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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90章
第二十二章 4

  HHls基地背後的跑馬場,狼大狼二已經將一整條羊腿啃得乾乾淨淨,互相追逐著在草甸子上撒歡兒,狼二甚至時不時地在草上打個滾兒;黃仔仔依舊窩在李波腿上,眼睛眯成一條線,無所謂地盯著已經不太旺的篝火;李波不知所措地瞧著臉上帶了惱火顏色的蔣罡,而後者,沉默地發怔地盯著越來越弱的火苗。

  方才,在蔣罡終於鼓足勇氣把多日來盤旋在心裡的疑惑期期艾艾地問出口,李波先是一愣,隨即有點無奈地搖頭笑,「你這是哪天看病去碰巧看見帶教老師糾正學生手法了?還當個老大的疑團來藏著。」

  「真的是很正常嗎?!你們真的都是這樣?撕扯個紗布,要過去糾正手法。。。」

  「蔣罡,我只能跟你說,不同的老師有不同的要求,比如我的老師,對基本功操作細節就比一般的外科大夫更嚴格,對標準動作更在意。至於說有沒有嚴格到認為撕紗布也有要求,或者說,把這也包括在一系列的操作習慣之中的老師,也很難說。甚至,因為你不懂,可能理解不對,也許不是是紗布,是消毒包,於是有無菌操作的問題。。。總之,作為帶教老師,糾正學生手法,實在是非常正當的。」涉及工作問題,更觸及了李波這些年在心裡十分反感的,外行因為不懂,經常對這個行業做的無端揣測,尤其是類似手術室,值班室的香豔版本,他本來也從不與人爭辯,只是聽她竟然也做此猜測,有些意想不到的失望煩躁,於是忍不住正色回答,待說出口,見她神色尷尬地解釋,「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當然知道很多時候是必須,我這不就是想問問你,究竟哪些是必須,哪些其實不是?因為,因為我直覺真的告訴我,不對勁。。。」

  李波這一番話說出口,立刻覺得過了,心裡也奇怪,自己向來不是衝動的人,怎麼這樣一點小事,就這麼由著自己這點情緒發洩出來?看她面紅耳赤地解釋,又傻呼呼地十分可愛,李波一邊在心裡嘲笑自己,一邊忍不住逗她道,「好好,我知道你是大俠,一貫除暴安良,以保護弱小為己任,可是你也悠著點,別一不小心濫殺了無辜啊。眼看女俠鮮衣怒馬而來,這回是衝著我方陣地,我趕緊。。。」

  李波這時完全是開玩笑,然而,方才被他正色數說時候並沒有惱,只是琢磨怎麼能不把過多朋友私事講了,又能跟他這裡問個明白的蔣罡,聽見他這句玩笑,卻是真的瞬間僵住,半晌才冷淡地道,「算了,是我神經病。」

  這神經病三字說出口,倆人都是呆了,蔣罡心裡是說不出的懊惱。

  說出這句話,可真就是有夠神經,蔣罡簡直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別要說李波一定不明所以,便算自己,也著實被此時這七拐八彎的情緒驚到了。

  只是不管是懊惱還是震驚,在心裡的彆扭委屈,卻是那麼明明白白的,忽視不來。

  李波一定不會明白,她是完全不想在他的心裡,鮮衣怒馬地做大俠的。

  可是偏偏,從第一次見面,就是個勇武的大俠。

  再之後。。。再之後的再之後,她又很奇蹟地檢到了美麗浪漫的小仙女一樣的許楠,居然是許楠!然後作為保鏢與司機,把小仙女送了回去。。。

  蔣罡從小到大,一點也不介意做保鏢,司機。她從前經常是騎男式28車前面一個後面一個地帶著兩個姑娘,春遊時候,做背包甚至背人下山的挑山工,且當得非常快樂,頗為滿足。。。然而,她卻當真不想在李波的心裡,永遠與五講四美,助人為樂,這樣美好的詞彙聯繫在一起。

  尤其是。。。尤其是聽過他提起許楠的時候,那種因為不知如何呵護與寵愛才是最好的寵愛,因為『還不夠』的寵愛而懊悔茫然的目光,然後,又親眼看見了許楠的柔與美。

  不似在人間。

  聽許楠唱歌的時候,蔣罡只有這樣的心思。

  對著許楠,便算是自己,都不由自主地想要小心呵護,唯恐呵護得還不夠。那麼,何況是他?

