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1
李波跟蔣罡開進hls基地區的盤山路時候,已經7點多鐘 。黃仔仔趴在李波腿上,一路3個多小時安安靜靜的,偶爾前爪搭上李波肩膀,露出半張臉去偷窺後座上規矩地臥著的狼大狼二 。眼睛裡有著十足警惕,卻也還是沒有缺了平日那矜持的驕傲。
仔仔與狼大狼二不算完全陌生李波是除去凌歡之外,最多幫凌遠帶這倆出去跑的人,頭一次帶這倆出去跑,回到家來,黃仔仔本是高高興興迎過來,然而到李波向他伸手,突然警覺地停住,大圓眼睛微微眯縫,在李波想要 去摸他後背的一瞬間,突然弓了背乍了毛,發出一聲極其奇怪的怒叫,跳起來,掄起胳膊,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打了李波鼻子,腦門,臉頰好幾下不過,沒有出爪子。。。再之後,每當李波跟這倆狗有所接觸,黃仔仔總是憤怒,或者晚上自己睡在客廳,不進臥室,或者抓爛李波幾頁打印出來的資料,再把碎屑搬運到床上,再或者,就拿李波的枕頭練爪洩憤。。。而李波出差時候,凌遠也曾在帶那倆跑步回來,給黃仔仔喂過食物清理過沙盆。
凌遠對這只刁貓聞名已久 ,早就對李波的懷柔政策深深不以為然,那次就存了些惡作劇的心思,故意不把那倆留在車裡,帶在自己身後反正他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的狼大狼二絕對令行禁止,不會造次,而李波,想必沒有想到他竟然會把帶狗進屋,所以也沒有特別說『不許帶狗進來』,只是囑咐他不要碰黃仔仔,狗味會讓它抓狂,抓狂的黃仔仔對李波不會伸爪子,對別人,可就沒有那麼善良有教養了。。。凌遠想像著聞名第一醫院的刁貓黃仔仔一見倆德牧立刻炸毛,拔地而起,滿屋亂竄,屁滾尿流的樣子,實在覺得特有趣。然而,一切都沒有發生,自打他們進門,黃仔仔已經高高地蹲踞在冰箱頂,固然是很警覺的姿勢,然而卻並不十分慌張,他高高地斜睨著他們,看著老老實實跟在凌遠身後服從命令聽指揮的狼大狼二,那眼神裡面,分明有那麼點不屑一顧。它一直沒有下地,卻很靈巧地在房間中家具頂上飛簷走壁著,注視著這一個陌生人和倆個只聞過味道,沒見過面的傢伙,而當他靈巧地在李波特地給他定做的倆棵貓樹頂之間那根不過3釐米的木條上走來走去,嫻熟地轉身,尾巴啪嗒啪嗒地甩來甩去。。。當它為了安全,佔據在制高點上,無意中顯示了這個,並非所有家貓都具備的絕技時候,凌遠分明從自己的倆狗眼睛裡看到了。。。。羨慕。。。。
而凌遠後來才知道。。。。黃仔仔從來不怕狗 ,而且非常能認清形式,他的飛簷走壁已經給了狼大狼二最高級別的尊重;當李波帶他在小區遛彎時候,他能鎮定地從溫和的大狗身邊經過,有時候追追京吧或者西施,當中型獵狗過來想招惹他的時候,他會很穩健地跳上李波的肩膀。驚慌失措屁滾尿流這種情形,是向來沒有發生過的。在這之後,凌遠每每想起來這隻貓,就是他一邊飛簷走壁一邊警惕而不驚慌地高高地斜睨自己的樣子,然後,忍不住地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黃仔仔這種面對大狼狗的鎮定,為它在蔣罡心中贏得了極高的評價。
