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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秦明全集(1-6)》第147章
【4】

  他倆都是見過最殘忍的殺人現場的人,卻在此時露出了如此驚恐的表情,我的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壯著膽子向衣櫃裡望去。

  衣櫃裡掛著一排色彩斑斕的衣服,中間卻夾雜著兩個像是壓扁了的人。

  其中一個,烏黑的長髮軟塌塌地遮蓋了肩膀和胸部,而另一個則像是風衣般掛在一旁。

  「這……這是什麼?」我聞見了濃重的血腥味,沒敢上前。

  包斬瞪著眼睛說:「人皮!」

  那確實是兩張人皮。

  畫龍突然闖進主臥室,說:「DNA室來了電話,有新的發現。」

  我盯著衣櫃,點了點頭,說:「知道了,夏洪也死了。」

  被我說中了結果,畫龍說:「是啊,開始我們是把兩具屍骨拼在了一起。骨盆是女的,但腿骨是男的。」

  我點點頭說:「知道。」

  畫龍看我盯著衣櫃裡,對他的消息並不詫異,疑惑地朝衣櫃裡望去,大叫道:「媽呀,皮被剝了?」

  我們把兩張掛在衣架上的人皮取了下來,平鋪在地上。人皮的下方放著一堆衣服,人皮滴落下來的血跡都浸染在這些衣服裡。衣服呈散落狀,和衣櫃裡掛著的衣服不同,應該是死者被害的時候穿的衣服。男死者的衣著是襯衫、外套和內褲、外褲,女死者的衣著僅有一件連體睡衣。

  屍體被人從頸部一刀劃開直到恥骨聯合,然後向兩邊剝皮,四肢也是從中剖開後剝皮。皮膚是沿著淺筋膜剝離的,部分地方還粘連著皮下的肌肉組織,可見剝皮的刀具非常鋒利。剝開的人皮,被凶手用寬膠帶黏附在一起,成為一整張人皮。

  畫龍掀開女性人皮胸腹部的皮膚,說:「這刀功,法醫也比不了吧?」

  「別動!」我喊了一聲,拿出放大鏡,在女性人皮的乳房上照了照。

  女性的雙側乳房被連同皮膚一起剝了下來,乳房皮膚上黏附著血跡。我對林濤說:「你看看,是不是有紋線1?」

  『1大家都知道指紋、掌紋,這些有認定比對作用的痕跡,都是由一條條紋線組成的。有的時候紋線可以組成整個指紋、掌紋,就可以作為證據使用;而有的時候,可以看到的紋線只是手指的一小部分,不具備鑑定條件,那麼雖然發現了紋線,但也不能作為破案依據來使用。』

  林濤看了看,一臉驚喜:「是的!有鑑定價值!」

  「你不是說凶手是戴手套完成殺人、分屍的全過程的嗎?」畫龍問。

  我說:「若是摸乳房的時候追求手感,他完全有可能摘下手套。」

  專案組。

  梁教授說:「現在情況基本清楚了,夏洪、連倩倩小兩口兒被人在家中殺害、剝皮、分屍、油炸。該案性質極其惡劣,我們必須盡快破案。現在,你們發表一下意見,看看下一步我們該怎麼開展工作?」

  畫龍說:「我們應該盡快查清小兩口兒生前的矛盾關係,能下得了這樣狠手的人,該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偵查員說:「可是,我們前期調查的結果顯示,這小兩口兒為人溫和,不可能有什麼深仇大恨的冤家。」

  專案組現場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我們還是要組織人員對小區裡的下水道進行進一步搜索,以期待找到更多的屍塊。另外,我們剛才在對現場進行勘查的時候,發現現場門窗完好,凶手應該不是撬門撬窗進入的,應該是和平進入。」

  「你是說熟人作案嗎?」梁教授說。

  「我還不敢斷定。」

  「監控能派上用場嗎?」包斬問派出所所長。

  所長說:「這個小區裡面只有門口有監控。不過現在對殺人時間沒法準確斷定,對監控泛泛地查,難度太大。」

  蘇眉說:「剛才用電腦模擬了這個小區的下水管道,我覺得可以從地圖上標示的方向進行搜索,找到更多的屍塊。」

  「包斬帶人繼續搜索下水道。」梁教授命令道,「秦明和林濤去現場復勘,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發現。」

  幾天體力加腦力的過度透支,我疲憊不堪,林濤卻興奮不已,因為這次復勘,蘇眉和我們一起。

  現場除了滴落的血跡和浴缸裡黏附的被自來水稀釋的鮮血,別的並沒有什麼異樣。經過確認,凶手是不可能從窗戶進入的,因為每扇窗戶都安裝了防盜窗。

  「說不準還真的有可能是熟人作案呢。」林濤說。

  我搖了搖頭:「熟人作案的案件,矛盾點都會非常突出。我相信省城偵查人員的本事,如果真的有矛盾點,早就調查出來了。」

 蘇眉說:「你們看這麼多滴落的血跡,有沒有什麼異樣?」

  「沒啥啊。」林濤看了眼蘇眉,說。

  「多趟滴落狀血跡。」我說,「說明凶手多次拿著屍塊從衛生間走到廚房。」

  「可是我覺得幾趟血跡的顏色不太一樣哎。」

  我和林濤都不說話了,盯著血跡看,好像蘇眉說得不錯。

  「你真厲害。」林濤拍起了馬屁,「是不是女人對顏色都會比較敏[gǎn]?起初我們這麼多人都沒發現。」

  蘇眉抿嘴一笑,拿出電腦和一個光源,進行了一番操作,說:「掃瞄進電腦進行比對,同樣光源照射下,血跡色澤確實是有差異的。」

  我蹲在地上想了想,說:「血跡的顏色反映血跡暴露在空氣中的時間。時間越長,顏色會越深。有的命案現場,第一次去勘查,地面血跡是紅色的,兩週後去復勘,血跡就會變成黑色。眼前的這些血跡顏色深淺不一,那麼,是不是可以斷定,凶手是分了好幾天、多次進入現場的?」

