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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愛的距離》第79章
第二十章 3

  「好了。」

  這倆個簡單的字,顯微鏡後的凌遠說得很平靜,旁邊兒研所外科梅主任卻忍不住出了口長氣,周明示意護士移走顯微設備,後沖凌遠道,「你下吧。」

  凌遠點頭,後退兩步,轉身到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來,將手肘架在膝蓋上,輕輕活動手指手腕。周明已經開始吻合膽管,旁邊梅主任沖麻醉科主任道,「早年,一個年會上,徐克做病例講解,茶歇時候大家閒聊,大家贊徐克在業界的成就,他卻說,其實,這輩子最得意的成就之一,就是收的這最後的兩個學生。還很『不謙虛』地放話,說,這倆個學生,一定會更超乃師,前途不可限量。過10年20年,如果同行還會提起我,我想,會是因為我帶出來的這兩個學生。」

  凌遠與周明的導師徐克,才華橫溢,作風卻也一貫霸道,曾經被許多前輩認為是中國普外科界最驚才絕豔的一朵奇葩,然而,8年前,卻因為一場不算醫療事故的意外,加之過於恃才傲物,得罪人太多,出了意外之後,自己更不願忍氣,帶全家移民了。之後,少有人再提起他的任何消息。

  這時梅主任突然提起,大家倒真有幾分感慨。當年他的話,如今確實隱約成真,這10年來,徐克的名字已經甚少後輩知道,然而每當外科年會周明或者凌遠的手術直播之後,抑或是在移植,微創方面有了任何新的進展,周明凌遠的名字被論起,便總有人再度提起他們的導師徐克。

  周明的膽道重建進行得十分順利 ,沉穩從容一氣呵成,全不像是經歷過之前那10多個小時的驚心動魄,就如早上9 點半,精神飽滿地走進手術室,開始做手術直播示教;而凌遠已經站起來,過來感謝梅主任作為之前小平安的醫生的支持協作,尤其是今天,老人家從頭參與手術以及若干時刻,從兒外角度作重要的提醒與建議;周明開始清洗腹腔,梅主任告辭,牆上掛表已經是近凌晨1點。

  凌遠將梅主任送到手術室門口,再回去,周明已經準備放置引流管,只等他回來再看一眼;終於聽見周明說出關腹倆字,凌遠轉身到門口,先是想摘口罩,抬手摸了兩次沒有夠到系在腦後的口罩帶子,於是靠著門,想先把手套摘下來,手卻開始發抖,摘了兩次褪摘不下來,旁邊手術室護士長趕緊過去,幫他把口罩拉下來,手套摘了,手術袍解開,把凳子拉過來放到他身邊。

  凌遠前傾著身子,抱著雙臂壓著胃,深呼吸了一會兒,臉色依舊蒼白,嘴唇的青紫終於退下去了,周明一邊關腹一邊道,「李波已經買了外賣留護士台那邊,你趕緊去微波熱了,墊兩口,然後趕緊躺會兒去吧。這孩子也沒有家屬需要解釋病情。後面兒我安排。」

  凌遠皺眉坐著,卻並沒離開,半晌,又站起來踱過去,跟護士核對總出血量,無肝時間,看了周明一眼,還沒說話,周明已經說道,「你趕緊的,別囉嗦了,這又不是事先沒考慮過。已經不是最差的情況了。」

  凌遠沒有張口,卻還是瞧著記錄默默核算,腦子裡回憶同類手術關於出血,無肝時間,與術後生存的統計,自己臨時決定採用的血管吻合方式,雖然萬幸成功了,然而減少血栓發生的效果,是否會真的像理論上那麼好?

  他只是站著,腦子裡過著那些數據,忍不住想走到床頭去看看平安的臉,被周明喝住,「我告你說,現在你丫就算立僕在我跟前,我也沒勁兒管你了。」

  凌遠聽他忽然爆了粗口,忽然好像回到了18年前,因為自己耍弄個講課山東口音太重,講的東西又亂七八糟的工農兵學歷的女老師,周明看不慣他過於刻薄,倆人狠狠地干了一架之後,自己拿冰袋冰著鼻樑處止血,又好氣又有點好笑地衝著這個年齡比自己大了2歲的師弟道,「有話好說,有理好講。你怎麼上來就動手?」周明皺眉道,「誰跟你耍嘴皮子?你丫就是欠揍。」

  凌遠忍不住想樂,然而,不經意地,又彷彿看見穿著破背心的韋天舒站在宿舍窗戶跟前,衝他喊,「緊急情報緊急情報,你林姐姐正從5號樓方嚮往2號樓方向行進。。。你現在滾起來,衝下去,在到達樓門口之前預備好從容表情,恰好造成偶遇假象。。。」而2分鐘後,韋天舒已經拍著窗戶自言自語地感嘆,「剛才還背心短褲地看黃書,瞬間你丫就人五人六兒地背書包去自習室。。。你那書包裡他媽是教科書麼?你小心點,別跟你林姐姐跟前打開外科學,裡面是西門大官人和金蓮姐。。。」

