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4
台上呼吸科主任與心內科護士小於的紅燈記正唱到了鐵梅與奶奶對唱的部分,這個節目之後,是骨科幾個住院醫研究生的吉他彈唱,再之後,就是普外科的小品『看病難』了。
普外科的『節目總策劃』王東已經從後台到普外科的各個酒桌,再從各個酒桌到後台。。。地竄了不知道多少次,周明早就已經從酒桌離開,自己站在樓道里默過台詞;韋天舒卻還在跟蔣罡猜拳,偶爾反悔耍賴,他病區的總主院已經摩拳擦掌地準備接替,凌歡站在蔣罡旁邊,興奮得臉紅撲撲的,蹦蹦跳跳地散亂了燙了髮梢的短髮,倒比自己贏了什麼還要得意幾分。
凌遠跟影像科主任站在一邊,聽他說大概總結批新機器的運行情況,然後又提到,合同制新員工水平參差不齊,年後,需要做一系列的調整。
凌遠邊聽著影像科主任說,邊向周圍望過去。
他看見李波站在不遠處,與過往的同事寒暄,時而再乾一杯酒;有不少其他科的主任副主任,與他問起關於優化安排住院檢查,縮短住院日,乃至輕症病組的項目,不少人也想嘗試申請在自己科內開展,與他說話,是很認真的諮詢請教。
如果一切照計畫發展,半年至一年後,普外科的試行項目走上正軌,達到預期的效果,下一步自然是在全院範圍內逐漸開展,那麼作為普外科試行項目的策劃人和負責人,李波再往上走一步,沒有什麼意外。而如今,外科的同事乃至其他科的領導,顯然已經開始認同了這種可能。而李波,更是不再有起初的不安和無可奈何,連帶對自己的態度,都從開始明顯的不認同,到了如今自然而然的體諒理解,甚至自覺地充當了自己與別人之間溝通的橋樑。許多事,凌遠知道,並不見得是他樂於去做的,卻都做得實在太好,超過了自己的預期。
這豈不正是最初,自己霸道地將他推上來的原因?
才華之外,李波恐怕是最知道他的人之一。
他可以固執地為廖主任的追悼會和死後榮譽勸他,卻從未在韋天舒的去留上,置一詞。
父親,周明,總護士長。。。所有這些在他面前『說得上話』的人,俱都委婉或者直接地勸他,對韋天舒挽留。畢竟韋天舒是膽道外科與微創方面,保持著若干全國紀錄的奇才,且是張致祥的關門弟子,又與自己最親厚。
凌遠不清楚李波『不勸』的原因,是否也包括,他明白韋天舒去美資醫院博愛,這會在整個普通外科界,產生多大的反響。韋天舒的去,與其他公立醫院一些老專家往私立醫院的去向一樣,定會成為被議論的對象。而因為韋天舒年輕,臨床上的成就,又已經達到了如今國內普外科一流專家的高度,正是大放異彩最好時候,這與其它已經接近退休的老主任不同,給公立醫院,廣大隻能看得起公立醫院的患者帶來的損失更大。
絕大部分人,不會知道有關廖主任的原因,而會把議論重點,放在公立醫院與私立醫院收入的差異上,放在公立醫院優秀人才的流失上,那麼,這無疑從輿論上,為高價門診加了個籌碼。
而凌遠確信李波一定考慮到的,是二病區的『管理難』。
韋天舒雖不能算恃才傲物,卻實在恃才散漫,一直讓歷任上司頭疼。所幸,做最重要的事的時候,他是認真的,加之橫溢的才華,可以讓歷位上司閉隻眼。只是以如今的醫療環境,加之在凌遠的預期中,第一醫院即將在全國各大教學醫院中將會有的地位,恐怕容不下他這樣的散漫。更不要說,他影響著他所有的下屬和學生。手術記錄與病歷記錄不合格率最多的永遠是2分區,到追查的時候,他又向來認定只要手術做好就夠,永遠 霸道地替屬下出頭。張致祥曾經長嘆,韋天舒,你從山裡都出來了10多年,怎麼還總覺得自己是山大王呢?
