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石夢記（十一）

楊逸換好衣服跟著賈寶玉到了外院門口，早有賈寶玉的小廝茗煙趕著一輛馬車等在那裡。

　“薛大哥哥哪裡去了？”賈寶玉見薛蟠不在，立刻問道。

　“薛大爺說自己先去酒樓裡准備一番，就先走一步。”茗煙掀開馬車簾子，扶著賈寶玉和楊逸進了馬車後說道。

　“那我們快去，聽說馮世兄今天也在，我好久沒和他一起玩了，今天定要盡興的喝他兩盅。”賈寶玉笑著說道，一面扭過頭來和楊逸解釋馮紫英是何許人也。

　原來這馮紫英是現在的神武將軍馮唐之子，交友極廣，最是紈褲，原先就與賈家子弟們熟識，最愛和賈寶玉一起吃喝玩樂，後來與薛蟠一見如故，三人便常常一起聚會。

　馬車行了不過一刻鍾的時間就進了一處幽靜的酒樓後院裡，車子一停下，就有著酒樓裡的小廝跑了過來扶著賈寶玉和楊逸下了馬車，帶著兩人進了薛蟠設了酒席的梧桐苑裡。

　屋裡早已坐了幾個人了，薛蟠手裡樓主而一個穿紅衣的妖艷女子，正和一個模樣異常俊朗的男人說話，邊上還坐著一個長相比女子還要嬌美上幾分的男人，另外還有幾個坐在小圓凳子上相貌標志的少年。

　“寶兄弟、秋玉兄弟，快坐下，快坐下，今個我們不醉不歸啊。”薛蟠已喝了好些酒，赤紅著臉站起來說道。

　賈寶玉忙拉著楊逸入了座，薛蟠萬分殷勤的為楊逸到了酒，一一的給他介紹了席上諸人，說道：“秋玉兄弟想來是第一次赴這樣的宴席吧，別拘束，痛痛快快的玩。”

　“薛大哥哥不必管我，只讓我自己喝酒就好。”楊逸喝了杯子裡的酒說道。

　“那可不行，怎麼能讓你自己喝酒呢，來來，我們正在行酒令呢，秋玉兄弟要不先來一個？”薛蟠笑著說道。

　賈寶玉平素最愛玩弄文采，聽了薛蟠的話便問道：“行的什麼令？”

　“不就是那幾個嗎，還能有什麼令。”薛蟠說道。

　“那多沒意思，咱們來個新的。”賈寶玉想了想說道：“要說到悲、愁、喜、樂四個字，又要說出女兒來，還要注明這四字原故。說完了，飲門杯。酒面要唱一個新鮮的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風一樣東西，或古詩、舊對、《四書》《五經》成語都行。”

　“這個好，這個有趣。”馮紫英拍著手說道。

　於是大家就開始行這個新令，賈寶玉第一個，接著是馮紫英、薛蟠，再然後是蔣玉菡。這蔣玉菡原本是金陵城裡有名的一個戲班子裡專唱小旦的戲子，因長相俊美戲唱的又好，如今被忠順親王蓄養在府上，備受忠順親王的寵愛。這時他行了令，又掐著嗓子唱了幾句，那情景瞬間就吸引了賈寶玉等人的目光，看的他們眼睛都直了。

　蔣玉菡唱完才覺不妥，見席上之人除了楊逸之外都直愣愣的盯著他，忙借口解手跑了出去。賈寶玉看他出去，急於和他結交，便也起身跟了出去。

　薛蟠見了呵呵一笑，讓身後小廝又拿了一壺酒來，給楊逸倒了一杯道：“秋玉兄弟，輪著你了，快說，快說。”

　新拿的那壺酒一到出來楊逸就聞到了裡頭一股淡淡的藥味兒，他看著薛蟠急著等他說了令後喝酒的模樣，干脆說道：“這個我不會，便不說了，罰我喝杯酒吧。”

　這可如了薛蟠的意，立刻拍了手叫道：“罰一杯可不行，需得喝上三大杯才行。”說著立刻拿了一只小茶盅大小的酒杯來倒了滿滿一杯酒遞到了楊逸嘴邊。

　楊逸喝了一口，果真嘗出這裡面放著□□，雖然放的量不多，可是對第一次吃的人來說已經是很厲害的了。楊逸喝完一杯，薛蟠立刻就又給他倒滿了，而且看著楊逸的眼神還開始冒起了綠光。

