外面的生活,所以才會這樣慌亂。不過這一時間倒是沒什麼辦法能讓他恢復過來。
「不用這麼緊張。」我笑了笑,拉著瑞恩走了過去:「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瑞恩,我傭兵團的團長。」
「他就是澤維爾,我福利院裡的朋友」
「……你好。」澤維爾垂著頭,十分拘謹的打了一聲招呼。
瑞恩有些難過的看了我一眼,然後開口,聲音硬邦邦的:「你好,我是克羅爾的戀人,早就聽過你的名字了,你是他十分重要的朋友,以前多虧你照顧他了。」
「嗯。」澤維爾始終低垂著頭,只乾巴巴的回了一句,便再也不多說什麼。
大概是因為澤維爾如今認生的緣故,我總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瑞恩倒是平靜了下來,還招呼我們到一旁的桌前坐下:「你打算在布羅城一直留到那位子爵的病好嗎?」
「現在也只有這樣。」我屈指敲了敲桌沿:「其實我也覺得十分麻煩,也想早一些帶澤維爾去見赫柏法師。」
「但事實是我還沒有得到北方森林的承認,現在是進不到裡面去的。」
「要如何才算得到北方森林的承認?」瑞恩愣了一下:「我不是沒有去過北方森林,這跟承認不承認有什麼關係?」
我無奈的笑了笑:「你去的北方森林是分屬北方森林的城鎮,我說的是更北處,被施了禁術,有眾多高階魔法師隱居的森林。」
「還有這樣的地方……那要怎麼辦呢?」瑞恩問。
「赫柏法師曾經對我說過,就治療魔法師而言,要得到北方森林的承認,需要完成一次評級為5a的治療。」
「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5a的評級,需要救治的病症夠難,夠特別,有許多治療魔法師失敗在前才可以。」
「而這麼巧,我從東大陸一路步行到布羅城,就遇到了罹患奇病的子爵。」說著,我從懷中拿出了卷軸:「開始,我只是懷疑子爵的怪病就是北方森林的禁術為我降下的考驗,直到真正進行治療,我拿到了評級的卷軸,才真正確定下來。」
卷軸的尾部印有5a模樣的燙金字體,我展開來給瑞恩他們看了一眼:「等5a的字樣消失,我們就可以去北方森林了。」
「看起來,我們還得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了。」瑞恩摸了摸卷軸上清晰的印記,輕輕的呼了一口氣。
「可以這麼說吧……只是……我發現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在滯留布羅城的時間裡,我想盡可能弄清楚。」
「什麼事?」不止瑞恩有些疑惑,連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澤維爾都抬起了頭,直愣愣的盯著我。
「是這樣的……我發現子爵罹患的病症,和當初飲下葛蘭藥劑後的你如出一轍。」
看到瑞恩臉上露出十分震驚的表情,我歎了一口氣:「我想,這並不是一件能說是巧合的事情。」
「當初我們體內元素淤塞,既然你只放了斷絕契約的秘藥,那麼元素淤塞就應該是兩種或兩種以上藥物相互作用的結果,我們之後飲下的歌海娜酒一定被放了些什麼東西。」
「而我現在苦惱的事情,就是那些歌海娜酒裡到底放了什麼。」我十分苦惱的揉了揉抽痛的額角:「而且,這樣東西也一定是布羅城裡有的,不然子爵也不會患病。」
「我們可以先查一查切爾西家族歷年相關的藥材採購記錄,再比對子爵這邊的藥材記錄。」瑞恩沉吟片刻,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伸手握住我的手:「本來直接問切爾西就可以,但是我想他不會這麼輕易的告訴我們。我現在就寫信給拜登讓他著手查這個事情,然後……明天我就趕回去。」
他安排得井井有條,我倒是有些無地自容了:「對不起……我應該在信上就跟你說這個事情,還讓你白白跑來布羅城一回。」
是我思慮不周了……或者說……是我也想見到瑞恩,所以就沒有想得太多。
「……我……」澤維爾突然站了起來:「那個……我先回房間了,頭有些疼。」