當蔣罡得知李波要將這一貓二狗共存於一輛車裡時候,只覺得他腦子壞了,她縱然對有著優秀警犬血統的德國牧羊犬有所信任,可以說服自己,二狗妄圖將一貓作為點心分食的血腥場景不至於發生,然而,對於一個傳說中嬌生慣養的,養在深閨的貓的膽量和承受力,完全沒有信心以她自己少年時10年的養貓經驗,自己與李波被崩潰了,發狂的貓抓咬踢踏得鮮血淋漓的悲慘情形,便躍然眼前。。。只是這帶2狗一貓出遊的想法確實新奇吸引,既然李波要做,她便沒有反對,卻只是建議開己的軍用越野吉普,裡面更寬敞不說,設施齊全,有能把前後座分開的網格罩子,甚至。。。蔣罡暗暗地查了一下電棍的位置。
而黃仔仔卻讓她刮目相看了。
當黃仔仔看見倆狗之後,絲毫沒有驚慌,甚至也未憤怒,只是轉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們伸了個懶腰時候,她已經驚訝,而當他在李波腿上呆得膩味了,跳上他肩膀,然後從他肩膀,越過倆狗頭頂,躍進後車廂扒拉出來了自己的乾糧,吃了幾口,再又穿回時候,得到了他的貓生中關於品格的,讓李波聽了之後都立刻替他臉紅的,最高級別的評價
「你可真是個慣不壞的男子漢。臨危不亂,寵辱不驚呀!」
開車的蔣罡由衷地讚美道,且伸出右手,這個時候,不知道是那過高等級的讚美讓黃仔仔聽懂了,還是她的神情讓他確知方才的話是讚美自己,於是,他看見她伸出的手掌時候,略遲疑了一下,也拿出了離開許楠與蘇純之後,再也沒有拿出的最高規格的回禮
他蹲正了,舉起左前爪,與蔣罡輕輕地擊了3下。
High five.
在他還是一隻小奶貓的時候,蘇純曾經為了立他的規矩,教會了他坐下,握手,叼球,以及這個high five。
只不過,會雖然會,他很少真正在被要求做的時候,做出來。
蔣罡也並不知道自己得到了黃仔仔罕見的禮遇,在盤山路上開得謹慎小心,甚是穩當;待下了一段山路進了村子,開上土路,經過跨過村邊小河的石橋,李波忍不住搖下窗戶朝外看,
「10多年前,我在這個基地軍訓。這個基地本就是導彈部隊的,專業性技術性都強,普遍軍銜高,接受訓兵任務,通常被訓新兵也不是真正的新兵蛋子,都是已經有一定技能,選拔入導彈部隊的2年左右的兵了。所以,這裡要求從來高。結果我們中學當年原本的軍訓基地有其他任務,給發配來了這裡。我們學校部隊子弟多,父母,祖父母的級別都相當不低,軍隊大院長大的男孩子又都比較痞氣,結果第一天剛來,還沒開始訓練,從卡車上卸行李時候,幾個同學互相開玩笑就惹火了教官,認定我們是一夥『紈褲子弟』。。。」
聽到這兒,蔣罡忍不住樂了,瞥了李波一眼,笑道,「這個咱們得實話實說,你可真一點兒都不紈褲子弟。斯文得緊,斯文得近,簡直不像主公的兒子。然後哪,你們教官罰你們跑圈了?還是菝軍姿?」
「他其實是頗為這身軍裝自豪的人。於是就更不能容忍軍隊子弟不成器。結果,原本我們中午到,是該給2小時修整,午睡,再開始訓練的,變成了行李剛卸完,就吹了集合哨,大太陽底下拔軍姿45分鐘之後,把我們帶出了基地,進了村,開始跑。。。就剛才那座橋,我已經忘記了,那天跑過了多少次。。。」
蔣罡大笑,「欺負你們小孩呀。」
「他是想把我們跑趴下再狠狠教訓一頓,講這個作風問題。可是當年16歲的學生,也有自己的心高氣傲和倔強,被逼得狠了,大家倒是沒有一個說跑不動了,連平時那些在學校跑八百米都要耍賴的,都只是咬牙跑,有落下的,前排便放慢些,體力稍好的同學就拽一把。。。」
「你有沒有去拽漂亮柔弱的小姑娘?」