在並不是『出頭鳥』的從前,一個重視學術成就,臨床業績的大型綜合醫院,有這樣一位病區主任,並不是什麼問題,然而,以後,由於這種種可能會觸及許多前輩同行理念的改革,第一醫院,尤其是走在最前的外科,必將站在風口浪尖之上,稱為媒體輿論關注的焦點,是真正容不得差錯。
一個一身山大王習氣的韋天舒,放在這裡,實在是太危險了。
韋天舒真的走,凌遠鬆了口氣他不走,自己找個理由把他從病區主任的位置拿下來,或者出了問題再撤下來,從各個方面,都自然更尷尬。
而今,他雖走,卻在以後在高價門診出診的問題上,沒置可否,以凌遠對韋天舒的瞭解,今後只要自己姿態做到了,他一定會去。韋天舒的專業水平和賺錢的機會,高價門診的開價,不足以讓他低頭,但是那裡的人,與他從前的情分,這個山大王,卻一定戀戀不捨。
一切的一切,都按著自己的期望進行。凌遠卻反覆想著,一個父親對許樂風的評價。
非關褒貶。只是事實。
凡是他想做的事情,一定要做,一定要做到,一定會做到。不管多麼勉強他人。
與他有著一樣血液的自己,在勉強他人這點的意志與能力上,絕對的承襲。
但是,許樂風勉強過他自己麼?
他不清楚許樂風,然而卻知道,自己,對待自己,就如蘇純從前說的,確實不夠寬容。
韋天舒如他願地自己走了。但是他卻在每一次經過他辦公室的時候,經過他尚在手術的手術室門口的時候,又或者聽見他與護士胡扯八道的時候,不由得計算,他還在這裡,有幾天,在這樣的幾天之後,這裡再也沒有人敢工人擠兌他,開他的玩笑,甚至是把他不便說出的心裡的實話,一點也不猶豫地講出來。當然,更不會再有人,做得快說得更快,在大搶救的時候,穿梭在血污病殘之間,最快地給出指示,最快地作出處理,卻從來沒有半分地緊張焦躁。
李波如他願地擔當責任,越來越有領導者的風度乃至心機,他瞧著李波如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地推動著包括了以楊立新為代表的,愛牢騷總抱怨卻尚算克盡職守的中級職稱的同事往前走,在專業與協作精神上更進一步;把『另類』的郁寧馨脫胎換骨地改變,在『推』和變的同時,恩威並施,水到渠成地,在他們,尤其是旁觀的大部分同事心裡,建立著自己的領導的威信。
李波實在做得太完美。太讓他如願。
但是不會有人知道,凌遠時常地會想起來自己剛從德國回來的時候,恰逢全系統外科基本功大比武進行到了最後決賽的部分,那平時極溫和,從不與人爭論的大男孩子,台上讓人驚嘆的精緻精準,從容鎮定,已經完全承襲了周明在手術上的精髓;而這男孩子,結束前抬頭,略羞澀的一笑;而最終成績出來,得獎感言,那麼任性和意氣用事地為剛被全系統通報批評,處分的周明維護。
彷彿這個一關接一關,一關更比一關難,體現了全系統最高水準的比賽,在他心裡,不過是為了站在所有教授,專家,領導面前,站在那些認同了對周明不公平的侮辱的人面前,有機會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而如今,站在遍佈自己屬下的聯歡會的現場,觥斛交錯交錯之間,再看著已經沉穩從容,應對得體,不再青澀,不再任性,已經有了領導風範的李波,自己一手培養出來,調/教了他不夠成熟的思維的外科主任,凌遠卻忽然有些怕,怕那個站在大比武擂台上的大男孩子,就此永遠地不見了。
