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為大師鼓掌十七
沈七此刻一臉懵逼。
他是真的准備認真講道理的, 感情不是兒戲, 該說的得說清楚, 君不見多少虐戀情深文裡,明明丁大點的誤會, 男女主就是硬憋著,說天說地就是不說重點, 他這都直奔主題准備一條條攤開了, 誰知道這人居然莫名其妙給他吐血暈倒了?
沈七:無……可說。
又不能任由他躺著不管,只好架起飛行法器, 將人給運回去了。
他一向喜歡按照普通人的方式來生活, 出行基本都是靠雙腳,要麼雇傭車船, 沒想到頭一次使用飛行法器,是為了如燈。
沈七和真恆扮作普通人,所以在雪原邊上的小村落裡租了一間廢棄的房屋,原本村長是連房租都不要的,畢竟是廢棄的建築, 沈七堅持, 才收了下來。
小村落是真的小,整個小山溝裡滿打滿算只有十三戶人家,而且地勢原因每一戶和每一戶隔著不小的距離。
沈七租下的屋宅在村尾, 靠近後山,最近的一戶人家也得拐過兩個彎才能看到,他當初正是看上這裡的清靜。
屋子被簡單的修整過, 青磚石牆,門口栽種著一棵雪原上特有的灌木樹,在一片皚皚白雪中,倒也別有幾分意趣。
「師師師……師父?!」
被霜霜攔路,真恆只能帶著她先回家,正在院子裡陪霜霜堆雪人玩,看到沈七攬著一個人進門,瞬間瞪大了眼。
「嗯,是你師父。」沈七還在郁悶如燈莫名其妙的暈倒,見真恆過來,順手便將人推給他,拍拍手,「徒弟來了,徒弟來扛。」
真恆慌手慌腳將人抱住:「這,這……師父怎麼找來了?受傷了?沈哥你做的?我們怎麼辦?」
阿恆的師父?霜霜扔掉手裡的雪球湊上來,歪著頭打量如燈,從頭到腳,驀地瞪大了眼,指著如燈的光頭驚叫:「啊,光頭,是和尚欸!」然後不可思議地看向阿恆,「阿恆的師父是和尚,那阿恆……」手指轉向真恆,「你……」
「呃……」真恆順著她的視線往上瞄了一眼,頭發束了起來,他自己看不到,「這件事說來話長……」
霜霜鼓起了臉,卻直達重點:「話長以後再說,我現在只想知道,你還是和尚嗎?能成親嗎?」
「這個……」真恆認真想了下,「不是了,可以。」
霜霜立刻舒了氣,眉頭舒展開,笑容歡欣爛漫:「那就行了。」
真恆怔怔瞧著她。
「嗯咳。」沈七輕咳一聲,「是不是先將你師父送到房間去?」
真恆連忙扛起如燈,走向身後的臥房,選擇房間的時候瞥了沈七一眼,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直接走向了沈七的房間。
「發生了什麼?師父怎麼會暈倒?」
將人安頓好,真恆好奇問。
沈七探了探如燈的脈,又探出靈力檢查他的身體:「誰知道,正說著話突然吐了口血然後倒下了,估計是走火入魔了吧,嗯,內息紊亂,還真是走火入魔了。」
結合前後,他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不由無語扶額,對上真恆擔心的目光,忍不住吐槽道:「你師父身體沒有問題,是腦子有問題!」
這明顯是自己嚇自己不知道想了點什麼,把自己給想的走火入魔了,拜托他根本什麼都沒有說好不好,難道他的態度很差?他明明很親切的好不好!從前的從容淡定都去哪了兒了?至少也得聽他把話講完吧!
「清心丹兩粒喂給他。」
沈七累覺不愛,無力的擺擺手,徑自出門去了。
「對了,阿福呢?」
「去張嬸家了,張嬸家的母狗生了小狗,他好奇去看。」
如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冬日的天黑得很快,天已經黑盡,不過小院裡燈火通明,院子裡大大小小的樹上都掛了燈,遠遠瞧著,有種火樹銀花的浪漫感。
他環視一圈,屋子裡沒有人,原本的期待變成了失望。
下意識展開神識,很快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聲音。
「……阿福乖乖來吃飯,吃完飯再跟小狗玩。」
「可是小狗一個會孤單,我得陪著它。」
「那你不吃飯了?晚上餓肚子可沒有人會理你哦。」
「可是……」
「還想不想將小狗留下來養了?剛剛我們怎麼說的?只有乖乖聽話,我才會考慮,一個時辰都沒有你就想反悔了?」
「對不起,我錯了。」
「這才乖嘛,來,吃飯。」
……
如燈默不作聲聽著壁腳,一動都不想動,想起沈七那句不必再見,心空洞荒蕪一片,細細密密的疼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是不想走,不想就這麼離開,他看著床頂,不由又升起一絲希望,沈七既然願意帶他回來,是不是代表並不是對他完全絕情?
他聽著他們嬉笑打鬧,一片溫馨的用完晚餐,聽著沈七叮囑真恆送那個叫霜霜的少女回家,聽著阿福纏著沈七給他講故事,陪他看小狗,五指攢成了拳。
直到腳步聲響起,床邊來了人。
「醒了就睜眼。」
沈七沒好氣道。
這一副半死不活心灰意冷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怎麼欺負他了呢。
「為什麼救我?」如燈睜開眼,目光平靜,「既然說不必再見,為什麼還要帶我回來?」
原來是補腦了這個!