  。。。。。。

  那件扣子崩開,在他面前滑落地上的白大衣,韋天舒悲憤的冷笑。

  凌遠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手術室的門。

  這個時間,大部分手術室的燈,都暗著。凌遠穿過綜合手術單元,才要按往科室方向去的電梯,聽見有人叫他。

  他站住,回過頭,穿著藍色手術褲褂的蘇純站在他身後。

  「急診手術?」凌遠問,伸手按了電梯按鈕。

  蘇純沒有回答,只是小心地問道,「你這台手術。。。。」

  凌遠眉頭跳了下,遂又平淡地道,「哦,還好。但是術後會有什麼問題也很難說。夠晚了,抓緊休息。」

  這會兒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辦公室一直開著窗,進去冷颼颼的,凌遠已經沒有力氣換衣服,直接將外衣套上,自己陷在沙發裡。韋天舒的辭職信還在桌上,他一直並不想打開,留待週一---就留待週一好了。他伸手想去按沙發旁邊茶几上的CD,手又停住,但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80年校慶的碟子。很懷舊

  這張碟把幾十年來,每年校慶文藝匯演的優秀節目,集中刻錄了進去。凌遠手裡的是珍藏版本,他作為第一醫院的院長,也不過只拿到了2張。當時他們臨床7班的平均年齡也已經有19歲,不知道為什麼會鍾情那首《童年》。作為醫學院臨床系的班級,他們班裡極少有有文藝特長的,他更是男生裡的唯一一個,領唱一定是他了,然而他去領唱,誰來伴奏?當時韋天舒十分與他靈犀,很正兒八經地跟班主任提議,借下兩屆的林念初。,給我們伴個奏。全班的男同學,都表示了極大的贊同。。。

  池塘邊的榕樹上,

  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草叢邊的鞦韆上,

  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師的粉筆還在拚命嘰嘰喳喳寫個不停

  等待著下課

  等待著放學

  等待遊戲的童年

  福利社裡面什麼都有

  就是口袋裡沒有半毛錢

  諸葛四郎和魔鬼黨

  到底誰搶到那支寶劍

  隔壁班的那個女孩怎麼還沒經過我的窗前

  嘴裡的歷史

  手裡的漫畫

  心裡初戀的童年

  總是要等到睡覺前

  才知道功課只做了一點點

  總是要等到考試後

  才知道該念的書都沒有念

  一寸光陰一寸金老師說過寸金難買寸光陰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沒有人知道

  為什麼太陽總下到山的那一邊

  沒有人能夠告訴我

  山裡面有沒有住著神仙

  多少平日記憶總是一個人面對著天空發呆

  就這麼好奇

  就這麼幻想

  這麼孤單的童年

  陽光下蜻蜓飛過來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

  水彩蠟筆和萬花筒畫不出天邊那一條彩虹

  什麼時候才能像高年級的同學有張成熟與長大的臉

  盼望著假期

  盼望著明天

  盼望長大的童年

  一天又一天

  一年又一年

  盼望長大的童年

  這首歌的旋律,在這間開著窗的辦公室裡迴旋著。凌遠抱著個沙發墊子躺著,想起來當年,每每唱到『隔壁班的女孩』的時候,韋天舒總是會忍不住地看著他笑,而且故意跑著調喊出很大的聲; 想起來林念初紮著馬尾巴的玲瓏的背影,偶爾回下頭,好看的側臉下巴脖子的曲線;想起來那時候周明跟校門口修鞋的老頭是莫逆之交,很愛聽他嘮叨那些陳年爛穀子的故事---當時凌遠打破腦袋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想起來當時。。。他唯一敬畏而又從心裡有種奇怪的依戀的許伯伯,那種男孩子對霸道,能幹,說一不二的男人的仰慕;想起來當時那個自己覺得奇怪的女人,他總覺得,彷彿很早,自己很小的時候就對那張臉很熟悉,而這張臉,似乎經常會在他的生活中偶爾出現;後來,這張臉的主人,對他說,我是你的母親。

  母親倆字讓已經迷迷糊糊的凌遠忽然驚跳起來,然後覺得胸腹之間竟然疼得難忍,他低微地呻吟一聲,手卻被人握住了,茫然地張開眼,卻是蘇純,坐在他旁邊的地上。

  「你?」他想撐著坐起來,然而腹間的疼痛卻如刀割般地,伴著洶湧而來的噁心胸悶,他眼前發黑,再度陷在沙發裡。

  「對不起,你沒鎖門。」蘇純站起來,把一盒溫熱的魚肉粥端過來,「吃點東西再睡吧。」她本想遞給他,見他緊和著眼一動不動,心裡越發不安,猶豫著問,「你。。。太久沒吃東西,胃受不了。你如果太累了,就閉眼歇著吧,我喂給你?」