「凌遠,」周明叫他,「你還發什麼呆呢?該我們了。」
幕布拉開,普外科小品的主要演員才一亮相,台下突然幾秒的沉默之後,就從各個角落不約而同地爆發出了五分激動三分起鬨的尖叫喝彩,隨之是排山倒海的掌聲。
春節聯歡,節目一向是年輕住院醫生們的任務,或者老專家的愛好,凡年資高的大夫,尤其是中青年專家,除特別有特長且活潑的,向來甚少出現在舞台上,而今,青年院長連同普外科三位專業組長,其中兩位一貫是整個系統小大夫們無限仰慕的傳奇人物,這幾位齊刷刷地上來表演小品,這個噱頭,就立刻讓全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而當化妝成老教授,戴了花白頭髮的假髮套的周明以淡淡的南方口音開腔,下面立刻笑聲一片。
在手術室,甚至對大部分年輕住院醫,學生,只在教學片裡看到過的周明,就這樣以一個為自己的病憂心忡忡,進而多疑猜忌,對哪個醫生哪個醫院都不全信任,通讀了幾本大眾科普讀物,又看了一些媒體文章之後,便就一面認為自己已經對醫療瞭如指掌,一面自覺完全洞悉醫療黑幕的老學究的形象出現了。
周明演得實在是好。那上海腔的普通話,都非常逼近春節晚會相聲演員的水準。當他抱著那本誇張地做成半米寬,1米長的,寫著碗大的標題『讓您更健康x省文藝出版社出版』道具書之後,背著手,以此為基準來『考察』程學文扮演的醫生,且不斷糾纏,自以為考住了醫生而得意洋洋的時候;當他與扮演他兒子的凌遠爭執,凌遠氣急敗壞地說,『你們這樣的老頭最煩,以為自己認幾個字,會看一本破書,就能替代醫生』,而周明梗著脖子回答『我怎麼是看一本書?我看了許多書。我取其精華,去其糟粕,我自然不全信一本書;我也不全信一個大夫,我又不是不信,就是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我當然跟那些普通的沒文化的老頭不同』!凌遠隨即忍不住諷刺『所有的神神道道的老頭都覺得自己與其它神道老頭不同。您以為呢?這全民醫療的現在,就開電梯的老張,雜貨鋪的老王,講起來治病養生,都比電梯故障,雜貨品牌要頭頭是道。那全都是博覽全書,廣看醫生的精華結果』。
只需要做一個簡單的摘除膽囊手術的老科學家,堅決地不信任沒有『大專家』的『輕症組』,認為輕症組必然是不夠重視,必然是上不了檔次,必然是會考慮不周。。。
下面的觀眾不少已經樂得前仰後合。
然而,笑聲卻不知不覺地止了。
笑聲是從何時止的?
是從真正決定手術之後,老科學家對『走鬼門關』充滿恐懼,但是在這種恐懼之前,戴著老花鏡加班加點,將自己手頭項目的細則一一交待清楚,把自己的研究生的論文,熬夜過目?是從與兒子見面就吵,從來沒有任何相同意見的老頭子,把自己多年偷偷收集的剪報---兒子從小到大在大大小小的鋼琴比賽上得獎的報導塞進要帶到醫院的行李包?是從整天諷刺老頭的年輕音樂家,固然相信輕症組的醫生更適合為父親手術,卻終於還是一面損著父親,一面動用所有關係,以一把琴的代價從韋天舒扮演的黑市『醫療中介公司』董事長那裡,硬是聯繫到了最著名的『大專家』---張致祥扮演的肝膽外科專家為父親做個摘除膽囊的手術?
