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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有難》第31章
第31章

解決陳胖子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後,赤霄與晏維清並沒立即繼續趕路,而是在西南方高處找了個隱蔽之處藏身。

越早到達戎州越有利,因為戎州與白山之間的路途比巴蜀之地險峻十分不止,還可能遭遇人為的阻撓,聰明人都會勻出更多時間在那兒。

也正因為如此,兩人沒在渝州過夜,而是備齊水糧後即刻出城。此時天色近晚,赤霄蹲在枝葉茂密的樹杈之間,從縫隙間窺伺著遠處地面的動靜。山溝地形適宜埋伏,也方便了他現在的行動。

「你在等人?」晏維清只能這麼猜測。

雖說陳胖子是為了私事才出動毫堂在渝州的堂眾,然而人數實在不少,其他堂口極可能也有風聞。要不,陳胖子也不會說什麼殺了他就會遭到白山教報復之類的話。

赤霄乾脆地點頭。「別的堂口暫且不說,香堂和音堂很有可能來,尤其是音堂。」音堂的主職就是收集情報,同地分堂主的動向自然在關注範圍內。

晏維清不怎麼了解白山教內部的運作方式,但他隱約能猜出一點。「你擔心他們往總壇報信?」

「一半吧,」赤霄依舊緊緊地盯著那一片橫屍,「我只希望他們知道得不多。」

為什麼赤霄會有這種希望,晏維清馬上就明白了——秦閬苑知道陳胖子死了沒關係,能猜出和赤霄有關也無所謂,但他們得確保他們倆都化了裝的消息不傳到他人耳朵裡。簡單來說就是,可能暴露他倆行蹤的人都得死,而赤霄不那麼想親自血洗白山教渝州分堂。

「即使他們不是主謀,也在助紂為虐。」晏維清突然冒出一句。

赤霄的注意力一直在地面上,聞言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你說那些篡權的?」他停了一下,沒聽見對方回答,便轉過頭。晚天擦黑,又在密葉之間,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但他依舊看清了晏維清抿得筆直的脣線。「底下的人知道什麼?不過照著上頭的指令行事而已。」

聞言,晏維清臉色更冷。他當然知道這些,但問題在於,只要一想到那些人正是導致赤霄在半年時間裡生死未卜的罪魁禍首,他就不怎麼想放過他們。

「江湖傳言裡,只說劍魔心狠手辣吧?」赤霄不由失笑。怎麼現在感覺晏維清比他更想斬草除根?

晏維清繼續不言語,然而周身氣壓又低了兩分。

赤霄沒對此發表意見。因為在他們低聲交談的功夫裡,地面上已經有了動靜——三五個人驅馬疾奔,在看見屍體時紛紛跳下來檢查。天色黯淡,距離又有些遠,面目都分辨不清,但為首的人十分醒目,因為他肩膀上停著一隻鳥。

「白眉雀鷹……」赤霄一眼就認了出來。「果然是音堂來了。」接著,他不再說話,專注於傾聽那些人的交談——

「童堂主,毫堂的人全死了!」

「怎麼可能?!陳胖子帶人出城的時候,不是說他只是看中了個江湖女子嗎?」

「說是這樣說,但除了陳堂主自己,沒人見過那女子的真面目!據說是戴面紗穿斗篷的……」

「戴面紗穿斗篷的江湖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這下可好!在節骨眼上出這種事,咱們還找不到誰殺的人,如何向總壇交差?」

「百里堂主想必不會怪罪咱們,畢竟現在大家的心思都在聖主上。陳分堂主自個兒看上了個女人,沒想到卻踢到鐵板,還拉上整個毫堂陪葬……這事兒本就不在理,想必秦堂主也不好刁難!」

「說是這樣說,但是如今教中情形,還不是秦……」那個被稱作童堂主的男人長長嘆了口氣,沒說下去,只換了個話題:「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速速修書,報於總壇!」

「是!」

「照前日線報,凌堂主與百里堂主今夜必能抵達戎州。再修書一封,報於戎州!」

「是!」

話說到這裡,後面的也就不必再聽了。

「看來音堂手裡沒什麼有用的線索,那就隨他們去。」赤霄略微沉吟,「只不過,凌盧和百里歌今夜到戎州……他們怕是準備在那裡等著我!」

「但他們好似慢了不少。」晏維清立刻抓住了一個重點。

「是,」赤霄點頭,「若一切依舊,他們前幾日便該到了。除非……」他眼神忽而一厲。凌盧和百里歌是為追殺他和宮鴛鴦而下的山;如今他沒事,豈不是意味著宮鴛鴦被抓到了?還有一種更大的可能則是,對方手裡的人質是張入機!

