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鬥士和巨龍， 本來是天生的搭檔。

　　巨龍鬥士的血脈，也本應該繼續延續下去。

　　但是為什麼，優秀的鬥士們被徵召來屠戮巨龍。

　　為什麼，他們互相廝殺的時候，周圍環繞著邪惡的黑魔法陣。

　　還有那本……奇怪的黑魔法書……

　　等到天幕盡頭的幻影消失，我這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瑞恩此時已經跪倒在地，他面上滿是淚水， 看起來痛苦不堪，而他的銀龍不知何時也靠近了我們，在上空中一邊不住的嘶鳴， 一邊在雲霧裡來回翻騰。

　　我蹲下身來，伸手拭去他不住滾落的淚水：「瑞恩……」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瑞恩哽咽著，握住我被他淚水沾濕的手：「它……它會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剛才的那一幕，不知道是鬥士與巨龍因為黑魔法陣的作用互相廝殺， 還是為了啟動黑魔法陣而令鬥士與巨龍互相廝殺……」我喃喃的說著，一邊順著他的背脊輕輕撫摸他， 希望能讓他感到些許安慰。

　　「對了……瑞恩……那本魔法書，你到底是從哪裡得來的？」

　　我看著風捲著黑魔法書的殘頁四處紛飛，終於還是將一直盤旋在心底的疑惑問了出來。

　　瑞恩沉默了，我能感覺到他把我的手握得越來越緊。

　　我知道， 他是在思考，他是在判斷該不該告訴我。

　　半晌，我終於聽到了他的聲音，那聲音， 瘖啞而乾澀——

　　「……你一定記得……記得被我囚禁的切爾西吧。」

　　「那書，是他家族古舊的藏品，被秘密的存放在靠近北方森林的據點裡，由據點的負責人杜魯來看守。」

　　「杜魯因為癡迷黑魔法，擅自圈禁了周圍的村子，迫使村子裡的人都信仰馬卡斯，學習黑魔法。」

　　「我是在收拾了杜魯之後，才知道，他所看守的據點，正是切爾西家族的。」

　　「那本書，就是抓捕杜魯時，從切爾西家族的據點拿出來的。」

　　……竟然又是切爾西，或者說，竟然又是西大陸的貴族。

　　西大陸的惡毒傭兵團，西大陸的惡毒貴族，他們和黑魔法的信仰者蛇鼠一窩，究竟幹了些什麼？

　　我猜不透，一不小心便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緒當中，卻被迎面而來的一塊黑乎乎的東西蓋了滿臉。

　　等我將那東西從臉上揭了下來，才發現原來是那本黑魔法書的封皮。

　　暗黑色的封皮，意外的十分堅韌。

　　只是……怎麼會這樣……

　　丟失了所有內頁，完全舒展開的封皮，就像是一份最為普通的羊皮卷。

　　但是，從原來裝訂的書脊處開始，有人用金色的字跡，寫著一大段一大段早已失傳的古語。

　　我看不懂這用古語寫就的內容，卻清楚的看到那細小而密集的字體之上，分別蓋著白魔法公會的圖章、一些傭兵團的團徽、布羅城的城標……

　　……而字跡的末尾，還烙印著黑魔法的印記。

　　這些紋樣並未隨著歲月的磨洗而消失，反而在暗黑的底頁上，顯得愈發的鮮明。

　　「瑞恩，你是東大陸的古老貴族……你……懂得古語嗎？」我撫摸著那些根本不該出現在一起的圖章，竟覺得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瑞恩似乎已經從剛才那種無法克制的悲傷情緒中緩了過來，只粗魯的用袖子抹了抹臉頰，便對我說：「會一些，只是不精通。」

　　我把封皮遞給了他：「你看看這上面都寫了什麼？」

　　瑞恩點了點頭，接過封皮，細細的看起了那密密麻麻的古語。不一會兒，眉頭便皺得死緊。

　　過了許久，我才聽到他開口說道——

　　「這是七十前的一份協議……」

　　「是……是魔法界牽頭的協議……」

　　魔法界？這……這意思是白魔法公會和黑魔法的地下公會共同達成的協議嗎？

　　「內容……是關於伊芙不再作為藥劑的原材料，而是轉為香料的原材料使用。」

　　「布羅城負責生產香料，相關的傭兵團被要求為種植園提供勞工，參與的貴族們，負責……修改歷史。」

　　「協議要求，銷毀所有的伊芙藥劑，藥方，還有……這裡我看不懂。」

　　「然後下面寫著……寫著協議簽訂的目標是……」

　　「……逐步消滅大陸上所有巨龍鬥士。」

　　消滅大陸上所有的巨龍鬥士？

　　在這個瞬間，我突然覺得從重生到現在，自己從未如此的清醒。

　　——我想起了前世看過的文獻。

　　——我想起了文獻中記載的，那早已消失在歷史滾滾長河中，成為傳說的鬥士。

　　——我想起了因為意外飲下伊芙藥劑，經絡血脈都得到洗滌，還成功召喚了巨龍的瑞恩。

　　一直以來……一直以來！

　　我都疑惑著，為什麼鬥士會成為傳說，為什麼巨龍鬥士的血脈會消失。

　　而現在，如果眼前的這份協議沒有錯，瑞恩說的也沒有錯。

　　那麼鬥士的消失，便並不是物競天擇的自然規律，而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一場精心策劃的犯罪。

　　其中牽扯甚廣，幾乎囊括了除卻大陸上鬥士以外的全部勢力。

　　只是，還有事情無法解釋。

　　「瑞恩，如果這份協議是真的，的確可以解釋巨龍鬥士血脈消失的原因，但為什麼我們剛才會看到幻影裡的鬥士屠戮巨龍呢？」

　　「還有，為什麼……為什麼會有如此多的勢力，甚至是敵對勢力願意簽訂這樣一份協議，只為消滅巨龍鬥士呢？」

　　瑞恩沒有回應，他只是看著我，眼裡有些我不懂的情緒翻滾著，慢慢匯聚成海。

　　「克羅爾。」他輕輕的喚我的名字：「你希望知道嗎？你為什麼希望知道呢？」

　　「是因為你想明白真相，找到救澤維爾的方法，還是你始終想要探尋潘森火災背後的真正原因呢？」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只覺得刺鼻的龍息隨著我的一呼一吸，刺激著我緊繃的神經。

　　「是的，我希望知道。」

　　「我想要救澤維爾，我想要知道潘森火災的真正原因。」

　　我開口說著，清楚地看到瑞恩明亮的雙眼漸漸變得黯淡。

　　「不過更重要的，是你不能不明不白的成為巨龍鬥士。」

　　「瑞恩，我希望你安全。」

　　話音剛落，迎面而來的是瑞恩濕熱的呼吸和激烈的吻。

　　他的熱情像綿延不絕的大火，幾乎要將我灼傷。

　　「我愛你，克羅爾。」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歎息。

　　「我們去見一見裴吉院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