「姑娘,我們是理科實驗班,全班一共4個女生,還各個都是姑娘你這樣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的,」 李波笑道,「你看我有用武之地嗎?」
「這樣啊。。。」蔣罡嘆息,眼珠一轉,「那你們班有沒有位巾幗不讓鬚眉的姐姐,拉了你一把哪?」
李波滿心的懷舊情緒被她幾番打岔,是徹底蕩然無存,又好氣又好笑,轉眼見她一臉好事的八卦模樣,忍不住道,「你看看你這位姑娘,趣味怎麼這麼庸俗,你就不能。。。」
「哦呀,慚愧啊。」蔣罡懺悔地撫了下胸口,「那你趕緊說說,當初你跟你的同學們在基地外面的村子裡跑著圈,心中是怎麼樣個不庸俗的感情?」
李波被她這麼一揶揄,心下也覺得有些好笑,只是心裡,由著這10多年來變化居然不大的土路,小橋,以及這夜色之中,狹小空間裡,說不出的溫柔而舒適的氣氛而來的舊事,卻環繞在心頭,頗是感慨。
10多年前,那不過是個略帶偏激與偏見的教官,對一群少不更事,卻又驕傲的少年的整治,只不過,最終也不算特別意外地,因為少年被武斷粗魯的,毫不掩飾的『鄙視』激發了藏在血液裡的韌勁兒,最終表現出來的耐力,堅持,強悍,團結,又在別人面前,事實上最重要的是給了自己一個值得驕傲的理由。那一次,他們始終沒有一個人叫苦停下來,直到基地大隊長帶著中隊長迎出來,將他們這一個班的學生接過去,以看電影進行革命理想教育為由下了台階作為解決,而他們心裡明白,自己是為自己的驕傲,贏了一次。
如今回想,不是不幼稚的。甚至,並非沒有那種膚淺的,優越感明顯的張狂。
這樣的幼稚與張狂,是母親的大忌。不知道是否與當年被爺爺一紙調令跨軍區調配,與少年戀人分手,與父親結合的不甘不忿有關,固然母親後來與父親終於感情甚篤,卻對世家子弟的那重優越感,深惡痛絕。自己自小,絕對不允許有半點如此的優越感,也已經被教育著,這簡直可恥。
於是自小,他一直是個太不『大院氣質』的大院子弟。
只是自10多年前那一次軍訓時候幼稚的,與教官的『較量』,讓他突然發覺,自己的心裡,其實是有著作為將門虎子的驕傲的。
這種偶然會有的隱約的驕傲,會讓他不安而慚愧,儘量地壓制下去,不想,然後,把心態放得更低,更10倍地要求自己謙虛謹慎,低調做人。這多年過來,當自己已經有了更多比將門虎子的血液值得驕傲的東西的時候,卻是在心中,真正地淡了,淡了需要去壓制的張狂,卻也淡了那種尷尬和慚愧。而再回想起10多年前的天真幼稚,不再尷尬,卻是有著某種溫暖的快樂。這種快樂,在後來越來越沒有了少年張狂的自己心裡,實在已經離開了太遠。
而卻說不出任何原因地,與蔣罡一起,從一開始,就有著安全而放鬆的溫暖舒適,不自覺地,就不再習慣成自然地謙虛謹慎,更不為了幼稚甚或膚淺而羞愧尷尬,甚至,可以容許自己軟弱任性。
那個曾經最讓人頭大的屬下說,自己與蔣罡一起的時候,沒有那麼多假裝。
李波並沒有覺得,在任何時候,自己努力地假裝。
只是對著蔣罡,莫名地就少了層約束,更像是少年時候的自己。
幾天前的那個吻,便就是在吻下去之前的幾分鐘,自己還因著曾經的溫柔繾綣和曾經的疑惑痛楚,並不敢跟她跨越了朋友的界限,然而。。。
李波從來沒有想到過,漂亮,大方,爽朗,學術上的聰明,生活上的講理。。。這些講得出的,足以讓他欣賞她,不由自主地喜歡她,願意跟她一起的優點,都未能讓自己有勇氣跨越的『朋友』二字牢固的界碑,而這界碑,居然,就因為她實在太與眾不同的天真乃至莽撞的『傻』,徹底地坍塌。