也許,觀眾們真正的凝神觀賞,是從手術安排的前兩天,按計畫應該從本在德國巡演結束,回到北京的凌遠,與在德國講學,將乘同一班機返京的專家,同時因為某恐怖事件,全部能航班停飛,被阻德國;而周明扮演的老科學家,因為已經反覆發作,手術,卻不能再拖,只能由輕症組的醫生進行,這時,趕不到父親身邊的音樂家一邊裝作淡定安慰父親,一邊在機場大廳,趕走在那裡演奏的業餘鋼琴手,以一首全部感情投入其中的曲子,使得躁動的機場大廳安靜下來,而後,肝膽專家主動找到他,一邊表示對患者心境的絕對理解,一邊,讓他拿起電話,親自給大洋另一端,正在惴惴不安地等待手術的老科學家,徐徐講解疾病的概念,輕症病組的概念,醫院的操作。。。。。。
由起鬨式的熱烈,到哄笑的活躍,到所有醫生,病人有感於心,觀看與思考的寧靜。
看到這裡的時候,李波悄悄地往大廳門口退出去。
到了這裡,這個節目,已經取得了想要的成功,後面,幾位老專家會接著上台,講解幾種可以歸入輕症組治療範圍的病症以及程度,而楊立新,會接著介紹輕症組的工作流程,以及安全保障,與專家組的協調,快速檢查,入院等候時候的服務。
李波自知道以楊立新的心思,不能『貪了上司的功』,一定會熱情地把他請上台去講講話;而這時,他實在希望楊立新為首的輕症組同事本身,更大程度地將這個攤子撐起來。
酒喝得還是有點多了,這一天下來,也真是累了。
值班的同事不會輕鬆,通常年夜更緊張的工作,是在12點之後。現在正是時候,去給值班的同事送去夜宵的餃子和湯圓,然後,再次強調年夜值班的常規,各種可能的突發事件,以及應急方案。
李波拿了準備好的兩摞餐盒從大廳出去回科裡,卻在給值班同事送了餃子湯圓,又再度交待了要則之後出來,與從小平安病房出來的許楠,迎面碰到。
李波站住。
或許確實是喝多了酒的緣故,竟然只站著,說不出話來。
「我給小平安送春節禮物。這就去找小妹,我們回去跟媽媽一起過年夜。」
許楠抬起頭,微笑地對他說。
「包了多少種餡兒的餃子?做了。。。什麼點心?」
李波終於說出話,而很自然地,就想起來曾經一起過的那個除夕,許楠包的餃子都是一口一個的小餃子,餡料卻豐富,一碟一碟,讓他嘗著,猜;而烤箱裡,又有著各種她自己捉摸的,中西結合的點心。
「哦,你說,才想起來。」她搖搖頭,「也許媽媽準備了。無所謂的,小妹肯定在聯歡會上吃飽了。我家是南方人,原本並不吃餃子。」她看看他,低聲道,「以前,我以為你愛吃。然後前天,跟蔣罡聊天,說起來餃子,才知道,你小時候吃你爸爸包的包子餃子,傷了,只要一吃餡兒,尤其是豬肉與蔥花兒打在一起,不管是包子餃子餡餅,就會反胃。我才想起來那個春節,你夜裡起來吐,卻跟我說,是跟同事聯歡,喝多了酒的緣故。」
「我。。。」
聽見她突然提起來3年前的往事,李波驀然發覺,那彷彿已經過去了太久,而突然間翻起來的回憶,讓他有些茫然的酸楚。他衝她笑道,
「我回去,你已經費了那麼大的力氣都準備好了,我想,可能你的好廚藝,幫我克服了我爸爸二把刀留下的心理陰影也未可知。。。」
這一天,李波自己也說不出原因,為何會跑去醫院外那家只要敲窗,就營業的家庭雜貨小店,買了他家最後一瓶二鍋頭,磕開了瓶蓋,坐在醫院前院的花壇上,聽著從三樓綜合娛樂廳飄下來的歌聲笑聲,外間零零散散的鞭炮聲,慢慢地喝酒。
腦子裡有一句大約是小學時候背過的詩,
爆竹聲中一歲除。
這一年。。。過去了。
這在自己生命裡,發生了些不太尋常的事情的,也或許,再過了許多年再回頭,也覺得與往常的許多年,並沒有區別的一年。
