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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14章
第四章 1

  送周明去機場的那天,李波開了輛京A打頭的迷彩吉普。

  周明提著自己一個電腦包一個標準行李箱下樓,正往路邊找李波的車,就聽見身後響了聲喇叭,一回頭,瞻仰到了傳說中的霸王車據說可以在在北京城內通行無阻,可以在天安門廣場隨便掉頭,公安幹警見了退避三舍,然後,就見李波推門下來了。

  「你車壞了?」

  周明狐疑地問。

  「裝不下那麼多東西,」李波把周明手裡的行李放上後座。

  「啊?我昨天跟你說了啊,就一標準箱子一電腦包。」周明坐上軍車的副駕駛,看著李波上來,忍不住問道,「非軍人開軍車,警察管不管?」

  李波發動車子笑道,「我規規矩矩地開,警察不會攔軍車找麻煩的。」

  「幹嗎這麼大排場?」周明看表,「不趕時間啊。」

  「後面還倆標準行李箱一個裝書和材料的紙箱,」李波看了周明一眼,「給你準備帶過去的。」

  「什麼?」周明越發不解,「給我?幹什麼?」

  「是凌院長給你。」李波道,「他說,有點東西,讓周明帶過去。」

  「什麼東西,給誰啊?」周明越發糊塗,「他怎麼沒有跟我說?再說我哪帶得了那麼多東西?」說罷翻出手機來,撥凌遠的電話,接通了之後,聽見他在那邊道,「忙著呢。我就三分鐘。你長話短說。有要緊事情給我寫郵件就得了。」

  周明莫名其妙地問,「你不至於忙到讓我帶東西,連個招呼都不打?給誰都不說?也不跟李波交代一聲,這架子也忒大了點吧?」

  「腦子不好,忘了。」凌遠沉默了幾秒鐘,咳嗖了倆聲,「不給誰,給您過去過日子用。您要嫌麻煩,不合用,找個垃圾箱丟進去就行。」

  周明半天說不出話,待聽到他那邊說道,「還有事沒有?沒事我掛了。」才忍不住說道,「凌遠,我這些天實在沒功夫跟你說,也忙忘了」他看了李波一眼,「我也不用避諱李波。廖老師的事情,程副院長沒錯是跑到手術室門口,等著我說來的,你們做決定之前她也還找過我,想從你那探探口風。可是我干擾你了沒有?等你做了決定,我是因此少幹活了,還是在任何方面跟你作對來的?我就不明白,你究竟怒什麼呢。」

  周明說了這一通,凌遠卻沒答話,又說了一遍,「你看用得上就用,用不上扔了。就是點書,材料,吃的東西。都5分鐘了,我得開會去了。」說罷竟就掛了線。

  周明聽著嘟嘟嘟的聲音發愣,半晌才道,「我也帶不了那麼多東西出關啊?再說,吃的東西?我根本沒查什麼能帶什麼不能帶。」

  「凌院長在柏林待了3年半,還有好幾個姨媽舅舅在那裡。」李波笑道,「他知道跟那邊住缺什麼,想什麼。大概就是些調料,還有點中餐廚具。你不是對吃挑剔麼。出關入關你放心,那邊,他說他安排好了,車也給你租好了,你不用擔心什麼帶不出去,他的狼大,狼二,還不是帶來帶去的誰攔住了?」

  「不是說德國法制嚴格規矩就是規矩?」周明喃喃地道,「是啊,我說呢,他那倆狼狗,比別人家孩子帶得都頻繁方便。」

  「這邊出關,多幾個箱子更沒問題。海關主管檢疫的頭,是我們那屆預防系的。」李波瞧了他一眼,笑道,「他們也實習過半年。你帶過。有些日子跟我們班一起。」

  周明足足有十分鐘沒有言語,只微微皺眉望著車窗外,終於回轉頭的時候,已經過了小半的行程。

  「託運規定不過是個規矩。現在淡季,能空一半。就是個就手人情而已。」

  「至於這麼興師動眾麼。」周明苦笑,「我挑剔歸挑剔,住院總時候,還不是經常一天就吃一頓,那一頓趕什麼是什麼。書和材料,我缺了什麼,在那邊定就是。」

  李波樂了,忍了忍,終於還是說道,「你還不瞭解凌院長?他偏想要興師動眾的時候,你不興師動眾,那簡直就是跟他過不去---說實話,他剛讓我帶東西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我車裝不下,他一揮手,你們家那麼多用軍車的,開一輛出來,犯法麼?」說到這兒,忍不住看著周明笑出來,「其實,最近我不太敢回家見我爺爺,我爸又出差了。但是想了想,凌院長最近邪火可不少,我還是不要觸他霉頭當炮灰,他讓我找軍車我就找吧,特地找的一個以前的發小借車。」

