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書錯印（一）

　　在龍島的時候，我記下了那些廢棄魔法陣的模樣，等回到東大陸後，就迫不及待的謄抄到羊皮捲上了。

　　加上之前在北方森林學習過的魔法陣，我的羊皮捲上一共有十三個魔法陣。

　　十三。

　　對於魔法師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好的數字。

　　在大陸的傳說中，每個月的第十三日那天，會有十二位黑魔法師舉行狂歡夜會，而第十三位魔鬼撒旦就會在夜會的高△潮時出現，給人們帶來災難。

　　羊皮捲上的魔法陣形態各異，卻一脈相承，復原後很有可能組合成一個魔法陣，雖然我十分渴望知道其中的奧秘，但又覺得危機重重。

　　不過，考慮了好些時候，我覺得也許魔法陣不止十三個，我應該多去一些巨龍出沒的地方，或是某種傳承即將斷絕的地方看看，說不定會有別的收穫。

　　至於那些傳說，我暫時當作無稽之談吧。畢竟我總不可能為了這些無聊的東西，把魔法陣全給扔了。

　　也許是伊芙藥劑讓貝納的身體素質大大提高，他最近精神十分旺盛，前幾日我半夜起來喝水，結果發現他竟然在院子裡修煉鬥氣。

　　他同我說，這些日子以來，他發現自己體內的鬥氣愈發純粹，和雷系元素的親和度也大大提高，如果加強練習，說不定會突破長久以來的瓶頸，提升一下鬥氣的等級。

　　我雖然覺得他這樣晨昏不分的修煉不是很好，但也明白等級提升對於一個鬥士的重要性，便也由得他去。

　　我最近也在加強對治療魔法的研究，只是研究的方向和赫柏法師的不太一樣。

　　赫柏法師的治療魔法能力已經是治療魔法師中的翹楚，想要在加強治療效果，提高治療魔法利用率方面超越她，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我所考慮的，是能否讓治療魔法也變成有殺傷性的魔法種類。

