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到愛的距離》第62章
第十六章 2

  中廳的門,在凌遠身後和上,李波想要說話,張嘴,沒有出來任何聲音,他定定神,自己回身在飲水機旁邊拿了紙杯,接了半杯冰水,緩緩地嚥下去,冰水淌過喉嚨,似乎讓節律不太正常,每一下跳動,都有種窒息的難受的心臟,恢復了些正常;李波垂著眼皮,象每一次要進行一個難度很大,且是第一次進行的手術一樣,讓自己穩定心神,然而,在從前,哪怕是第一次獨立手術之前,都能讓自己迅速地進入無任何雜念的狀態的方法───深呼吸,在心裡過一首很簡單的歌的旋律,這時卻沒有明顯作用。

  胸腔裡,心臟跳動的節律,依舊讓自己不舒服,而腦子裡,怎麼也不能讓昨天夜裡的那些零碎的畫面在眼前消失,彷彿還在手術室中,廖主任低頭手術,她的不好的臉色和流暢的動作,她說起來不返聘了,就這幾天,幹到退休就去看孫女時候,眼底的嚮往失落和茫然。凌歡怒極失去理智的大喊大叫,幾分鐘前,於白月完全不能置信的神色。

  李波不由自主地望向周明。從前的許多時候───從住院醫時候第一次主刀一台最基本的手術,主治醫時候第一次搶救高處墜落傷的患者,又或者是,走上基本功大比武的擂台,雖然那些時候他不再指點他,卻因為周明在附近,他習慣瞭望向他的方向,然後,以十足的信心,走向自己的那個新的挑戰的戰場。

  然而今天,他望向周明,後者卻是彎下腰,撿起來被韋天舒丟在地上的白大衣和聽診器,低頭專著地,把白衣抻平,緩緩地,那雙在無影燈下,血泊之中,紛亂的血管之間,永遠穩定的手,居然有些抖。

  李波再度把杯子裡剩下的冷水強灌進喉嚨,抬起頭,將喉嚨裡梗著的那個硬塊強壓下去,走到方才韋天舒的位置上,快速地瀏覽了一下幾本病歷,在腦子裡回憶了前天與病區主管過危重和疑難患者情況時候的記錄,從中拿出兩本,翻開,抬起頭,不疾不徐地說道,「17床膽囊癌胰頭轉移的患者,管床大夫來把患者幾本情況和所作檢查的結果,講一下。」

  管床的住院醫生言平顯示愣了一下,見李波望著自己,慌忙站起來,拿了病歷走到白板前,開始一邊講,一邊把重要數據,用標記筆,記在白板上面。

  會議中廳各處細碎的議論的聲浪,終於在這個時候變淡以致消失,只有言平講病歷的聲音和標記,水筆與白板摩擦的聲音。4分鐘的簡單介紹之後,他習慣地望著幾位主任,他們卻都沒有反應,一夜不眠的爭分奪秒的緊張,一個太突然的意想不到的消息,這消息前前後後,所相關聯的一切,以及方才韋天舒的斷然而去。。。似乎讓這裡的很多人,一時間失去了往日的專注,疲累沉鬱與不安,寫在了每一個人臉上。

  李波才想說話,卻見郁寧馨舉手,他看向她,郁寧馨拿著筆記簿站起來,「言大夫講的病例,我有幾處有點問題,想弄清楚。」

  李波點頭,「你說,」然後,目光掠過在座的一眾年輕醫生,「會診討論,並不只是主管大夫匯報,專家給治療意見,這也是年輕人學習的寶貴機會。大家有任何不清楚的,都提出來,趁著各位教授在,一起討論。」

  郁寧馨將問題提出來,言平有的詳細解釋,有的記錄在白板上,打上問號;周明深呼吸了幾次,甩甩頭,走近幾步,就其中兩個問題從基本概念結合往患者的實例講了講,李宗德開始給出一些建議。

  李波暗暗地長出了口氣,而眼前,終於逐漸將那些不該屬於此間的畫面壓制下去,只剩了眼前這些屬於普通外科疾病的診斷治療的一切。

  會診查房在30分鐘之後結束,門打開,幾位需要10分鐘後上手術的大夫匆匆出門,而站在門口的醫務處葛主任笑呵呵地走進來,身邊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卻是身穿了考究的深灰色套裝,胸前別了胸牌的謝小禾。

  「凌院長呢?」葛主任目光在屋裡搜尋,「xh社的謝主任要就昨天的搶救情況再需要一些補充資料。今天晚上的新聞聯播之外,還要再做個1小時的專題節目。市長和其他領導同志非常肯定我們的工作啊!───凌院長呢?謝主任已經到了20多分鐘,堅持不願意打斷咱們大夫們的工作,一直在門外等著。」

  大夫們陸續地出了中廳的門,周明經過謝小禾身邊,看了她一眼,低聲道「現在凌遠肯定走不開」,也就走了出去。

  謝小禾一愣,瞧著他離開的背影發愣,心裡略微地有點意外和擔心。

  「凌院長暫時有點急事處理。」李波走到跟前,沖謝小禾抱歉地笑笑,對葛主任道,「程副院長一時恐怕脫不開身,言副院長和書記應該在,要不您帶他們去休息室跟他二位先聊聊。」