  周明搖頭,「他這點兒脾氣比女人還難纏。」

  李波微笑,「他?論難纏,怎麼也是絕代佳人那個級別。」

  周明愣怔地瞧著李波,一個最近總聽年輕學生說起的詞兒溜到嘴邊,「你挺冰雪的啊。」

  這回李波大笑,「是你太愚鈍了!」

  「我就算不愚鈍,誰去管他到底犯什麼彆扭?」周明沒好氣地道,「簡直豈有此理。」

  李波瞥了他一眼道,「誰犯彆扭你管?謝小禾有這個特權了沒有?」

  「她不犯彆扭。」周明十分肯定地回答。

  李波噗地笑出來,周明皺眉道,「真的。」隨即又打量著李波道,「你怎麼不敢回家見你爺爺了?被逼著相親?」

  「你怎麼也冰雪了?」

  「你除了這點兒能讓家裡不滿,還能有什麼惹到老人?」

  李波嘆口氣,「最近煩得很。前些日子我爺爺跟我發了好大的脾氣。血壓到了180,住了幾天醫院。當時他老人家氣得滿屋子找槍。」李波苦笑,「還好,最後就從廚房找了條搟麵杖,照我後背抽了幾下。他老人家給我了一摞牛皮紙袋的資料,逼迫我3個月之內在相親對象裡找到合適的開始交往,半年之內把事情搞定。我頂了幾句嘴,說我根本不想相親,而且感情的事情,哪兒能還設個時間界限?又不是攻打幾號高地。我爺爺拍案大怒,說我懂個p,就是要當作攻打高地來處理,他跟我奶奶從見第一面到結婚就1個月。然後他就參加抗日遊擊隊走了,再見我奶奶時候,我大伯都1歲了。我爺爺說,事情就要這麼搞才行。他像我這個年齡,都已經4兒3女了。我卻還在默默唧唧,一人一貓地胡亂過日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明目瞪口呆地瞧著一臉無奈的李波,這才發現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最優秀的學生,頭幾年被好多女孩子背後叫做『陽光美少年』,這幾年又被手術室護士們背後議論說是最符合『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八個字的李波,這時候臉上有著那麼層明顯的頹廢。

  「其實,」周明斟酌著道,「快90的老人了,你跟他較什麼勁?糊弄過去得了。」

  「也是。連你都說出不要較勁這個話了。」李波笑笑,「我跟老爺子較什麼勁談論什麼感情呢?讓他覺得我就是舊情難忘,因此尤其生氣。更加非得讓我找個女朋友,結婚,把『這一頁變成歷史』。相親就相親吧。今天送了你回去,我就去見個他們給我找的五好姑娘。據說人品好,學歷高,科研強,軍事素質過硬,容貌美麗大方。是我媽的最得力下屬,就跟我媽一起從基地回北京趕上過節,帶回我家吃了頓飯,就不幸被我爺爺替我看中了,交代我媽,要把這件事當成頭等大事來辦。」

  從機場回來,路上堵車,李波回到北城時候,已經接近要約見五好姑娘的時間,來不及再回家一趟,也就直接開到了定好見面的飯店門口。停下車,李波才想起來,自己根本沒打開那份對方的資料,連照片都沒看一眼,除了對方那個特別頂天立地的名字和軍銜,自己對那姑娘,一無所知。此時,難道要像機場接人一樣,豎起一面白牌,寫上那個名字站在飯館門口?還是看見一個形態可疑的單身女青年,就過去做自我介紹。。。李波正在琢磨著到底該怎麼辦,就見一輛迷彩吉普靠邊停住,車門打開,從上面下來個個子十分高挑的姑娘,穿軍常服,中校軍銜,李波立刻鎖定了這個可疑人物,正祈禱著她在這之前看過自己照片,可以認出自己時候,那姑娘抬起頭,朝這邊走過來,李波看清楚這張臉的時候,愣了,衝口而出道,

  「怎麼是你?」

  而她,抬頭瞧著李波,表情說不上是尷尬,還是為難,呆望了他大概半分鐘的工夫,輕輕咳嗽了一聲,點頭道,「嗯,不好意思,是我。」

  3周前,這位女軍官,制服了個持刀歹徒,後與恰巧經過的王東他們一起將被歹徒刺傷的老太太送到醫院,而她自己手臂上卻也被匕首劃了條又深又長的傷口,袖口全被血浸透。那天是李波的小夜班,他是軍隊家庭出身,爺爺是開國將軍,3個伯伯兩個姑姑幾個堂哥堂姐,若不是軍官,也是軍婚,父母都是搞軍事科研的專家,這時看見這身軍裝,自然而然就覺得親切,恰好那天不忙,就親自查看了她傷口,看見傷口又深,想著是個女孩子,在穿短袖衣服能露出來的部位,便想自己拿眼科針給縫了,別要讓實習學生縫得不精緻,留下個難看傷疤。