　　畢竟在所有的魔法師中，只有治療魔法師一直手無縛雞之力，只能救人，不能傷人。

　　如果有哪怕一丁點的殺傷性的話，上次落在切爾西手裡，我也不會那麼狼狽了。

　　構築治療魔法的元素雖然長久以來被人稱作「治療元素」，但是很明顯，它應該和「風元素」「水元素」這些元素一樣，具有一個並不那麼抽像的固化元素名。

　　在龍島的時候，森林與治療魔法的天生共鳴以及對治療魔法的加成能力讓我稍微有了一些頭緒。

　　生生不息，榮枯隨緣。具有蓬勃再生能力的治療元素，應該本源就是「木元素」。

　　可惜，治療魔法師施展的治療魔法僅有治療作用，不能像一些有毒的樹木花草那般置人於死地，所以……我所掌握的元素能力沒被冠上「木元素」的名字，也不算冤枉。

　　而我要做的，大概就是讓治療元素能帶有毒素，或是更進一步，找出可以在有毒無毒兩種元素之間自由切換的方法。

　　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什麼進展，但是……也算是有了個可以努力的方向吧。

　　我在傭兵團的藥劑房裡呆了好幾天，過得晨昏顛倒，等好不容易出了屋門，卻發現外邊的天色晦暗不清，實在是個不怎麼樣的天氣。

　　——就跟我這些天研究的結果一樣，讓人心煩。

　　回到貝納家的時候，我發現他趴在桌上，睡得很沉。

　　他眼下有淡淡的烏青色，下巴上也長了許多黑色的鬍鬚，那模樣看起來倒是比我還憔悴些。

　　「貝納？」我伸過手去，把他推醒。

　　他睫毛顫動了一下，然後睜開了雙眼，眼睛裡卻突然閃過些凶狠的神色。

　　看到是我，他好像回過了神，慢慢直起了身體：「……科洛，你回來了啊。」

　　「不順利嗎？」我把手中的藥劑放在了桌上，坐到了他的旁邊。

　　「……是啊。」貝納苦笑兩聲，然後站了起來：「吃東西了麼？我剛才弄了點麵包，現在拿來給你吃。」

　　「我自己去就好了。」我讓他坐下，然後自己走進廚房，把爐台上放著的那盤子麵包拿了出來，順手還拎起一個放進了嘴裡。

　　烤的金黃的麵包上塗了一層蜂蜜，味道很好，也不膩得慌，貝納的手藝果然比我的好多了。

　　我在藥劑房呆這幾天，也就是到飯點的時候才對付幾口，現在實在是有些餓得狠了，一連吃了兩三個才稍微歇下。

　　「對了，你不是說要我陪著你去個地方麼？什麼時候去？」

　　「……再說吧。」貝納的聲音有些瘖啞，我聽在耳中，只覺詫異，抬起頭來，卻發現他在這小半晌裡只吃了半個麵包。

　　「怎麼了？」我有些疑惑：「鬥氣都是慢慢積累的過程，不要太著急，沒有突破的話……再花費時間夯實基礎也不錯。」

　　「嗯。」貝納答應著，但明顯興致不高，笑容也十分寡淡。

　　「對了，貝納，大陸上還有沒有類似於龍島那種，傳承即將斷絕的地方？」我有心讓他振作，於是開口問他一些別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

　　「……」貝納思索片刻，卻還是搖了搖頭。

　　我有些洩氣，那些魔法陣……真的沒有別的線索嗎？

　　「對了，我們剛接到任務，過幾天要去北方森林外圍的村落。」

　　「北方森林？」

　　「嗯，那裡最近興起了學習黑魔法的熱潮，我們需要去初步打探一下情況。」

　　「這樣啊……」黑魔法？我一怔，突然想起來什麼：「北方森林裡居住著眾多法力高深的魔法師，怎麼會容許自己周邊的城鎮被黑魔法肆虐？」

　　「北方森林裡居住著法力高深的魔法師嗎？」貝納有些驚奇的看著我，似乎很驚訝我會說出這樣的話。

　　「……啊……沒有嗎？」舌頭似乎不受控制，成句的謊言就這樣順利的說了出來：「好像以前看的書裡提過……都是大陸的野史，也許是……假的吧。」

　　貝納用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去，應了一聲，卻再也沒有開口說別的話。

　　就這樣靜默的呆了半晌，我們相顧無言，他又俯桌打起了瞌睡，我在一旁整理自己腦中亂七八糟的思緒。

　　我直覺認為他並不止為鬥氣無法進階而煩惱，可他明顯沒有告訴我的意願，所以……不管是出於尊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我想……都不應該去詢問他……吧。

　　晚上睡覺的時候，貝納給我多抱了一床被褥來，說是天氣漸涼，是時候添些御寒的東西了。可他東西送到了，人卻還磨磨蹭蹭的不願出去。

　　我看他比早上的時候精神很多，現下窘迫的模樣也十分有趣，不由生起了些逗弄他想法。

　　「怎麼了？」我把稀釋好的伊芙藥水灑在了地上，笑著看他。

　　他搖了搖頭，深呼吸了幾下，然後好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我們……可以睡一個房間嗎？」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又覺得像這樣端著張一本正經的臉詢問我的貝納十分可愛：「好啊。」

　　貝納一怔，很快也露出了笑來，他轉過身走了幾步，把燈全都關上，然後除去外衫，躺上了我的床。

　　我伸過手臂，攬住了他結實的身體。他的身體溫熱，在這有些寒冷的天氣裡，帶來了不少暖意，烘得我直犯困。在龍島的時候，我已經有些習慣和他這樣同床而眠，現在這樣，倒是正好。

　　過了好一會兒，我已經睡得迷迷糊糊，耳邊卻隱約傳來了貝納的聲音。

　　「科洛……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麼？不是姓氏，是……我的名字。」

　　姓氏，名字。

　　我心下一跳，突然睡意全無，卻不願睜開自己的眼睛。

　　雖然如今已是這樣曖昧的關係，但我從未詢問過貝納的名字，或者……說實話，我……並不想知道他的名字。

　　在我沒有告訴他我真正的名字的時候，我也不想他告訴我他的名字。

　　這像是一個可笑的，只有我知道的交換條件。

　　再等等，等我找到讓潘森失火的原因，找出澤維爾的下落，找到赫柏法師跟我說那些話的原因，我就會……對你坦白這一切。

　　我刻意將呼吸變得悠長緩慢，做出一副熟睡的模樣，良久，我聽到貝納輕輕的歎了一口氣，然後……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那裡」。

　　「科洛……」貝納的唇伴隨著濕熱的鼻息而來，我被驚得睜開了眼睛，含含糊糊的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卻露出了一個促狹的笑來：「醒了？」

　　「你做什麼……」

　　黑暗的房間中，只有我和他漸漸加粗的喘△息。

　　他用手緊緊的扣住了我的肩膀，深深的與我接吻，唇齒糾纏之間，我似乎聽到貝納口中揉碎的音節，他……是在說他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