  凌遠努力撐開眼皮,見蘇純的睫毛垂著,臉上帶著明顯的擔心,身子彷彿十分緊張地僵著,這樣子的她,就好像是個緊張到極點,卻十分倔強著的小動物;他伸出手,很想撫摸她的後背,讓她放鬆下來,畢竟還是沒有,他勉強地向她笑笑,看她已經舀起來一勺粥,仔細地吹了,遞到他嘴邊來;她十分地精細小心,微微蹙著眉,那樣子讓凌遠想起來久遠的從前,在新生兒室輪轉時候,給幾天大,媽媽沒有奶,卻不肯吃奶瓶子的小嬰兒用小勺子喂奶的自己。

  凌遠笑笑,把她喂到嘴邊的那一勺嚥下去了,隨即終於還是撐起來身子,把她手裡的勺子拿過來,勉強吃了幾口,溫熱的粥嚥下去,胃裡的灼痛減輕了些,而噁心卻是越發嚴重,他放下粥,一手握了拳壓著胃,一手卻忍不住地再度把手機拿過來,撥手術室的電話,想找到護士長問問目前狀況,這時卻被蘇純按掉了電話,低聲問道,

  「為什麼是平安?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棄?其實,之後。。。」

  她的臉上帶著真切的茫然。

  凌遠下意識地抬手,卻碰到了一盒精製包裝的,印尼原產的頂級血燕燕窩。那是明天,哦,不,今天,若干小時之後,他要去拜訪『許伯伯』,為了祝賀他結婚週年的禮物。

  不要做愚蠢的事,尤其是不要做愚蠢的人,這是『許伯伯』在他心裡還只是單純的許伯伯的時候,就不斷給他強調的理念,當然,對此,父親總是有些聽不慣,卻很少反駁--尤其是看著他對許伯伯那種仰慕崇拜的目光的時候。從很小,他就有感覺,父親對這位小學中學同窗多年,家裡還算得上世交的老朋友,有許多的不以為然。

  父母與許伯伯,原本出身背景相當類似,上一代都是歸國知識分子,50年響應周總理的號召,帶著天真的理想與熱情,先後從美國歸國,也在一段時間裡,在各自的領域中,擔當重任,在建國初期的幾年裡,創造了不少讓人矚目的業績。而那個時期,父母與許伯伯,在同一所子弟中學讀書,交情很好,只是與父親的專心讀書不同,許伯伯一貫是班幹部,學生會主席,甚熱衷於社會活動。他曾經看見過父母珍藏的一些老照片,其中很有一部分是中學時代的,翻看照片時候,母親曾經隨口說,『三歲見老,現在想起來,許樂風從中學時候,就很能出頭露面,是咱們的『政治領袖』。』而當時,父親看見他就在旁邊,很不高興地說了母親一句,『別當著孩子亂講。』

  當時,許伯伯剛剛升任副市長。

  母親甚不高興,只是父母在他們三個孩子面前,決不爭執,於是並沒有接話;凌遠卻知道母親心裡並不舒服,之後,自己是耍了什麼寶,哄得母親樂了,如今已經忘記,然而當時父母提及許伯伯時候那種微妙的感覺,凌遠卻始終記得。當時才不過12,3歲的凌遠暗自在心裡覺得,父母是做學問的人,做學問的學者,無論如何對官場有所偏見,更尤其,經歷了那一場浩劫之後。凌遠深知父親對自己兄弟二人的期待,那就是踏踏實實做學問,老老實實地做人,不涉商場,不問政治,而這種期待,顯然與凌遠自己的認知甚有差距,於是,在父母對許伯伯的『不以為然』上,他在心裡,其實站在了許伯伯的一邊。

  而他更從父母的朋友的議論中猜測,父母對許伯伯的最大不以為然,恐怕就是他娶了他那個除了身份實在太顯赫之外,其他方面,與他相比,直是雲泥之別的太太。固然很少有人在凌遠跟前談論那個年代的一切,他卻非常明白,作為許伯伯這樣一個『通敵賣國』『企圖顛覆社會主義中國』的『白專權威的代表』的兒子,固然在他『白專權威的代表』的父親被冠以以上諸多帽子且最終『畏罪自殺』之前,許伯伯已經是t大的風雲人物,然而,在那個年代,當這一切撲面而來,雖說他立刻堅定地劃清了與反革命父親的界限,然,那一段的日子,也絕不好過。而之前他所擁有的一切,必然是煙消雲散了。