「啊?」我一愣:「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澤維爾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淺薄的笑意:「休,休息不太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目送澤維爾離開藥劑房,當結實的木門關上的時候,我突然眼前一黑,唇部傳來濡濕的觸感。
「克羅爾……我好想你……」
瑞恩的聲音溫柔低沉,短短的幾個字繾綣的從舌尖繞出,就好像上等的美酒,讓人昏昏欲醉。
第41章
我突然眼前一黑,唇部傳來濡濕的觸感。
「克羅爾……我好想你……」
瑞恩的聲音溫柔低沉,短短的幾個字繾綣的從舌尖繞出,就好像上等的美酒,讓人昏昏欲醉。
火苗一旦開始燃燒,熱情就再也無法熄滅。
我聽到自己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也聽到瑞恩漸漸加深的喘息,我情不自禁的擁住他強壯的身體,伸手探入他的衣內,細細撫摸他光裸的背脊。
唇舌之間的交觸極盡纏綿,瑞恩發出了輕輕的嗚咽聲,就好像被溫柔愛撫的狼崽。
「……你明天還要趕路。」我結束了漫長的一吻,與他額頭相抵,溫熱的呼吸交纏,只覺心中寧謐卻又溫馨。
「其實……不要緊的。」瑞恩訥訥的說道,聲音低不可聞。
我把他的腦袋壓入懷中,輕聲斥責他:「閉嘴,你以為我是為了誰好才禁♂欲。」
「嘿嘿……」瑞恩在我懷中悶笑,雙手緊緊的抱住了我的腰,像條纏人的俄爾獸,在我脖頸處廝♂磨不休。
翌日,在與瑞恩匆匆辭別之後,我便找到盧克,詢問希伯來子爵患病的情況。
如今天氣晴朗,盧克卻裹上了黑沉沉的法師斗篷,配上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簡直就像是可怕的黑魔法師:「你想知道元素淤塞是否是子爵先天的病症?」
「是的,我之前聽您說子爵從幼時起便是這樣……只是不知道子爵是先天所患,還是出生後因為某些原因變成這樣的。」
「子爵他……」盧克輕輕的歎了一口氣:「這本不應該再提起。」
「啊……我只是覺得如果能知道得更清楚詳細的話,會對治好子爵的病很有幫助。」
「……」盧克沉默半晌,慢慢的挪到一旁的椅子上端坐,然後用他沙啞的聲音,為我講述了希伯來子爵家族,那不為人知的過去——
「子爵,其實並不是老子爵的親生兒子,但是,卻是老子爵唯一的,也是最愛的兒子……這都是因為,老子爵深愛著夫人。」
「老子爵的夫人,是很多年前,隨著一個傭兵團來到布羅城的人,說起來,也是你們東大陸那邊的人吶。」
「那個時候,夫人在傭兵團裡做著類似雜役的活計,衣著襤褸,不修邊幅。但是,老子爵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見到了她美麗動人的真面目,於是,不顧夫人當時已孕的事實,向傭兵團贖了她。」
「為什麼需要從傭兵團贖買?」我一怔,不由得開口問道。
「那些年頭的傭兵,可不像如今這樣自由啊,幾乎都是由負責人從各地搜羅有天賦的奴隸,在簽訂契約後,成立傭兵團。」
「所以,那位夫人以前是奴隸……在被老子爵從傭兵團裡解救出來之後,是解除了契約嗎?」聽到這裡,我心裡隱約捕捉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卻似乎還欠缺著些什麼。
「對,夫人喝下了斷絕契約的秘藥,雖然解除了和傭兵團的契約,但也因此常年臥病在床,在生下子爵後不久,便病逝了。」
「所以,希伯來子爵的病症,是先天的?」
「對,我一直想著,也許,是夫人家族裡的遺傳病什麼的吧……」
「原來是這樣……那麼,要探尋子爵病症的源頭,看來,還要從夫人身上著手了。」我看向盧克,誠懇的請求道:「不知道您是否可以告訴夫人的名字,或者當初是從哪個傭兵團贖買的夫人嗎?」
「夫人的名諱,自然不能冒昧提起,只是那個傭兵團當年倒是十分有名氣,你大概有聽過。」盧克說:「是西大陸的盧卡斯傭兵團。」
盧卡斯傭兵團?