  「我就是這個意思。」蘇眉說。

  林濤起身,打了個電話,然後對我們說:「電話確認了一下,兩個死者的衣服口袋裡都有家中的鑰匙,凶手沒有從他們身上獲取家門的鑰匙。」

  「那就是凶手本身就有他們家中的鑰匙。」我說。

  「那會是什麼人?」林濤說,「難不成是他們倆中誰的姘頭?」

  我不置可否,說:「先不猜測,再對這個屋子進行一番搜查,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文證材料。有的時候,鬼使神差,死者會在以前的一些資料裡告訴我們凶手是誰。」

  死者結婚不久,雜物不多,我們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了幾本男死者的日記和兩本貌似是賬本一樣的東西。

  回到專案組,包斬他們組也有了新的發現。

  包斬等十名勘查員和市局的法醫又對下水道進行了一次地毯式搜索,兩名死者的屍骨基本找齊了。骨頭上的軟組織基本消失殆盡,有些被油炸後拋棄在下水道裡,有些則腐敗後無法從淤泥裡分辨。

  「小區下水道裡的水流不可能把骨頭沖離原始拋棄地點很遠,但是屍塊在整個小區的各個下水道口附近都有發現,說明凶手的拋屍行為遍佈了整個小區。」

  「我看見的是,屍塊全部拋棄在小區裡。」梁教授說,「凶手不遠。」

  「雖然有指紋,」林濤說,「這個小區二十一棟樓,每棟樓八十八戶,每戶都有兩至五口人,這一共得有好幾千人,逐一排查,也不是件簡單的事。」

  「而且,小區很多房子都是出租房,流動人口多,確實不好定人。」我說。

  「還有,」市局王法醫說,「兩名死者的顱骨都找到了。皮都被剝了,但是從骨質損傷上看,兩名死者都是死於重度顱腦損傷。」

  「被人打頭的?」畫龍說,「致傷工具呢?」

  「致傷工具比較有特徵性。」王法醫打開幻燈片。

  兩名死者的頭顱都被剝離了面部皮膚和頭皮,面部的肌肉已經腐敗成醬油色,眼部附近的肌肉紋理還清晰可見,兩顆頭顱放在解剖台上陰森恐怖。

  女死者的顱骨有個巨大的空洞,可以推斷死者生前遭受了一個鈍器的重擊,顱骨穿孔性骨折。男死者的頂骨也有圓形的凹陷骨折。兩名死者是死於同一種工具,只是男性的顱骨厚,所以損傷輕一些罷了。

  隨著圖片的放大,死者顱骨骨折邊緣的規則痕跡逐步明晰。我說:「圓形的大錘子。」

  「直徑有十幾釐米。」王法醫說。

  「這種大錘子,一般人家裡是不會有的。」梁教授說,「見得比較多的,是砸牆的工人用的那種。」

  「裝修工人!」林濤說,「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凶手可能會有死者家裡的鑰匙了。」

  一直低頭的蘇眉此時抬起頭來,說:「可是,死者家在裝修完成後,換了門鎖。」

  蘇眉一直在翻看我們在現場搜到的文證材料。男死者的日記倒像是一本詩集,裡面寫滿了自己對連倩倩的愛意,看得蘇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翻看起那本賬本。賬本裡記錄了半年前他們家裝修所有的花費開支。

  梁教授拿過賬本,戴起老花鏡,瞇著眼睛逐條看了起來。

  「兩週前,小區裡是不是還有別的住戶裝修?」梁教授邊翻頁,邊說。

  「有,不少。」派出所所長接話。

  「找兩週前在小區裡砸牆的,又會疏通下水道的工人,難不難?」梁教授依舊表情平淡地說。

  「砸牆的可以找找,但是會不會疏通下水道,這個不太好查。」偵查員說。

  「你們不用找了,找到了!」林濤說,「這是我在第一次去勘查現場之前,在電梯裡試相機的時候,拍的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電梯裡拍攝的電梯轎廂,轎廂四周釘著木板,木板上寫滿了小廣告。有一則小廣告寫著「砸牆、鏟灰、打孔、疏通下水道,139××××××××」。

  「這是什麼意思?」畫龍一頭霧水。

  梁教授笑了笑,說:「因為我在死者賬本裡有發現。死者在更換家門鎖大概一個月後,有一筆疏通下水道的開支。」

  「可是你怎麼知道是這個疏通下水道的人幹的呢?」

  「因為其他開支都是普通消費,只有這一筆,是需要人家來家裡的。」梁教授說,「林濤的發現也很好,因為疏通下水道這種活兒,很有可能在牆上隨便找個小廣告。」

  蘇眉笑著看了眼林濤,林濤有些臉紅。

  「那為什麼要找兩週前在小區內砸牆的人?」畫龍問。

  「因為通過秦明他們的現場勘查,凶手多次進入現場。如果不住在小區內,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另外,砸牆、打孔是需要在裝修住戶裡工作兩天的,而且會攜帶砸牆的工具。如果凶手是來疏通下水道的,不會攜帶大錘子。」梁教授說。

  大家都在點頭。

  「既然大家都認可,那就去想辦法抓人吧。」梁教授說。

  畫龍第一個跳了起來:「我就愛聽這倆字!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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