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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秦明全集(1-6)》第97章
【4】

  「什么?」我大吃一惊,这样的结果实在出乎了我的意料,「那,那会是谁?」

  「目前不知道。」小吴说,「確定不是孔威、孔晋国的,能不能串並上其他犯罪嫌疑人,这个还不好说,目前数据正在系统內比对。」

  我昏昏沉沉地和大宝一起回到了专案组办公室。此时夜幕已经降临,但专案会还没有开始,师父一人在电脑前翻看著现场和尸体的照片。

  「师父,精斑居然不是孔威的,也不是孔晋国的。」我垂头丧气地说。

  师父抬眼瞥了一下我们,说:「我早说嘛,我心里就是有个疙瘩。」

  我见师父並不惊讶,说:「可是我觉得我们开始的分析没有错啊。现场那样的打斗痕跡应该是夫妻吵架才会出现的痕跡,对物不对人嘛。」

  「我很赞同你的分析。」师父说,「但是即便现场有夫妻打斗的痕跡,也不能推断小蔡就是被她丈夫杀死的。」

  我点点头说:「按理说是这个逻辑,但是空调叶板被砸下掉在枕头上后,並没有被收拾、拿走。通过死者体內精斑大量存在的现象分析,小蔡被强姦以后,直接就被扼死了,没有体位变动。说明夫妻打架后到小蔡被杀之间的时间並没有多久。」

  我顿了顿,接著说:「关键是小蔡身上没有威逼伤,一个杀人凶手可以在被害人丈夫在家的时候,深更半夜,进入室內,强姦杀死被害人?这说不通啊。」

  「你的假设就错了。」师父说,「精斑的主人和小蔡发生性关係的时候,孔威肯定不在场的。我觉得你分析半天,有点儿乱,我给你捋一捋。」

  我点点头,確实觉得自己的思路乱了。

  师父说:「现在我们知道的是,一、小蔡很有可能和丈夫发生了打斗;二、小蔡被人扼死;三、小蔡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性关係。」

  师父喝了口水接著说:「那么就有两种情况:一是小蔡有姘夫,关係被孔威发现,孔威杀了小蔡。」

  「不可能。」我打断了师父的分析,「如果是这样,那么有两种可能,一是捉姦在床,二是姦夫走后孔威才回来,那小蔡的体位肯定会有变化,看见丈夫回来,总不会一直躺那儿吧?那她体內不可能残留大量精斑,而且她的衣服不会被撕毁。还有,打斗形成的空调叶板就不会被小蔡枕在头下。」

  「说得对,所以这一种可能排除了。」师父说,「第二种可能,就是和小蔡发生性关係的人,和杀小蔡的人是同一个人。」

  「目前看,这种可能性大。」我说,「毕竟衣服撕破、手腕有约束伤、性行为动作粗暴,这都像是强姦。」

  师父说:「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小蔡身上没有威逼伤,那么凶手是怎么做到在深更半夜进入一个平时非常谨慎的少妇家里呢?而且还要先进入院门,再进入房门。难道是骗门吗?那这个凶手也太有本事了吧?」

  「听你们这样一说,」大宝插话道,「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夫妻吵架之后,丈夫弃门而逃,没关好门,犯罪分子趁机溜门入室。」

  我和师父都点头表示认可,目前看,只有这一种情况能完全解释现场状况和尸体状况了。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案件貌似就麻烦了,」我说,「除非能在DNA库里比对上人,不然很难破案。」

  「是啊,」师父说,「这样的话,隨机性太大,目标很难锁定。如果要做犯罪分子刻画,除了犯罪分子年轻力壮、是男性以外,其他的刻画都没有依据。」

  「我们推断得对不对,得看孔威怎么说。」我说。

  话音刚落,刘支队推门进来,说:「不早了,你们还在这里啊,快回去休息吧。」

  「不是八点半开专案会吗?」师父抬腕看了看手錶。

  「今晚专案会取消了。」刘支队笑瞇瞇地说,「孔威被抓回来了。」

  「抓?」师父问,「你们怎么抓的?」

  「晚上侦查员在走访的时候,看见孔威一个人正从村口往自己家里走。」刘支队说,「侦查员上去就摁住了。」

  「你们也不想想,」师父说,「如果真是孔威杀的人,他会在这个时候回自己家?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怕是你们的『讯问』要改成『询问』了。」我说,「刚出的结果,精斑不是孔威的,据我们分析,基本可以排除孔威的作案嫌疑。」

  「那你们分析是个什么过程呢?」刘支队问。

  「我们就不影响侦查审讯了,省得先入为主。」师父摆手示意让我闭嘴,说道,「你们先搞清楚孔威何时回的家,和小蔡有什么接触过程,今天一天他去哪里了。」

  刘支队打开本子,记下师父的话,转身离去。

  师父伸了个懒腰,说:「今天挺累的,早点儿回去休息。虽然目前定的是生人作案,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个疙瘩解不开,解开了,可能会对破案很有帮助。」