　楊逸看他那樣子冷笑了一聲，這麼點的藥對他可是一點作用也沒有。不過敢對他下藥，看他藥不死他。

　喝完了三杯酒，楊逸臉上泛起了紅暈，越發的好看了。坐在一邊的馮紫英看了也眼饞起來，推開懷裡抱著的小廝一把奪過了薛蟠手裡的酒壺對著嘴灌了一口。咂咂嘴後用一種了然的眼神看著薛蟠說道：“老薛，你這酒不錯啊！”

　薛蟠之前忘了和馮紫英串通了，這會兒聽了馮紫英的話，怕他揭穿他，只好呵呵笑的對馮紫英使眼色，說道：“是好酒，是好酒，不是好酒我怎麼拿出來呢。”

　“那好酒怎麼也不和兄弟分享分享呢。”馮紫英對著薛蟠眨眨眼說道。

　“唉，唉唉！”薛蟠一聽就樂了，伸著手指點了點，大笑著說道：“怎麼不分享，馮兄弟你要是願意，等會兒，我們就一起好、好分享分享！”

　“那可是感情好。”馮紫英樂了，然後對著一個小廝說道：“你們悄悄的去看看寶二爺他們在做什麼，怎麼還不回來。”

　小廝應了一聲忙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就嘻嘻笑著回來了，趴在馮紫英的耳朵跟頭說了幾句話。馮紫英一聽就拍著大腿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看不出來啊，這寶兄弟的手腳可是夠快的。看來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我們自己喝，自己喝。”

　薛蟠會意，從袖子裡掏出了幾錠銀子來扔給了歌女雲兒還有幾個小廝，對他們說道：“你們全都出去罷，讓我們清清靜靜的喝喝酒。”

　雲兒和眾小廝連忙收了銀子退下了，馮紫英和薛蟠對看一眼，又給楊逸倒了幾杯酒。

　楊逸看著兩人狼狽為奸，只裝作自己喝醉了，趁著兩個人不注意時悄悄的從手鐲子裡拿了一點比薛蟠用的好上百倍的□□來撒進了兩人的酒杯裡，然後拿著酒杯塞到兩人手裡，磕磕巴巴的說道：“來，你們兩個，你們兩個，也，也喝點。”

　馮紫英和薛蟠兩人都是在歡場混久了的，加了東西的酒也不止喝了一次兩次了，對他們來說一點□□不過是助興而已，所以也不推辭，咕嚕嚕的把酒都給喝了。

　楊逸給他們放的藥無色無味，可是藥性卻很烈，兩人不過喝了兩杯藥效就上來了，神志不清的一邊嚷嚷的喊熱一邊開始扒自己的衣服。楊逸看兩人的樣子惡心的不得了，急忙退出了房間。

　走到門廊上的時候楊逸揉亂了自己的衣服，然後歪歪扭扭的跑了出去，遠遠的看到幾個守在門口的小廝的時候他扶著柱子邊走邊喊道：“寶二哥，寶二哥，你在哪裡啊，我要回去了，我今天的字還沒有練呢，我要練字！”

　其中一個小廝看到楊逸認出了他是跟著賈寶玉來的，忙跑過去扶著楊逸說道：“這位爺，小的先扶你回梧桐苑去，寶二爺還有一會兒才出來呢。”

　楊逸一把甩開小廝的胳膊，一屁、股賴在地上，喊道：“我不回去，我要寫字，我今天的字還沒有寫呢，我要寫字，寫字！”

　賈寶玉和蔣玉菡從後院客房裡跑出來就聽到楊逸的呼喊聲還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呢，賈寶玉更是心裡一跳，怕楊逸出了事回去林黛玉生氣，腰帶也來不及系好就跑到了長廊來。

　“秋玉兄弟，怎麼了這是？”

　“寶二哥，我今天的字還沒有寫呢，我要回去寫字。”楊逸一把拉住賈寶玉的衣服說道。

　“寶二爺，我看這位爺是喝醉了，要小的幫著扶進梧桐苑去嗎？”那小廝說道。

　賈寶玉看到楊逸醉了心裡就已經覺得不好了，可不敢讓楊逸回去再喝酒了，忙把楊逸扶起來說道：“不用了，你幫我去對馮大爺和薛大爺說一聲，我先帶著他回去了。”