而他明晰地確定知道,讓這一年與以往以後都不相同的是,便就在這一年裡,他擁有了蔣罡那張明麗的臉上,燦若朝霞的笑容。每當看到想到,都是很踏實的溫暖舒暢。
包括了在這個除夕的夜晚,帶了些說不出的惆悵地,坐在醫院花壇上喝酒的時候。
突然地,就是那樣地想她。
李波將那喝光了大半的酒瓶,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快步地回到綜合娛樂廳去。
在門口,聽見了排山倒海的起鬨聲。
凌院長。。。凌院長。。。來一個。
李波微笑。
這本來也是自己,私下動了些手腳。特地跟凌歡王東說好,拜託她們來帶頭散布,凌遠的才多藝,到聯歡會最後的飈歌,把他推上去,給大家唱一首歌,而他也早就跟林念初說好,到時候見機行事,李波也大約知道,便算凌遠真的不肯應景兒,若是起鬨的人裡包括了她,這重面子,是怎麼也要給的。
當然,到今天,李波想,是完全不需要林念初這個後備軍了。
而顯然此時,大家的熱情,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期。
於是凌遠上去了,站在台上,看得出也喝了酒,臉和脖子已經微紅,而帶了些與往日不同的神色,他抓著話筒,先是帶頭起鬨要張致祥一起唱歌,大家拍掌打著節拍再喊老院長的名字,然後,張致祥又提議了產科老主任呂榮華。
終於,當林念初坐在鋼琴後,彈起來真心英雄的前奏時候,台上站了各科新老兩三屆的主任,
在我心中曾經有一個夢
要用歌聲讓你忘了所有的痛
當凌遠的歌聲隨著琴聲響起來,方才還喧鬧的會場,瞬間地安靜。
燦爛星空誰是真的英雄
平凡的人們給我最多感動
再沒有恨也沒有了痛
但願人間處處都有愛的影蹤
用我們的歌換你真心笑容
祝福你的人生從此與眾不同
把握生命裡的每一分鐘
全力以赴我們心中的夢
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
沒有人能隨隨便便成功
把握生命裡每一次感動
和心愛的朋友熱情相擁
讓真心的話和開心的淚
在你我的心底流動
歌,被反覆唱了多遍,到得最終,台上,台下,從老院長到最年輕的實習生和才從衛校畢業的護士,被請來的每一個病人,都和了起來。
李波沒有上去,在桌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蔣罡的手。也與台上的人一起,和著唱歌。
唱的時候,竟然,眼裡微微發熱。
「喂,你喝了多少酒啊?你。。。剛才不是給同事送夜宵?還又去敬酒了?」
一起往停車場走的時候,蔣罡打量著他,李波不答這個問題,只摟了下她的腰,「反正說好了,你今晚把我搬回家。」
「喂,大庭廣眾,」蔣罡緊張地拔拉開他的手,「你不要在自己單位撒酒瘋。。。」
「嗯,好,」李波笑,「留到回去撒。」說著已經打開車門,他坐到副駕,她才在駕駛座做好,他便探身過去,摟住她腰,尋找她的嘴唇。
「我們結婚吧。」
在那一個綿長的吻之後,他輕輕撫摸她也開始略微發燒的臉頰。
「結婚?」
蔣罡愣了一下,有些茫然。
「嗯,結婚。你嫁給我,做我媳婦兒,當我孩子的娘,好不好?」
「你。。。你是真的高了。我送你回家。」
蔣罡心跳加快,定了定神,打著車子,開上路,這一路上,李波沒有再說話,只是側頭瞧著她,而蔣罡,目不斜視的開車,不敢看他。
而在李波家樓下停車場停下,蔣罡對他道,「我不用護送你上樓了吧?」
李波卻拽住了她手。
「不要走。」他望著她的眼睛,「機器貓,今天晚上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