  「喲,李波,你也開始使官方版乾坤大挪移啦?」謝小禾展眉沖李波笑,見著他,心裡有幾分親切,「放心,我們今天不是來找麻煩。再說,咱們都是老熟人了,如果要是找麻煩的事我可早就打發別人來了,決不自己討人厭---不用老象躲瘟神似的吧?」她身邊兒的倆同事都樂了,李波尷尬地賠笑道,「凌院長真的有急事,剛查房討論著匆匆茫茫地走的,待會兒的一台原定的手術都要推後,我這還得去給病人家屬解釋。讓葛主任,言副院長他們先說,凌院長一空下來肯定會過去找你。」

  「好好,不開玩笑了,」謝小禾笑道,「既然凌院長忙,我們就等等。我們這次是要追加採訪一些搶救細節問題。希望能採訪到沒有脫離專業的專家,最好是參加了搶救的,能講得專業一些,當然我就是希望得到凌院長親自接待,他表達能力特別強,總能把很專業的東西講得生動,讓沒有什麼醫學常識的我們也能聽明白,還更想繼續聽下去。我們加這部分採訪,一個重要目的,是想在熱點欄目,逐漸加入一些在老百姓生活中會發生的意外,比如突發事故,疾病,我們希望專家把相關的醫學常識,尤其是在最關鍵時刻,在急救人員到達之前,普通人可以為親人朋友做到的,對搶救生命有利的一些知識講一講。以往我們也請過專家,開過節目,收視卻不理想。我調研的結果,覺得老百姓,工作生活壓力之餘,不太有耐心再去『聽課』,但是這種突然發生的,比較震撼的事故,又或者是一些跟現實生活可以聯繫起來的一些情景,更容易吸引老百姓的目光,在目光吸引過來的時候,我們把重要的常識以淺顯易懂的形式普及出去,與這種事故相聯繫,給觀眾的印象,會更深刻。我今天主要就是為了這個一定要找凌院長,他忙我知道,我們可以等,李波,你就別把我往純行政幹部那裡推了,等他的功夫,我能不能隨機找參加昨天搶救的醫生,比如,你?聊聊?」

  李波瞧著她,努力打起精神,卻實在沒有在此時回顧昨天算得完美的搶救過程的心情,「你說的這想法真好。我也想幫忙,不過你看,我真是一腦門子的事兒,昨天多這麼多傷員出來,大部分是1周內不適合轉院的,我們本來就滿,還有,手術安排也得往後錯,還有。。。」

  「好好,知道知道,」謝小禾抿嘴笑,「可總得吃飯吧?中午行不行?中午我請你和其他昨天參加搶救的,今天不用在午間參加手術或者其他醫療工作的大夫吃個飯,隨便聊聊,也在正式請教凌院長之前預先有個概念,成不成?」

  李波才待說話,一抬頭,卻見周明站在門口,他微微一怔,卻聽周明對著葛主任說道,「我今天沒有手術,參加了昨天的搶救,能夠格跟xh社的同志談麼?」

  葛主任瞧著周明的神情,心裡打了個突,雖然想不出任何他『不夠格』的理由,本能地就覺得對xh社主管新聞工作的同志,把握新聞聯播節目走向的重要媒體的同志。。。讓他來說話,非常不合適。與周明打得不算多的交道中,葛主任卻也很清楚,他通常是個挺講道理的人,可一旦決定要做什麼,那就不是自己一個醫務處主任能擋得住的,他抓了抓腦袋上不多的幾根頭髮,才要說話,卻見李波已經走了過去,

  「周老師,恰好我。。。我這兒有幾個患者,想跟你商量商量。」

  「需要嗎?」周明定定的看著李波。

  「什麼?」李波努力地迎著他的目光,心裡是某種鈍痛輕輕地瀰漫開來,卻努力平靜地答,「一些細節,沒來得及在會上說,我想趁你難得有空,我們細說。」

  「需要嗎?」周明再重複。

  李波只覺胸口重滯,竟然不敢面對他的目光。

  「你什麼時候想跟我討論患者的問題,我有過因為忙,沒空說的時候?不管是疑難病症,還是你剛拿手術刀時候的問題?」

  李波不由自主地抓著了身邊的椅背,心裡的鈍痛變得尖銳,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卻見謝小禾低聲對倆個同事道,「你們跟葛主任去,與書記和言副院長就昨天的搶救組織工作談談,做好記錄」那倆人互相看看,再望向她---上司的臉色不容置疑,而葛主任也知道謝小禾與周明頗有交情,這個情形,自己也實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合適地做,只給李波使了個眼色,帶著倆個記者離開,謝小禾跟到門口,將門關上,轉過身,瞧著周明,

  「你是想跟我說,昨天有患者家屬粗暴對待手術醫生的事情,對吧?我本來不確定你知道不知道,看來,是知道。是,我有同事給我看了段不太清楚的錄像。但是只一小段,前因後果都不太清楚,所以,我壓下來了,最近採訪任務也重,課題也多,我跟他們說,對於我們不太清楚具體原因的某些現象,要慎重,不要冒然報。」

