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變的選擇
也許是托穆習習那張烏鴉嘴的福,也許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魏琮半夜突然被後背疼醒,發現自己本來是俯臥著睡的,但睡著睡著就變成平躺了,後背的傷處被體重壓迫,疼得受不了,連忙喊穆習習起來開燈一看,只見肩胛骨那一片地方腫得老高,滿背的紫紺看著就觸目驚心,嚇得急忙打了120送去醫院。
天光大亮的時候,魏琮再次住進了王三笑的隔壁。
穆習習拎著小保溫壺賊眉鼠眼地推開王三笑病房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嗨,笑哥,吃早飯了沒?”
王三笑打了石膏的那隻腳被吊了起來,睡了一個十分不香甜的覺,此時正攥著一本《知音》鬱悶地看,聞言,扭過頭去,然後就仿佛看到了太陽。
——這小子笑起來見牙不見眼,簡直太燦爛了。
招手:“你怎麼來了?”
“陪我七爺爺呢,”穆習習新奇地摸摸王三笑的石膏腳,“笑哥,你疼不疼?”
王三笑對這一腳的石膏深惡痛絕,認為就是這坨玩意兒搞得自己吃不好睡不香,聞言有氣無力地哼哼:“別提這個,煩……哎,魏琮來醫院幹嘛呢,我怎麼沒見著他?”
“在躺屍呢,這兒不知道被人拿什麼給夯了,腫得老高,裡頭積血特多,”穆習習誇張地在自己後背上比劃,“大半夜一睜眼我還以為他的天神右翼要長出來了呢。”
“哈哈哈……”王三笑暢快大笑,抑鬱的心情果然一瞬間撥雲見日,當即興奮地招呼熊氏兄弟,“來來,快幫我把腿兒拿下來,我要去好好慰問一下魏總。”
穆習習嘴角抽搐:“笑哥你……”
坐到輪椅上,王三笑親親熱熱地拉著穆習習的手,滿臉的情真意切:“所以說這人啊,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舉頭三尺有神明,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走走,快點兒,一聽說魏總躺屍了,給我難過得呀,骨折瞬間就好了,一口氣上五樓,不費勁兒!”
穆習習:“……”
魏琮正趴在床上補眠,聽到房門響了一聲,以為是穆習習買飯回來了,閉著眼睛淡淡道:“有沒有路過你七奶奶的病房,他這會兒應該起床了……”話沒說完,突然聽到有車輪的聲音,倏地閉嘴,扭過頭去。
只見王三笑儀態萬千地坐在輪椅裡,攏了攏身上的小毯子,懶洋洋地說:“不愧是做過幾年三少奶的人,魏總這份腦殘志堅實在是讓人佩服。”
魏琮自知理虧,橫了穆習習一眼,對王三笑賠笑道:“我們爺孫兩個亂叫著玩兒,三笑你別往心裡去……”
聲音戛然而止,他木然地看到王三笑抬手掩住口鼻,狀似萬分凄楚地閉了閉眼睛,頓時有無限哀怨從眼角流出。
王三笑眉頭輕顫,發出似哭似笑的顫聲:“原來……你們對我也……只不過是玩玩……”
“不是……”魏琮心頭大慟,“三笑,我對你從來不是……”
“開個玩笑,別往心裡去,”王三笑打斷他,放開手,滿臉都是捂都捂不住的笑容,捶著輪椅扶手大笑道,“習習,哥的演技是不是賊拉優秀啊哈哈哈!”
穆習習跟著哈哈哈:“笑哥你簡直是影帝!哎,我認識一導演,回頭讓他找你拍電影去啊,這演技,秒殺!”
魏琮冷眼看著這兩個哈哈黨,覺得後背上的傷處好像更疼了,他清了清嗓子,祭出一個大招:“習習,你作業做完了?”
“!!!”穆習習的笑聲戛然而止,整個人表情都凝固了。
王三笑錯愕地看向他:“你還有作業?你幾年級?”
穆習習如喪考妣:“……我……高……三……”
“高三?”王三笑算了下時間:“還有一個多月就高考的那個高三?”
