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克羅爾——克羅爾——」

　　屋外傳來了赫柏法師的聲音，把我從神遊狀態拉回了現實。老太太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吧，我這樣想著，趕緊幫澤維爾掖好被子，然後快步離開了這個房間。

　　甫一出門，我便被迎面撞上了什麼東西。

　　「哦喬治，我的小乖乖，快放開那個壞小子，到這兒來。」

　　好吧，正在我臉上撲騰的傢伙，是赫柏法師飼養的貓頭鷹，她唯一的寶貝，她的小乖乖。

　　我拉住了喬治的翅膀，把他提起來，扔進了赫柏法師的懷裡。

　　赫柏法師手上拿著一塊被撕扯下來的布料，布料上……

　　——布料上赫然是瑞恩傭兵團的徽記。

　　「這……」我盯著那塊布料，心裡突然湧起一些不安的情緒。

　　「喬治告訴我，有兩個穿著有這樣徽記衣服的人，在森林外找尋著什麼。」貓頭鷹立在赫柏法師的肩膀上，被赫柏法師珍惜的撫摸著。

　　「如果衣服上是這樣的徽記……那森林外的人，應該是我傭兵團的夥伴。」我緊緊地攥住那塊殘破的布料：「他們到這裡來，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赫柏法師，您可以幫我照看一下澤維爾嗎——就是裡面那個傢伙。」我現在也沒有時間問她當年為什麼在羊皮捲上說那麼一段話了，不過，還是要把澤維爾先安頓好。

　　「你打算去會會那些傭兵團的人？」赫柏法師問。

　　「是的，我去看一看，如果有什麼要緊的事的話，我就直接去處理了——你知道的，澤維爾現在這種狀況，不可能跟著我顛沛流離，還是待在你這裡我比較放心。」我腆著臉請求赫柏法師，只差沒雙手合十。

　　赫柏法師用眼角刮了我一眼，然後冷哼一聲：「要滾快滾，別在我這礙手礙腳的。」

　　「……那就拜託您了……只要先給他用伊芙調養一下就好。」我並不在意她傲然的態度，一邊跟她說著，一邊往門外走去。

　　回答我的，自然是又一聲冷哼和飛出來為我領路的喬治。

　　走了沒多久，我和喬治便到了森林的邊緣。

　　隔著淡藍色的水膜，我看見有兩種顏色的鬥氣向著森林裡砸過來，卻被水膜統統彈了回去，一時哀叫聲不斷。

　　我瞅準一個空擋，穿過水膜到了外面，正好和肖恩還有拜登面對著面。

　　「科洛……」肖恩是先看到我的，在驚喜之後，他卻露出了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就連叫我的名字，都有那麼點悲痛欲絕的味道。

　　「你們這是怎麼……」我開口，卻被拜登打斷——

　　「總算找到你了，伯爵受傷了，情況危急，需要你去醫治。」

　　伯爵？瑞恩？

　　瑞恩怎麼受傷了？還病到需要他們千里迢迢的來找我？我的心彷彿一下子被繩子吊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沒有支點，還被勒得喘不過氣，

　　「他……他在哪兒？是怎麼受傷的？」腦中一陣短暫的空白之後，我問。

　　「就在離這裡不遠的一個村落裡，那裡比較隱蔽，能保證暫時的安全。」拜登迅速的撿起落在地面上的包袱，焦急的說：「還好找到你了，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進去，什麼也別說了，快跟我們走吧。」

　　「好。」我點頭：「你給我說說是怎麼受傷的。」

　　「路上再細說。」

　　原來，瑞恩在和我分別之後，就回去詳細查了盧卡斯傭兵團的事情。結果卻發現盧卡斯傭兵團似乎跟他之前處理的黑魔法村落事件有一些聯繫，所以他就帶著人到西大陸和北方森林的交界處想仔細查查。

　　誰知道剛到這裡沒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狀態，渾身發燙，還不時發出囈語。

　　在隨行的治療魔法師無計可施的情況下，為了救瑞恩，其他人不得不到處尋找據說在北方森林遊歷的我。

　　「是突然就這樣的？沒有任何徵兆嗎？」

　　「是的，毫無徵兆。我們本來查到盧卡斯傭兵團的大量資金都用在資助黑魔法研究上面，那天我們來這裡是打算潛進去看看的，誰知道伯爵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我皺了皺眉頭，心裡更是亂成一團。