那是種實在太奇怪的感受,他對她莽撞天真的傻無可奈何地想嘆氣,卻在同時,不由自主地,怕她因此碰了壁,受了欺負,傷了心,不能再那樣莽撞天真地傻。
於是,在尚不知自己是否真的算放下了過往,更不知是否算愛上她的時候,他只是那麼地想,護著她。
李波略略地出神,輕輕撫摸著仔仔背上光滑的皮毛,而蔣罡見他半天不接口,追問,
「那後來你們沒有被教官『打垮』?小時候嘛,最輝煌的戰績就是反抗權威的壓迫並且勝利了,」她的笑容加深,那顆有點歪的小虎牙再度露出來,跟她臉上的酒窩一起,讓她少了英氣多了甜美,李波對著這個笑容有些發怔,卻聽她說道,「我小時候是與物理老師作對。我當初物理學得好,拿過不少市區的獎,又參加了奧賽集訓隊,好吧,心裡總是有那麼點狂的,總是有的,結果高中班主任是個才師範大學物理系畢業的,是個研究生,在當時的教師隊伍裡,算高學歷,所以學校搞試點,讓一個才畢業的人,做了理科班班主任。他自己也是心裡不太踏實,於是比老教師,更高壓手段,」蔣罡說著,嘆了口氣,「我真是與他鬥爭了三年,總是處於一種昂揚的亢奮狀態。。。」
李波聽得樂了,忍不住道,「我可真同情你班主任,被你這麼個精力充沛,又特別執著的丫頭扛上了,這得多不幸啊!」
蔣罡一笑,極輕地嘆了口氣,卻沒再說話。
「然後呢?」李波秉承著聽故事的好聽眾的原則,追問。
「什麼然後呀?」蔣罡的聲調有些不自然,這說不出的曖昧的神情,讓李波忍不住地開玩笑道,「咦,你這老師多大歲數,是男是女?你。。。該不是後來非常言情小說橋段地與老師化敵為友,師生戀了吧?至少,暗戀?咦,我記得你提過什麼失戀,當時咱們也不太熟,我狠狠地忍下了八卦的心思。。。」
李波本是逗她,想看看她面紅耳赤甚至氣急敗壞地否認,蔣罡卻半晌沒有說話,李波心裡一動。雖然個性不算溫柔乖巧,學術事業又過於出色,以她的漂亮,似乎怎麼也難長到了30歲,沒有任何戀愛經歷的。
「其實我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戀愛。」蔣罡低聲說,「也可能只是小姑娘的犯傻。。。」她掠了下額前的碎髮,緩緩開口,「後來我高考物理單科考了我們省的狀元,也因此拿了不知道多少地方上的獎勵。他也因為才剛畢業的第一撥,就帶出了我這個狀元,以及其他優秀學生而破格評了職稱,而且又破格做了物理教研組長。他特地要在我去上大學前請我吃飯,與他鬥爭了這三年,最後是個大家都皆大歡喜的結果,到高考之後,我也早收了那種昂揚的鬥志,其實心裡,早就開始感謝老師。那天他單獨帶我吃飯,喝了好多酒,我也才發現我自己居然酒量那麼大,到了他都已經有些醉,我還彷彿沒有喝什麼一樣。」
李波聽到這裡,心裡已經開始不安,有些後悔自己的玩笑,才想說什麼,又停住,只靜靜地聽。
「後來他跟我說,其實,老師特別欣賞你,喜歡你。」
「我。。。可能真就是小姑娘的犯傻吧?就是這麼句話,仔細想想,什麼也不算,可是我跟他鬥了三年,是他最好的學生,大概回憶起來這三年許多的場景也真是又好笑又難忘,突然,在那麼個晚上,他說出這樣一句話,我就。。。想得多了。」
「後來去上大學。我每週都給他寫兩封信,他給我回得還更多,每次篇幅是我的兩倍。其實。。。後來再看,他從來也沒說過愛吧,但是有許多溫柔的囑咐,甚至。。。很細緻的關心。他還經常給我寄家鄉的特產,比父母都細心。我當時,就誤會了吧?尤其,他還在我上了半年學時候來看過我一次,當時恰好趕上在校軍訓期間,他來了兩天,我只與他說了每天不到2小時的話。可是心裡,是很傻地覺得,他就是我男朋友了。也在他走之後,在我們班或者其他班其他系的男同學說喜歡我,想交往時候直接說,我有男朋友了。」