  「师父疙瘩真多。」大宝堆著一脸笑,说。

  我看了眼大宝,心想你这马屁是拍到马腿上了,问:「什么疙瘩?」

  「还没想明白,」师父说,「明早再说。」

  回到宾馆,我敲了敲隔壁房间的门。开门的是厅里的驾驶员,我往房间里瞥了一眼,看见了早已熟睡的林涛。

  「这孩子估计是累坏了。」我笑著走进房间,摸了摸林涛的脑袋,「昨晚值班,今天又看了一天现场。看来他暂时是醒不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驾驶员也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回来就睡觉,澡都没洗。」

  「那明天,他岂不是要臭了?」我笑著和大宝回到了自己房间。

  因为在DNA实验室外面睡了一觉,所以晚上我的精神很好。

  我打开电脑,翻看著案件的照片,心里琢磨著,破案应该从哪里下手?如何刻画犯罪分子?侵害目标如果没有特定性的话,总是会为案件侦破加大难度。

  「不过这样的案件也不少。」我心里暗暗鼓劲儿,「我们优秀的刑警总是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跡,顺利破案。」

  「我觉得这个案子必破,就是时间的问题。」大宝也在和我想著同样的问题,「我们有嫌疑人的DNA,大不了把村子里的男人都取样,不信找不到犯罪嫌疑人。」

  「是啊,」我点头说,「我们有DNA证据,有抓手1,不怕不破案,就是效率的问题。你看,网上都出消息了。」

  『1抓手,行內通用语言,指破案的依据和方法,或指可直接甄別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物证。』

  「老人少妇裸死家中,警方锁定犯罪嫌疑人。」斗大的标题在青乡市的网页上很显眼。

  「估计记者们也以为孔威是嫌疑人。」我摇了摇头,说,「消息不算太灵通。这也是逼著我们尽快破案啊。」

  第二天清早,师父打电话喊我们起床,驱车赶赴现场。车上,师父告诉我们侦查员对孔威的询问结束了,並简单把询问得知的情况告知我们。

  孔威被捕的时候,面露惊慌和不解,从侦查员的经验来看,他確实不像杀人凶手。当孔威得知自己的妻子已经死亡后,先是惊愕,再是號啕大哭。同时失去父亲和妻子的他,整整哭了一个小时,才勉强稳定住情绪,开始诉说案发当天的过程。

  案發當天上午七點,孔威就接到了小蔡的電話。小蔡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結結巴巴表達出的意思就是早晨發現孔威的父親沒氣兒了,身體都硬了。孔威從小是被父親拉扯大的,一聽到這個消息,懷疑是小蔡沒有照顧好父親,或是故意害死了父親,於是要求小蔡不准動屍體,老老實實待在家裡,自己立即買了火車票趕回青鄉。

  孔威回到青鄉,已經是晚上九點鐘了。在父親的屍體旁慟哭了一會兒後,孔威就注意到了床頭櫃上的注射器。他認為很有可能是小蔡故意害死了自己的父親,於是,就上去打了小蔡兩個耳光。但這次小蔡的反應非常激烈,稱半年以來,自己盡心盡力照顧老孔,到頭來卻要擔上這麼個責任,甚至扯斷了電話線,拿電話砸壞了空調。看到小蔡的激烈反應,孔威頓時覺得心虛,但是怒氣依舊無法平息,於是摔門而出。到附近網吧對付了一夜,想明白了小蔡可能真是冤枉的。於是今天一天他都在市區的殯儀服務商那裡諮詢殯儀事宜。

  「孔威今天一天都在到處諮詢殯儀事宜。」師父說,「這個都查實了。」

  「那他摔門走的時候,門關好了沒?」我問。

  「孔威自稱是記不清了。」師父說。

  「看來,又被我們推斷中了。」我說,「還真的應該是有人溜門入室。」

  復勘現場是法醫的一項重要工作,就像是答題答不上來,過一段時間再看,可能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到現場後,我發現林濤和青鄉市公安局的痕檢員們早已在現場。

  「這小子昨晚是睡好了。」我笑著向圍在現場東側臥室床邊的痕檢員們走去。

  林濤神采奕奕地拿著一個多波段光源,往床上照射。

  「有發現嗎?」我問。

  林濤點點頭,說:「有的。你先看看女死者穿的鞋子。」

  我低頭望去,床邊地上整齊地放著一雙女式涼鞋。涼鞋的鞋底和側面沾有淡淡的黃色泥巴。

  「這鞋子怎麼了?」我問,「案發前一天下雨了,她在院子裡的菜地上勞作的話,肯定會沾有泥巴。」

  「再結合床上的痕跡看。」林濤指了指床上的涼蓆中央。

  師父也湊過頭來看,說:「不用特殊光源看還真看不到,這是蹬擦痕跡吧?」

  林濤說:「是的,昨晚就發現了,但不確定,早上又來仔細看了看,而且取材回去顯微比對。可以肯定這是蹬擦痕跡,而且是這雙女式涼鞋所留。」

  「如果這樣,」師父臉上洋溢出自信的微笑,「我心裡的疙瘩就解開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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