　　——難道是中毒了嗎？還是伊芙藥劑有我所不知道的副作用？

　　懷著這樣緊張又懊惱的情緒，我們終於緊趕慢趕的到了這個叫貝西的小鎮。

　　貝西看起來並不是個繁華的小鎮——或者可以說是十分荒涼，街上連叫賣貨物的商販都沒幾個。

　　我跟著拜登他們走進了一個簡陋卻十分寬大的土屋裡，剛進屋中，我便看到了面似火燒，沉眠不醒的瑞恩。

　　「瑞恩——」我連忙走了過去，根本來不及和圍著他的那幾個傭兵團夥伴打招呼。

　　他渾身滾燙，額上的汗水順著頭髮往下滴落，已經打濕了枕頭。他眉頭緊皺，牙齒被咬得咯咯作響，看起來十分痛苦。

　　我伸手將他攥得死緊的手拉開，然後握住，向他體內輸送治療元素，希望能大概弄清楚他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誰知經過一番檢查，我驚訝的發現，瑞恩的鬥氣循環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的循環節比旁人都要多上了好幾十倍。

　　大量充沛的鬥氣在他被伊芙藥劑拓寬的經脈裡遊走，卻被一個又一個的鬥氣循環節阻攔，每突破一個循環節，我能感覺到瑞恩體內的鬥氣就越發的精純。

　　他如今的狀況，應該是身體裡的鬥氣正拚命要衝破那些循環節，超負荷運轉而導致的。

　　這……大概可以說是身體的一次進化，只能依靠鬥士本人的力量。

　　作為治療魔法師，的確無計可施。

　　或許，這才是伊芙藥劑真正的作用吧……

　　意識到這些，我心下稍安，把瑞恩的手也放了下來。

　　「伯爵他怎麼樣？」拜登見我結束治療，一張滿是塵土的臉便湊了過來，他緊張的盯著我，好像我要說出「瑞恩不行了」這樣的話，就要跟我拚命。

　　「他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應該是向好的方向在發展。」我解釋道：「這類似鬥氣的進階，只能依靠他自己才能完成，我們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拜登聽我這麼說，還是很不甘心，他一拳打在了床邊的土牆上，喘氣聲大得像牛一樣。

　　突然，他轉過頭來，眼神有些凶狠：「科洛，為什麼你不緊張？」

　　「為什麼你對伯爵總是這樣不冷不熱？」

　　「他現在成這樣了，你居然還能保持一臉平靜，就像個不相干的人？！」

　　聽到拜登這樣的指控，我一下子愣住了。

　　「好了拜登……科洛不也匆匆忙忙趕來了嗎……你就別這樣了……」有人拉住了拜登，開始勸慰他。

　　周圍一下子變得嘈雜起來，我轉頭看向瑞恩痛苦的臉，突然十分難過。

　　其實……我心裡也很著急，但是的確做不到像他們這樣情緒外放。

　　我還能這樣冷靜的旁觀瑞恩忍受身體進化的煎熬，仔細的衡量作為治療魔法師能否給予他一定的幫助。

　　這……是我並不關心瑞恩的表現嗎？

　　我不知道——

　　明明，他是我的戀人啊。

　　我以沉默應對了拜登的詰問，內心卻多了好幾道枷鎖。

　　入夜，他們都三三兩兩的離開了土屋，只有拜登和萊納留了下來。

　　我和拜登之間雖然沒有爆發更大的衝突，但的確是有些不冷不熱的尷尬。

　　萊納先睡下了，我和拜登還守在瑞恩的旁邊。

　　屋內的燭火昏暗，風刮得窗戶嘩啦啦的響，拜登坐著坐著便一頭栽在桌上睡了過去。

　　我見他睡得香甜，便起身慢慢走到了瑞恩的床邊。

　　他還是依舊緊蹙雙眉，指尖還有些顫抖。

　　我徒勞的握住他的手，也不知道這樣有什麼作用。

　　我真的是個很沒用的治療魔法師啊，不但沒用，還會帶來很多麻煩。

　　也不知道當初瑞恩是看上了我哪裡……

　　我閉上眼睛，只覺從未像現在這樣，這樣的……自我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