  「如果,我和李波在這裡,也許再請一位年輕護士來,能把前前後後所有的細節,都給你說呢?」

  「這,」謝小禾心中不安,半晌才道,「周明,我跟你也沒什麼必要說官話。這次呢,報導的方向。。。報導的方向,是醫患和諧,醫生齊心協力,也反映出管理上的優勢和強項,還有領導也關懷。我們,這次報導,是絕對不能加不和諧因子的。」

  周明半晌不說話,終於開口時候,眼睛竟微微地紅了,「小禾,那個被打的大夫,是我們老師,她馬上要退休了,就還有幾天。她是知名婦科疑難雜症專家,一輩子兢兢業業,學術成就極高,也一貫特別為患者著想。昨天,患者情況危急,家屬難以交流,我們大部分的專家都在搶救車禍傷員,李波年輕,如果不是她在,以威望取得患者家屬部分的信任,患者的情況,不堪設想。」

  謝小禾怔了一怔,忍不住問道,「但是,手術失敗了?」

  周明搖頭,望向李波,李波澀然道,「手術很成功。只是,為了搶救大人,必須提前結束妊娠。孩子提前剖出,不幸心臟有一點問題。患者家認為是我們作了錯誤的決定,導致了孩子不健康。」

  謝小禾咬著嘴唇皺眉,過了好一陣,抬頭,「我真為這位大夫難過。但是這個患者醫療常識有限,在無知而又激動的情況下,做出不理智的舉動,也確實不止這一次。」

  「你們報新聞,不是越有社會意義的新聞,越應該報?你剛說,趁這個機會,可以科普急救常識,想法真好,我能不能請求你們,也就這個老百姓關注的機會,也以現實的例子,吸引下老百姓的眼球,拿這個讓人痛心的例子,做一個溝通雙方的開始?」

  謝小禾怔怔地望著她,幾次張嘴,卻說不出話來,那些行業明確的,有著國情特色的不成文的規定,那種有的時候對於『和諧』的極端執著,而另外一些時候,對於『矛盾』的執著,她不知道該怎麼對這樣的他解釋。

  「周老師,」李波咬咬牙,走上一步,開口,「昨天來的是市長,整個衛生系統的班子,拍下來的全是積極的鏡頭,最後市長定調,這真不是小禾能做主的事情。」

  周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那目光裡有著受傷的孩子樣單純的痛楚茫然甚至是慌張,「我不是傻子。」他啞聲說,「我明白。可是,韋天舒以前就說,自從凌遠上任,咱們很有踩著同行的屍首,大步向黨和政府希望看到的積極向上邁近,順便得利的趨勢。他說歸說,我們都明白,想做事,是要妥協的,我們能在救死扶傷的同時,符合大規則,那是領導者的本事。咱們從來沒有想賣了同行,至於客觀的效果,並不是咱們的過錯。以前,其他醫院的同行,因為技術所限或者其他因素,沒有達到理想效果的時候,被指認為失德;我們因為本身技術條件好,管理者的精明,作為正面典型,得到嘉獎的同時得到了實際的方便。可別的同行,是我們沒有看見的其他人,如今要踩。。。踩著廖老師的。。。。。。往前走,得到些,哪怕是與救死扶傷的精神不相違背的利益,這實在太難。就算李波你能說服自己,我能說服自己,很多人不能,凌歡不能,當時許多看到的年輕人,他們也需要一個解釋,需要足夠的,讓他們面對著那麼多的困難和壓力,把這件白大衣穿下去,把聽診器用下去的支持,內心的平衡。今天是韋天舒一個人把這件制服丟到地上,他能這樣做,其實不知道有多少人,因為缺了這個解釋,也在心裡,把這件衣服,丟到了地上。」

  「周老師。」李波下意識地更抓緊了身邊的椅背,想要說幾句什麼,卻是什麼也說不出,更想不清楚,對他,這個在從前的許多年中,毫不誇張地說---他的存在就會讓自己有了最放心的依賴,他的執著,就給了自己最大的堅持的動力的人---究竟是該勸,該解釋,該安慰。。。還是就最簡單地,就如並不算遙遠的過往的許多次一樣,微笑地點頭,答,「好,周老師。」

  而此時,周明卻只望住謝小禾道,「拋開我們醫院的願望,拋開領導同志的意思,你覺得呢?我就想聽一句實話,拋開領導的意思,拋開你新聞處主任的身份,你覺得我的要求,建議,到底合理不合理,符合不符合你作為一個普通新聞工作者最基本的職業理想?」

  「我,」謝小禾仰起頭,輕輕動了動嘴唇,然而那句在喉嚨口的『領導的意思,怎麼可能拋開。』卻始終說不出來。而那一句很簡單的得體的也是非常適合的,『我們最近的節目已經固定安排,你提的這部分,很有意義,我們可以慢慢討論,詳細瞭解情況,以求不偏不倚,多方位多角度地看待這個問題』卻也不能對著他,說出來。

  三人便就這樣各自地站在原地好一陣子,直到門聲響,凌遠走了進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