「大一的暑假,我幸運地被選中參加一個軍區在我們學校選拔人參加的夏令營。於是沒有回家。心裡真是想他。但是那之後,我寫信還是依舊,他回得卻少些了。終於再到大二暑假,我迫不及待地回家,下了火車,連家都沒回,就傻呼呼地提著我自己的行李,去學校找他,可是,他卻比我想像的冷淡太多了。」
「然後。。。」蔣罡聳聳肩膀,「我才知道,他已經跟我們學校一個年輕女老師,住在一起了。那個女老師,特別嬌小溫柔,比我矮了有10多公分。」
「他跟我說,他是喜歡我的,可是想想,要結婚的話,條件不合適,我個頭比他還高一點,本事比他還大,還特別愣撞,這在他老家的講究是不吉利的。會妨男人。所以,雖然有點喜歡,但是,他可從來沒有真正考慮過我做他的女朋友。我。。。我聽了這個,真是呆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他說的這些,只覺得喜歡就是喜歡,那有那麼多的講究?卻不知道,他心裡還有這麼多想法。而因為這些想法,從來沒有想過,要我做他的女朋友。這整整兩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的幻想,在幻想裡高興著,惦記著,牽掛著。甚至,就因為他,我從來沒有想過留京。」
「那,就是這樣了。」蔣罡笑笑,「我自然也想不開,哭了好久。總回去反覆看他給我寫的信,每個字都能背下來了,想他對我說過的話,覺得他如果不把我當女朋友,只是學生,會這樣對待我嗎?後來,總算一邊埋頭讀書,實習,一邊慢慢地也想開了。我也確實個頭太高,不夠溫柔,也許,還真的太強悍?從小我奶奶都總是擔心,說丫頭長傻大個,性格又不好,以後嫁不出去的,甚至為了怕我長太高,限制我吃肉。算了,不喜歡就不喜歡吧,畢竟,他也還是我的好老師,就把他只當成我的老師好了。喂,跟你媽回你家吃飯那次,你爺爺問我交過男朋友沒有,我當時說,一直專心讀書工作,沒有,那可不是故意隱瞞。我又不知道你爺爺是要我跟你相親,只當是首長關心生活。那一段。。。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完全自己自作多情,自然不好就算上了。。。」
李波聽著,心裡實在對這位與自己學生享受曖昧的老師的作派十分鄙視,覺得這並不見得像她自己理解得那麼單純,然而聽到她最後一句,先是一愣,隨即瞧見她的認真神色,大笑,腿上被搖晃的睡著的黃仔仔嚇了一跳,惱火地敲了他腦袋一下抗議。
「你。。。你笑什麼啊?」蔣罡尷尬地道,「我知道很傻,可是。。。可是你這人,能不能有點做人基本的教養,不要這麼,這麼。。。」
李波越發笑得忍不住,笑過一陣,看著黑暗中,鄉村的稀疏的路燈光線之下,她俏麗的側臉,臉上有些懊喪而失落的神情,心裡莫名地有了種心疼,突然明白,為何那天的吻,她完全不解地問自己『為什麼』,而後,竟然在半夜給自己打了個電話,飛快地說,「可能你今天心情特別。。。不好。咱們是好朋友,你。。。你迷糊了做的事情,我不計較,嗯,我還可以不記得」就掛了電話。而隨後,她對自己的態度,又是分明地依賴,又彷彿當那天,什麼都沒有發生地保持著『朋友』的距離。
這何嘗不是,在『初戀』裡傷了,甚至是否定了自己的人,一種自我保護呢?