“還能有哪個高三……”穆習習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桌子邊,從屁股底下抽出一本《贏在高考(數學)》,攤開,然後把整張臉都埋在了書裡,仿佛這樣就可以吸取書中的知識了一樣。
王三笑點頭:“哦,那要好好考,考不好就會像我這樣,滿世界瞎轉悠,沒社保沒養老金,哪天躺屍了就沒錢吃飯,考得好就可以像你七爺爺,英國留學,回國當霸道總裁,想躺著睡就躺著睡,想趴著睡就趴著睡……”
魏琮聽他越說越不像話,忍不住笑起來:“我趴著睡是因為後背有傷。”
“來,我看看。”
王三笑推著輪椅來到床邊,魏琮微微側過身子,解開病號服,露出小麥色的結實腹肌,王三笑卻目不斜視,一把將他按倒,扯下上衣,看著後背上觸目驚心的淤青,微微磨了下後槽牙,笑道:“喲,這也忒慘了點兒,肩胛骨骨折了?”
“沒有,就是軟組織挫傷,看著嚴重,其實沒什麼。”
王三笑抬手,冰涼的手指輕輕按了按淤青的地方,摸到一手藥膏,皺眉:“你這涂的什麼噁心巴拉的東西?”
“消腫止痛的,”魏琮趴在枕頭上,頂著滿背傷痕心花怒放,他突然如同情竇初開的愣頭青一樣傻乎乎地想:為了這一刻,再被揍十頓他也願意!
王三笑眼神有些陰郁,眼前的淤青是為保護自己才得來的,當時如果不是魏琮捨身那一撲,自己恐怕已經被不鏽鋼椅子開了瓢。
這樣的認知讓他心裡騰起一股奇詭的情感——為了五年前的舊案,他想狠狠地折磨這個渣男,可是為了這滿背的傷痕,他突然想吻一吻這個男人。
“三笑,別往心裡去,”魏琮帶著輕笑低聲說,“為你擋這一下我心甘情願,你不要有心理負擔,當年我錯得離譜,這點傷抵不了我犯的錯。”
王三笑心頭苦澀,他淡淡地說:“我會一碼歸一碼,你犯的錯我都記著,你對我的好,我也沒有忘記。”
“這樣……很好。”
“魏琮,”王三笑心頭一衝動,出聲問,“如果……如果我們回到五年前,你會怎麼做?還會結婚嗎?”
魏琮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怔了幾秒鐘,組織好語言,扭頭看向王三笑,發現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招牌般的笑眼中沒有絲毫笑意,精心雕琢的誓言到了齒邊,卻再也說不出口。
王三笑等了一會兒,突然自嘲地一笑,抬手在自己嘴邊輕輕抽了一巴掌,罵道:“問的什麼傻逼問題!”
穆習習趴在書桌上,從傾斜的書頁上方露出一雙滴溜溜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兩人,只見兩人一時間都沒了言語,不知道是沒有共同語言,還是愛你在心口難開,反正他覺得倆人都怪怪的。
過了一會兒,王三笑囉囉嗦嗦地說起唐行星和他的南紅原石,縱然再三不願意,在熊氏兄弟的武力震懾下,唐行星還是忍痛認下那份周扒皮式交易。
魏琮笑道:“他沒哭天搶地?”
“借他仨膽子也不敢跟我哭,”王三笑邪氣地笑笑,“那我下午讓他過來簽了轉讓合同,這筆交易不容易,我要抽30%,你不用付錢給他了,直接轉賬給我。”
“我這樣不方便見人,都交給習習去做吧,”魏琮道,“我就知道事情交給你,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王三笑認真地點頭,表示十分認同。
送王三笑離開病房,穆習習立馬從書桌移動到床邊,擠眉弄眼地嚷嚷:“你剛剛那是什麼反應啊,蠢了嗎?他都那麼問你了,明顯就是想重修舊好,你還不趕緊表忠心,居然發呆?這麼好的機會都浪費了!你真是氣死我了!難道你真的想跟那個什麼楊小姐結婚嗎?”
魏琮被他的人小鬼大給逗樂了,笑道:“剛才那一瞬間,我突然不想說謊,如果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選擇聯姻,畢竟彼時的我正好需要這樣一位岳丈,只是可能會把事情做得漂亮些,讓三笑更容易接受,而不是自作聰明地去騙他。”
“但我覺得你最後還是會被開瓢,”穆習習撇嘴,“再說,以王八賢的身份地位,不一定比楊家那個岳丈差!”