  李波那天叫實習生去要眼科縫合包,自己把她帶進急診手術室,一邊給她清理傷口,瞥見她的軍銜,忍不住再打量了下她那張看上去不過20出頭的臉,有些驚訝,隨口問道,「你是在部隊做科研的吧?」

  她先是點頭,隨即瞧瞧自己傷口,尷尬地衝他道,「我當時是因為有些分心那個阿姨的傷勢,才不小心著了他的道兒。。。」

  「啊?」李波有點不明所以,見她仰臉瞧著自己,眉頭微皺,懊惱地道,「我雖然是做科研,擒拿格鬥軍事技能雖然不如真正的兵,但也不是坐機關的,我大部分時間是跟快速反應部隊的基層官兵一起。。。」

  李波先是一呆,隨即恍然大悟,她竟是因為自己那一個問題,誤以為自己因為她在制服歹徒過程中受傷,格鬥技能不行,所以是個『機關』軍官。李波可算是在將軍之家長大,完全明白,作為真正愛這身軍裝的軍人,血液裡那種對『真正的兵』的驕傲和執著,說起『坐機關』,不管軍銜多高,就像臨床醫生說起非臨床科室的領導。。。李波忍不住笑了,看著她標準瓜子臉上那雙瞳仁特別黑睫毛特別濃的大眼,臉上認真地神情,竟有幾分漫畫書裡卡通美女的味道,越發覺得她顯得小了這樣一張臉這樣孩子氣的性子,中校的軍銜,當街制服持刀歹徒。。。這組合實在有些奇妙,這會兒學生已經拿了眼科包回來,一起進來的還有今天第一天上班的外科新住院醫生郁寧馨,李波招呼她們過來,讓學生打麻藥並鋪無菌消毒巾做準備,一邊帶了手套,對她們說道,

  「我們在縫合的選擇上,在有可能的情況下,會考慮傷者的不同情況。比如這位傷者,年輕女性,傷口在相對暴露的部位,我們選擇用眼科針縫合以儘量淡化疤痕。」

  學生已經做完準備,打開了縫合包,李波上了針準備縫合,正要再講運用眼科針的要領,聽見郁寧馨譏誚地說道,

  「請問李老師,多年輕的女性叫做年輕女性?年輕而漂亮的比不漂亮的更需要考慮不要留疤痕嗎?怎麼叫可能的情況?多可能的情況由外科副主任親自拿眼科針給傷患做外傷縫合?」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讓那學生嚇得趕緊低頭看著地面,而這女軍官的目光驚訝地在郁寧馨和李波倆人臉上轉來轉去,李波曾經參與面試新人對她不算完全陌生,也自然知道郁寧馨的背景和關於她母親的傳聞,聽見她如此不合體而挑釁的問題,且是當著患者,心中雖然不快,卻也不是特別震驚,只是沉聲答道,

  「首先,所有的患者,不分年齡職務,出身外表,都是平等的,在這種平等地基礎上,作為面對患者這個整體,在任何情況之下,挽救生命,避免對健康有嚴重影響的後遺症都具有最高優先度;其次,對於患者需求的判斷,在於接診大夫,但是每個接診大夫,無論臨床級別,所要做到的都是考慮在自己此時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予患者最好的服務;再次,」李波看了眼郁寧馨,「具體到這個傷者的需求,儘量地不留疤痕,副主任和住院醫生在這點上並不必然存在差別;而做到操作標準,精緻這一點,咱們科不少住院醫生,甚至實習醫生都可以做到,只是小馮沒有用過眼科針,而你,我在不久前看過你的操作,所以我給傷者做縫合,並且給你們倆個做一次用眼科針縫合外傷的示範。」

  李波說著已經上了針,開始縫合,放慢速度,一邊講解運用眼科針的要領,郁寧馨垂著眼皮,沒再說話。

  當李波完成縫合,發現那女軍官盯著自己的名牌,一臉古怪神色,說不上是驚訝還是奇怪,李波心裡苦笑,心道讓郁寧馨這一番胡說八道,加上自己之前因為這身軍裝,對她的親切感,以致多說了那幾句話,這女孩子又當真是漂亮,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好色之徒來戒備甚至要記住名字。。。

  李波只當沒有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囑咐她注意事項,何時換藥何時拆線,恰好這時消化科有個患者叫會診,他也就讓郁寧馨去處理後續的破傷風針和開藥,再沒有管這個見義勇為的女軍官。

  而萬萬沒有想到,世界如此之小,這女軍官居然就是家裡為自己相中的,有個頂天立地的男孩名字的五好姑娘蔣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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