  竟然愛上了愛過許楠的他。。。蔣罡曾經以為自己足夠豁達,原來,便就在那個不知道愛的成分佔了多少的吻,在他一點不見外地帶她同去博愛看凌遠,牽了她手下車;更又在他今日約她出來,這一路實在溫馨快樂的相處,他明明確確地說,『你是我的女朋友』之後,心裡,就有了期待,有了期待之後的心,也就患得患失,且,自慚形穢。

  他的玩笑之中,她總是個『俠』,今天還帶上了『暴力』。或許他真就這樣認命與自己從一個不清不楚的吻開始了,原因,是畢竟不能再回到與許楠相愛的從前。

  這個世界上,擁有過許楠之後,恐怕任何其他的美麗柔和嫵媚,也已經都是山寨,那麼幹脆接受了長輩的安排。

  只是自己,曾經斬釘截鐵地對他說過感情決不能湊合,到頭來,不由理智控制地,寧可接受了他的湊合。接受了之後,卻還又再忍不住地計較比較,委屈彆扭,沒來由地傷心難過。

  這。。。。若不是走火入魔發了神經,又是什麼?!

  蔣罡頹然地沉默了好一陣,沮喪地只想拿腳底下的黃土將自己徹底地埋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瞧見,這會狼二卻跑了過來蹭她的臉,她狠狠地抱了狼二一下,趁機在它肩膀上抹乾了湧出來的眼淚。

  篝火的最後的火苗,這時逐漸地消失不見,只那些尚紅著的燒透的木頭,還有著微光,與遠處營地的燈光一起,勉強地讓他們可以看得見對方。她可以看見,李波茫然的,尷尬而小心的神情。

  「是這樣,」李波終於先開口,乾脆回到最初的話題,「唔,是,我確實沒有見過老師會在意學生撕紗布的姿勢。去上手糾正。不過,真的,每個人習慣不同,實在沒法就因此有了個準確答案。」

  蔣罡聽見他再度將話題拉回,幾乎已經要繼續認真地討論這個問題,再把其他讓自己疑惑的細節也說了---然而,他的語氣是那麼謹慎小心地彷彿生怕惹了她不高興,而最後一句,卻又帶了壓制不住的執拗的牴觸,彷彿是無奈地在向個少見多怪的無知外行解釋。

  蔣罡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可能,自己真的太不把他當『外人』了。這多年前的懷疑,本來也不算有根有據,幾乎可以說只是當時那一瞬間,自己的強烈直覺,於是一向在理科競賽以及後來的工作中,有著極其嚴謹的思維習慣的蔣罡,縱然曾經想得自己徹夜難眠,私下查了不少資料書籍,也並未曾向任何人提起分毫,即使是在法院工作,見識過許多各類案件的父母。

  今天,不知怎麼的,就會對他說了出來。

  聯繫到一個自己並不熟悉的人的人品,乃至與行業相關的職業操守的問題,本該慎重,不容得妄加揣測。這種可以算作相當惡意的揣測,若懷疑得對了,可以算是熱情仗義,但是若錯了,可不就是另一重無知的暴力。

  原也怪不得他自然而然地就聯繫到了她一貫很『武夫』的形象,忍不住地嘲諷了。他本來也沒做錯什麼,固然因為一貫溫和的處事為人,這時努力想哄她,心裡,卻必定不以為然。

  篝火已經全熄,蔣罡站起來,在那半分鐘內努力地調整了自己的情緒,轉向李波時候,相信自己已經掛上了足夠平和的微笑,「回去吧,太晚了。明天咱倆不還要拼打靶?你熬夜慣了,我可還不習慣。如果因為精神不濟輸了給你,可太不公平了。」

  她說著,彎腰收拾東西,狼大和狼二很乖地跑回來,由著她把水和其他雜物在他們倆背的背包裡裝好給他們裝上,李波將廢柴拾掇了,一直想再跟她說幾句什麼,卻又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話,直到都走回了基地的招待所樓門口,她的房間在二樓,他在一樓,在她已經上了三節台階,李波伸手從後面拉住她手,

  「蔣罡。你別生氣。」

  蔣罡站住回頭,李波的神情十分的認真,這樣的認真,讓她先是一怔,隨即心裡又莫名地柔軟,竟一下將方才的懊惱沮喪去了大半,於是,本來已經努力武裝到了嘴角的無所謂大方的大氣的笑也就忘記了,忍不住地眼睛紅了下,只垂下眼皮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衝他笑了笑,一步三個台階地飛快上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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