　蔣玉菡知道馮紫英和薛蟠都不是好相與的人，又見楊逸被灌的這麼醉，怕自己回去也會被這麼灌，忙對賈寶玉說道：“寶二爺，我也不回去了，與你們一道走吧。”

　“那好，你是回忠順王府是嗎？正好順路，我送你一程。”賈寶玉知道蔣玉菡是一直傾慕的琪官，心裡正想和他多待一會兒呢，聽他這麼一說立刻就答應了。

　楊逸被賈寶玉偷偷摸摸的帶回來大觀園，回去之後什麼話也不說，躺到床上就開始睡。賈寶玉也只當他喝醉了，求了南橘和北枳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讓林黛玉知道，然後就偷偷摸摸回了怡紅院。

　晚上襲人給賈寶玉換衣服的時候發現賈寶玉腰上的汗巾子換了，今天早上賈寶玉出去的時候戴的明明是她的汗巾子，這會兒卻換了一條她從未見過的汗巾子，襲人立刻就不高興的說道：“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做那種事情了？我管不住你，可你也不該把我的汗巾子給那些混賬人啊！”

　賈寶玉這才想起今天早上戴的是襲人的汗巾子，連忙告罪道：“我並沒做什麼，只是今天遇到一個至交好友，我們便換了這汗巾子做信物。我現在把它賠給你，你就別生氣了。”

　“這也不知是哪個髒男人用過的，我可不要。”襲人一把將那條汗巾子扔到了床榻上說道。

　“襲人，你別不要啊！這可是茜香國女國王所貢之物，夏天系著肌膚生香，不生汗漬。別人想要還得不到呢！”賈寶玉說道。

　襲人知道賈寶玉怕她生氣，心裡愧疚著呢，這會兒趁機跟他提要求最是有用，便扭過身去不理賈寶玉，脫了衣服就鑽到了床上。賈寶玉見她這樣就急了，正要再告饒的時候，外面大門卻被人拍響了，然後院子裡就傳來了鶯兒帶著哭音的聲音。

　“秋紋姐姐，求你幫忙去喊寶二爺起來吧，我有事找他。”

　“你這麼哭哭啼啼是怎麼了，大晚上的像什麼樣子呢。快別哭了，我去幫你喊二爺起來。”秋紋回道。

　寶玉一聽鶯兒在哭，也不用秋紋喊了，自己披了件衣裳就跑了出去，問道：“鶯兒，你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哭什麼呢？”

　“哪裡好端端的，出大事了。”鶯兒擦著眼淚跑到賈寶玉跟前說道：“求二爺還是跟我去一趟衡撫院吧，我們太太有事問你。”

　賈寶玉看鶯兒哭的傷心，覺得是出了大事，連忙穿了衣服跟著鶯兒去了衡撫院。一進院門，就聽到裡頭傳來薛蟠痛苦的□□聲，還有薛姨媽和薛寶釵的哭聲。

　原來薛蟠和薛姨媽說好了整治了楊逸晚上就回來吃晚飯，但是晚間薛姨媽命人把飯菜熱了三四回了他卻一直沒回來。薛姨媽擔心薛蟠出了什麼事情，就派了小廝出去找他，結果小廝門出了後門就在小巷子裡發現了被打的一身的傷已經暈過去的薛蟠。

　薛姨媽看到賈寶玉進屋，忙拉著他說道：“我的兒，你可來了，姨媽問你白天你們都去做什麼了，怎麼你薛大哥哥會受了這麼一身傷被人扔在巷子裡頭，要是小廝們沒找到他，到了明天可哪裡還有命呢！”

　“薛大哥哥受傷了，傷的重不重？”賈寶玉忙問道。

　“渾身就沒有一塊好地方，腿都被打折了，大夫說要修養上幾個月才好的了。”薛姨媽抹著眼淚說道，“我的兒，你快跟姨媽說白天都出了什麼事？”

　賈寶玉說道：“白天我和薛大哥哥一起去喝酒，半道我乏了就回來了，那時薛大哥哥還好好的呢，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喝酒的可都有誰？許他們知道呢。”薛寶釵走過來說道。

　“喝酒的還有神武將軍之子馮公子，忠順王家的小旦琪官，還有秋玉兄弟。不過秋玉兄弟和琪官都是和我一起半道就走了的。”賈寶玉老實的說道。

　薛姨媽和薛寶釵本來想害人，結果自己卻造了報應。她們又不能去問馮紫英倒底發生了什麼，心裡憋悶的只好又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