「盧……盧卡斯傭兵團?請問是這個盧卡斯嗎?」我蘸了一點清水,在木質的桌面上寫了幾個字。
盧克點了點頭,眼中的情緒晦暗不明:「沒錯,你果然知道這個傭兵團啊。」
是的,我當然知道這個傭兵團,或者說,如雷貫耳——
盧卡斯傭兵團,便是那個有西大陸貴族撐腰,在東大陸橫行霸道,惡名昭彰的傭兵團。是那個綁架並殺害了貴族院長唯一的兒子的傭兵團。
我心念一動,便脫口而出:「恕我冒昧,我前幾日有聽子爵提過自己的母親,嗯……夫人好像是姓利安德爾的吧。」
盧克有些詫異的看了我一眼,然後緩緩的點了點頭。
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動的速度,在這個瞬間,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在見到希伯來子爵的那一刻,會覺得他的面容如此熟悉了。
潘森福利院貴族院長那位離奇失蹤的妻子,名字就是利安德爾•喬希。而希伯來子爵那頭象徵著他高貴又獨特的血統的淺金色頭髮和蔚藍色的眼睛——和當年的貴族院長一般無二。
盧卡斯傭兵團……
原來,它竟也是……讓院長妻子失蹤的罪魁禍首。
和盧克的一席談話,讓我知道了這樣一個令人不知所措的事實。
我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腦子亂成一團,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突然,我房間的門被敲響。我連忙收斂了一下凌亂的思緒,然後打開房門。
澤維爾端著餐盤正站在門外。
「我看你沒有吃晚餐,所以……」他衝我憨厚的笑了笑,有些侷促的低下了頭。
「多謝你。」我接過餐盤,將澤維爾領進屋中,讓他坐到桌旁,我則走到架子旁邊,把手洗淨。
餐盤裡是加了菲比和肉醬的麵包,烤的金黃,只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不過,現在並不是能好好享受美味的時候。
我坐到了澤維爾的對面,和他四目相對。他好像有些不安,有些不自在的把原本盯著我的視線挪了開來。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那樣看我。」
我搖了搖頭,斟酌著問道:「澤維爾,你之前告訴我,你是被傭兵團販賣到這裡來的……恩……你還記得是哪個傭兵團嗎?」
他一愣,很快,他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了恐懼的神色,雙臂蜷縮起來,坐在凳子上瑟瑟發抖。
「很抱歉……我並不是故意讓你回想起不好的事情……」看他這樣,我也十分不自在,但是……
「是盧卡斯傭兵團嗎?」沉默片刻,我還是問出了口。
在這個瞬間,澤維爾彷彿被凍結,一下子停止顫抖,站了起來。
他瞪大眼睛看向我:「你都知道了……」
「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澤維爾,我今天發現,也許當年潘森福利院的大火,是盧卡斯傭兵團干的。」
「不……不是……盧卡斯傭兵團……」澤維爾突然瘋狂的搖著頭,似乎陷入了什麼回憶當中,神色恍惚,就連桌上的餐盤都被他在狂亂中掃到了地上,變成一堆碎片。
「好了……不要想了……」眼見他情緒不受控制,我連忙從櫃子裡拿出了鎮定劑,給澤維爾灌了下去。
很快,他停止了動作,安靜地伏在桌上進入沉眠。
他的呼吸聲輕而淺,就好像害怕打擾到別人一樣。
我看著他安眠,心裡的疑惑卻膨脹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竟會讓堅強開朗的澤維爾……變成如今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