所有的所有,從生硬到溫柔,從拒絕到主動,李波想,他是真的明白了她。
原本是有太多的想法,太多話可說,也並不太認同她過于歸咎自己的總結,只是,他卻覺得此時說那些,毫無意義,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換檔上的手,正兒八經地道,「瞧瞧,咱不嫌棄他矮,他反倒嫌棄咱高?不理他,咱們高著,讓他們繼續矮著去吧!」
蔣罡本是被他這個很不像他平時風格的說法搞得有點懵,然而被他握住了手,瞥見他眼裡溫柔而疼惜的神色,想著自己說起這段在心裡其實放了太久,一直不大能真正釋懷的尷尬故事時候,有些複雜的心思。。。這時心裡又酸又甜,有點想哭,卻終於還是笑了出來。
「不過,」李波依舊握著她的手,正色道,「我不介意你高。但是,有點介意你武功太高。。。」
「什麼?」蔣罡愣了一下。
「你這從小又是跆拳道又是空手道又是在軍隊裡的擒拿格鬥的,」李波苦著臉道,「我一個知識分子,跟你在一起,壓力真是很大。咱們得說好,任何情況下,你不得對我實施家暴。」
「我。。。」蔣罡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被他牢牢握著,瞪了他一眼,「好端端的,我幹嗎。。。幹嗎對你實施家暴?」
然而說到「家暴」,她心裡一動,耳後卻是微微地紅了。
「我看你現在就有實施家暴的心思。」李波說得一本正經,「從小我媽就對我先兵後理,雖然我媽是個很不錯的媽媽,可是我小時候就想,我以後一定得找個對我和我兒子都溫柔的老婆,結果沒想到,命啊,就這麼落到了我媽得意屬下的手裡。。。」
「喂,李波!」蔣罡聽得幾乎吐血,「什麼叫落到我手裡,我。。。我又沒有怎麼樣你。我。。。」
「按照大學標準,手拉手就是做男女朋友談戀愛了。我們已經畢業,但是接吻總該達到標準?」
「你,我。。。」蔣罡氣得當真想動武了,「就算,就算是,那也是,也是你。。。」
「是我主動啊,」李波點頭,「但是你武功那麼高強,別說拚死抵抗,就算隨便抵抗,我也不能得逞,顯然你是樂意的。」
蔣罡實在忍無可忍,把車停在了路邊,「為了你我的生命安全,我不能聽著你這麼胡扯大黑天的開山路,你。。。你到底要干嗎?要我給你賠禮道歉?可是我。。。我憑什麼要給你賠禮道歉?」
李波微微笑,乾脆把她兩隻手都拉過來,輕輕放在唇邊吻了一吻,「我只是想跟你說,你是我女朋友,你情我願,誰也不要再裝傻了,你不許再跟我說什麼我犯糊塗,你不在乎之類的話。蔣上校你武功高強,如果你不想,怎麼會讓我能夠得逞呢?如今,我喜歡你,你也只好喜歡我了。」
他說罷,再度地俯下身,對著她愣怔的臉,吻了下去。
很長的一個吻。
直到黃仔仔跳上他的肩膀,開始撓他的頭髮。
之後,蔣罡低頭啃了好久的手指。
「喂,要不,我來開吧。」
李波把她的手拉過來。
「才不用。」她低聲說,忽然,好像有點疑惑似的,「對了,說實在的,那天我本來真想下車,其實用上了擒拿格鬥的手法,居然沒能從你手裡掙脫。。。」
「怎麼?」李波微笑瞧著她。
「按說不該啊。」蔣罡皺眉不解地道,「難道就因為你是男人,畢竟力氣大?如果這樣,就算女孩子學了功夫,如果有男人意圖不軌,豈不是所有功夫都是白學?可是我。。。」
李波瞧著她認真地神色,心裡忍笑忍得快出了內傷,卻認認真真地道,「也許吧,也可能你。。。就是願意嘛。好了好了,別想了,你是我女朋友這點,板上釘釘,逃也逃不掉了,以後不要再想三想四,跟我說那些氣人吐血的奇談怪論。走走,趕緊開車,再晚,買不到黃羊來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