這熊孩子……還對長輩的事情指點上了,魏琮笑罵:“大人的事情你不懂,趕緊滾去學習,別老是瞎摻和。”
“我不小了!我毛都長齊了!”穆習習嘟囔,“你要實在不行就閃一邊去,我行我上!”
魏琮頓了一下,突然覺得這孩子的話不簡單,轉頭看向他:“你說什麼?”
穆習習漂亮的雙眼迸發出異樣光彩:“我看啊,你跟我七奶大概真的是有緣無分,趁早收手得了,我可以來撿這個漏!”
“……”魏琮眼神奇異地看著這小子,一言不發。
穆習習後知後覺地發現七爺爺好像臉色不太對,眨巴眨巴眼睛,畫蛇添足地說:“七奶奶那麼強,值得我喜歡。”
“學習去!”魏琮一口老血都快要吐出來,心想你還知道他是你七奶奶?!
魏琮千算萬算,卻怎麼都沒算到王三笑魅力無邊,連16歲的熊孩子都能拜倒在他西裝褲下,回北京第一時間就把這個內賊送回高中,還再三叮囑老師們一定要嚴加看管,千萬不能讓這孩子走上歪路。
穆習習哭天搶地地被關在了寄宿高中,一關就是一個多月,手機都給繳了,等再次聽到王三笑聲音的時候,激動得都快哭了。
“笑哥我高考完了!!!”穆習習對著手機大叫,“你在北京嗎?晚上來我家吃飯啊,我親自下廚!”
王三笑腳上的石膏去了,卻依然沒有痊愈,翹著腳坐在車裡搖晃,聞言笑道:“也真是巧了,我今天剛到北京,你會做什麼菜啊?”
“笑哥,我特意為你去學了蘇幫菜,”穆習習獻寶一樣地大笑,“松鼠桂魚、蟹黃豆腐,我還會釀酒!”
“喲,這麼厲害啊,”王三笑嘴裡不由得開始分泌唾液,對開車的熊大道,“掉頭,我們去魏家老宅打個秋風。”
“哎不不,我沒住在老宅,”穆習習連聲道,“我住在爸媽家裡呢,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
坊間傳聞魏老大因血緣關係不得老爺子待見,看來是真的,穆習習家絲毫沒有豪門長房長孫的氣派,反而只是二環內很普通的一套躍層。
王三笑摁響門鈴不到三秒鐘,房門猛地打開,露出穆習習燦爛的小臉兒:“笑哥,你來啦!哎呀,來都來了,還拎什麼東西呀……”嘴上寒暄著,手裡飛快地將紙袋從王三笑手裡搶走,“是什麼呀?”
王三笑從紙袋中摸出一個盒子,打開,一條沉香木手串安靜地躺在盒子裡,他拿起手串給穆習習戴上,笑道:“祝賀你高考結束。”
“真好看,”穆習習美滋滋地摸著古樸的香木,目光卻瞄向王三笑的手腕,“笑哥你帶的是珊瑚嗎?”
王三笑抬起手,露出手腕上一串嫣紅的珊瑚念珠鏈:“正經的阿卡珊瑚,極品,想要嗎?”
穆習習流著哈喇子點頭:“想!”
“想也沒用,”王三笑在他腦門拍了一巴掌,“做飯去!”
穆習習哈哈大笑著跑進廚房,回頭叫道:“你先看電視,茶几上有水果,再等幾分鐘哈,馬上就出鍋了。”
王三笑在客廳裡溜達一圈,發現穆習習家裡從外面看不像豪門,從裡面看更不像了,電視櫃前隨手扔著光盤和遊戲手柄,沙發上放著一把仿真版“霜之哀傷”,茶几上堆著半套樂高,看上去更像一個單身大男孩的獨居房間。
他剝了一顆荔枝丟進嘴裡,溜達去廚房:“習習,你父母晚上不在家?”
“他倆在國外呢,這房子裡就我自己住,”穆習習翻炒著鍋裡的蝦仁,轉頭看向王三笑,露出燦爛的笑容,“今晚咱倆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