沈七了然,心裡覺得好笑又有點可憐,抬了抬眉,即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道:「難道你希望我扔下你不管?再怎麼說你現在也是尊上,如果你出了事,修界怎麼辦?九州怎麼辦?」
如燈坐起來,自嘲道:「那又如何?修界也好,九州也罷,與我何干?我想要的只是你而已。」
喲?沈七挑眉,這是覺悟了?明明之前事業最大的樣子,為了統一大業什麼都可以算計,百年過去,變化這麼大?
「我?」他瞇了瞇眼,語氣帶著幾分不相信的輕慢的笑,「真的是因為我嗎?我看你只是不甘心吧,就像之前放棄不了統一修界一樣,反正前者你已經達成了,得到了,因為我拒絕了你,因為沒有得到,所以才追著我不放吧,因為不甘心。」
「不是的!」如燈被他的目光還有語氣刺到,他終於明白自己當初做的那些事有多麼可恨,他抓住沈七的手,帶著幾分焦灼,「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真的喜歡你,跟甘不甘心沒有半點關系,當初的事我真的知道錯了,對不起。」
沈七下意識掙扎,他緊緊握住,平靜再也壓抑不住,眼中流露出無盡的痛楚,嗓音暗啞:「要我怎麼做,你才願意原諒我?只要你說,我都會去做。」
沈七被他的目光看的心頭一燙,走過幾個世界,這還是頭一次見到對方露出這種表情,頭一次搞得這麼虐戀情深的情形,讓他有些不適,皺了皺眉:「你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不放。」如燈死死攢住,面上透著絕望和惶恐,仿佛答應了放開,就會失去一切一樣。
沈七歎了口氣:「第二次了。」他面露無奈,「這是第二次你誤解我的話了。」
如燈眼中劃過惶惑和無措:「我,我,我……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沈七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錯在哪兒了嗎,你說對不起?」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讓你走了,什麼時候說過不必再見四個字,我怎麼不知道?」
如燈瞳孔倏地緊縮,微微錯愕。
沈七終於放開吐槽起來:「都說了有話跟你說讓你聽我說完,自顧自在那裡胡思亂想,胡亂補腦,結果走火入魔了吧?誰讓你不聽我的話,活該!」
「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要不原諒你,是你自己在那裡瞎想,每次都打斷我的話,欸,閉嘴,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現在你得先聽我說,要是再插嘴一句,我就真的不原諒你,讓你滾蛋!」
如燈抿唇,咽下了要說的話。
頭一次見他這麼乖巧的模樣,沈七有些驚奇,驚奇過後有點小得意,拍拍他的肩:「這才乖嘛,你要是早這樣,哪有之前那些事?」
如燈投來一瞥。
「咳咳。」沈七收回手,繼續剛才的話題,「那什麼,我是想說,我們之間確實有很多問題,所以我上午跟你那麼說,是打算把這些問題一個一個擺出來,面對面解決,然後再說將來的事。」
將來兩個字,終於打破了如燈眼裡的黯淡死灰,冒出了微弱的光。
「別插嘴。」沈七再一次制止,「雖然不盡如意,但問題裡面兩個已經解決掉了,上午我說的算一個,剛剛那個算一個,至於你的反應,還算讓我滿意,接下來我們來解決剩下的問題。」
「當然,如果你有問題,也可以攤開來說,感情就在於溝通,我想這一百年你肯定也想了很多吧,我的問題我可是跟你好好道過謙了,你也誠實一點,該說就說,沒有什麼大不了,我都能接受。」
他咳嗽兩聲,擺出嚴肅的表情:「來,我先說,還有剩下五條……」
……
沈七十分認真,堪稱學術態度,將這些年來想明白的一條條攤開來,將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說的清清楚楚,屬於他錯的,他道歉,屬於如燈不對的,如燈保證加道歉。
如燈眼中的亮光越來越盛,到最後含笑看著他,仿佛整個人活過來了一樣,終於恢復了從容模樣。
「好了,我說完了,就是這些。」沈七仔細再想了想,發覺想不出來了,做結語,「當然暫時這麼多,以後說不定還會有新的問題出現,等到時候再說。」
說完看到如燈的神色,笑道,「看吧,所以我說,感情最重要在於溝通,有什麼事一定要說清楚,不然都像你一樣,胡思亂想,想出問題來了吧?」
心裡不由再次感歎,難怪對方會選擇這個世界,真是讓他受益良多。
「嗯。」如燈煞有其事的點頭,「我明白了,是我的錯,有問題我一定會說出來,再也不胡思亂想,所以……」
他手指一動,手中多了一疊紙張。
「我的第一個問題是……」
他低頭翻閱這些紙張,一邊翻一邊念:「柳州中青城於子平,城主侄子,新歷三年五月七日,送碧水瑤琴一把向你表達愛慕。」
「安州懷化郡袁天允,郡學師長,新歷四年十二月十八日,邀你梅亭賞雪,賦詩一首表達愛慕。」
「青州霖川鎮宗懋才,富家子,新歷六年九月六日,青蓮池中為你彈奏鳳求凰一首,意欲求娶。」
……
「‘誠實一點’‘該說就說’‘都能接受’。」如燈一臉溫和,將紙張遞到沈七面前,「你說得對,感情在於溝通,為了不再胡思亂想走火入魔,你能先為我解決這個問題嗎?」
沈七:……
別人非要跟他表白他能攔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