  而他能有之後政壇上的作為,以當時的中國而言,斷然不可能沒有他妻家的關係。

  關於許伯伯的娶妻,不同人有不同的感受。凌遠很清楚,自己的父母,認定了他便就是『抓住了時機』。而另外的絕大部分人,卻是因此讚美許伯伯為人重情仁義--至於之後?那是重情意之後的老天有眼。

  許伯伯娶妻時候,雖然那場浩劫已經過了最如火如荼的階段,某位領袖已經墜機身亡,國內的局勢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許伯伯與凌遠的父母一樣,作為狗崽子,忍辱地過了多年之後,在當時,已經又被召回了各自的專業領域---父親已經重新拿起了手術刀,許伯伯也已經回到了機械進出口公司,而他的妻家---其實在當時也還並未返回政壇,他的妻,在當時,還並不是什麼『公主』身份,只是個有點可憐的,智力水平只停留在10歲左右,卻一直特別仰慕依戀英俊而才華橫溢的『狗崽子』許樂風的傻姑娘。10歲孩子的智商,沒本事去認清所謂政治局勢,不懂得什麼叫做狗崽子,自也不會有任何人,去對她有所苛責或任何政治敏感的要求,也沒有任何人將她作為她『走資派』的父親的女兒來批鬥,於是,在許樂風下放的時代,這10歲智商的傻姑娘,永遠就不懂得掩飾地熱愛著他。這本是個讓人有點無可奈何的笑話,卻因著許樂風在自己已經回到了專業領域之後的一個驚人決定,在很多人眼裡變成了『佳話』,而在凌遠的父母眼裡,就是絕對的『機會主義者』。

  當然,後來的後來,凌遠,自然是明白了父母如此認定的原因。

  而明白的時候,他完全說不清自己心裡的滋味,更是不敢回頭去想,自己在少年時代,對許樂風那種自以為『成熟』的,有思想的,其實如此天真的仰慕,尤其是,在心裡,為他的那些『鳴不平』。

  一個,斷然地拋棄了懷了自己骨肉的戀人的,『重情意的人』。

  凌遠時常覺得,在許樂風的定義裡,自己從前天真的仰慕,便是愚蠢的一種。相當的,愚蠢可笑。

  然而,無論是少年時代天真愚蠢的仰慕喜歡,還是後來憎恨的但是無法抗拒的遵從,凌遠一直覺得,許樂風對於愚蠢--不管是愚蠢的善良還是愚蠢的貪婪---的鄙視,對於理性的,有實際效益的追求,這種理念,遠比父母那種純正的正直公平仁愛的教育,更滲入自己的血液。或者說,它們原本就在自己的血液裡面存在著。

  類似嚴斌這樣的堅持,從最初對愛情的堅持,到後來對孩子的堅持,顯然是愚蠢的,而之後由於他的堅持,給自己與別人帶來的後果,那簡直生生地在不斷為愚蠢做著最鮮活的,乃至血淋淋的詮釋。

  這分明就是許樂風曾經說過的,人就怕沒有自知之明,高估了自己的承受承擔的能力,這種蠢人,殺傷力無窮。人們往往去體諒這種蠢人的初衷,然而究竟有誰,能替他們改變這愚蠢的結果。

  究竟有誰,能替他們改變這愚蠢的結果?

  為什麼是平安?為什麼你就是不能不放棄平安?

  凌遠閉上眼,難道自己,這番,竟是愚勇地想要做那個替他們改變愚蠢結果的人?創造出。。。更大的愚蠢的後果?

  非止平安。

  自己這些年所做的一切,在許多人看來,是野心蓬勃,是干練霸道,是有著深厚背景和絕頂才華的創新改革,卻同樣也是顛覆了包括父母在內的許多人理念的大膽胡來,然而,其實,這是不是一樣是一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愚蠢?

  廖老師走了。帶著絕不應該加諸於她的屈辱。

  曾經最溫和,在他的心裡,最符合『老師』『醫生』兩個名詞的,優雅而從不張揚霸道的廖老師。

  她曾經是給韋三牛買了他今生第一雙白球鞋的廖老師。

  也是他們所有人,少年時代的偶像。

  而如今,她走了。

  究竟是否真的自己能有一天,在自己的心裡,對她,為自己曾經所做的一切,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和交待呢?

  凌遠的眼前逐漸地有點模糊,胃裡的疼痛由越來越尖銳,又變得鈍了,喉嚨裡有一點腥,在聽見蘇純帶了驚慌地聲音喊他名字,搖著他的手的時候,他皺了皺眉,忽然反手抓著她手掌,對她道,

  「不要驚動別人。你扶我一下。陪我去『博愛』。幫我給李波打個電話,讓他盡快到博愛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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