沒錯,離開杭州煙柳巷的那日,還是九春的赤霄聽見了卿鳳台裡三人的部分談話。那時的他對除了自己真實身份外的東西都不明所以,而現在的他完全對上了號。

氣氛急轉直下,晏維清立時察覺。「不管他們抓到了誰,對你來說,都是誘敵深入、甕中捉鱉之計!」

「我知道。」赤霄簡短地回答。但不管是什麼計,他都必定要把人救出來!

雖然這話赤霄並沒說出口,但晏維清豈有不明白的道理?他在閉關七日時已經把事情想得很透徹,包括赤霄可能採取的應對之策,還有他自己的。

「我陪你。」他沉聲道,聲音輕而堅定。

赤霄愣了下,完全沒料到晏維清就這麼捅破了他們心照不宣的事實。而沒料到的結果是,他也沒忍住苦笑。「你還是說出來了。」

「你知道,你沒法甩開我。」晏維清繼續說,眼睛異常明亮。

雖然赤霄確實一直都知道這個,還知道晏維清一向是個打定主意就不會放棄的人,但他還是沒法不嘗試勸說:「這一攤渾水,誰見誰頭疼,攪合進來對你有什麼好處?」沒看人家少林武當都不想管嗎?那才是明智之舉!

「攪合進來確實沒什麼好處,」晏維清回答,又搶在赤霄贊同之前轉折,「但不攪合進來有很大的壞處。」

「什麼壞處?」赤霄一時間沒理解。

晏維清沒有直接回答。「你明知道我不會那麼看你去死。」他重複了一句之前說過的話,想了想,又補了三個字:「再一次。」

赤霄原本想說,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但這話立時被「再一次」打回了肚子裡。面對著一個絕不可能在這種問題上撒謊的人、而且那人說過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一次,他說不出口——

他能說什麼?他敢說什麼?難道他真的可以在這種情況下回答,「我不會有事、因為你一定會救我」?

恃寵而驕到過分的地步,劍魔沒那麼大臉。把人心當狗屎踐踏的事情,赤霄也狠不下心。

「……那只是可能,而且是最壞的。」他最後只能這麼回覆,莫名心虛到自己都不信自己。

「在我這裡,沒有可能。」晏維清堅持。「我知道,就算有些事再危險,你也必須要做。確實,我不能阻止你;同時,你也不能阻止我。」他放低聲音,「讓我陪你,嗯?」

話說到這份上,赤霄一個反對的字眼都吐不出來。他確信他有一百種拒絕的句式,從婉言勸說到辛辣嘲諷不一而足;然而,對面前的人,他一種也舍不得用——

對,就是舍不得。怕晏維清傷心,怕晏維清失望,這種患得患失早就遠遠蓋過了怕欠人情的心態,雖然他依舊不想承認。

「行吧,你贏了。」赤霄草草地抹了把臉,想起身下樹:「那就走……」

這話沒能說完,因為晏維清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赤霄此時心情複雜,不知道該順著還是該反對,動作就有些猶豫。樹杈上不好著力,兩人一路推推搡搡,直到赤霄感到自己的背頂上了粗糙不平的樹幹。

「你明知道我不想聽那種話。」晏維清先下手為強。事實已經證明,搶占先機是很有必要的,他現在就抓住了機會。

赤霄現在沒心情磨嘴皮子。「不管你想聽什麼,」他說,語氣裡有一點點強硬,「能不能換個地方?」

晏維清完全不為所動。打鐵就該趁熱,這種淺顯的道理誰都懂。赤霄素來嘴硬,能有諸如「你贏了」這樣的話,簡直就是示弱了。此時還不抓緊,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去?

「想要你說句實話就那麼難?」他說,嘴脣幾乎貼在對方面頰上吐氣。

如此近的距離,赤霄只覺得那種淺淡的藥香鋪天蓋地地籠罩了他。懷抱的溫熱,頰邊的耳語,咫尺的吐息……某種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襲擊了他的尾椎骨,細微戰慄一路攀沿而上,血液和內力都被帶動著鼓噪沸騰——

赤霄突然動了。有一瞬間,晏維清以為他要還手,畢竟被人面貼面身貼身地壓在樹幹上確實不是赤霄喜歡的風格;然而,下一瞬間,晏維清就幾乎是狂喜地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猛烈到幾乎窒息的深吻,熱情到幾乎炙人的擁抱,以及迅速升溫的身體與氣氛……

晏維清不得不發現,他剛才確實應該同意赤霄關於換個地方的提議。床就要好得多,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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