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04
因狐形太過惹眼,我便讓小狐狸化成人形。看著白白嫩嫩的少年,我心裡暗暗有些眼紅。我捏捏小狐狸的臉蛋,笑瞇瞇道:「為了不惹人疑,只好委屈大王叫我一聲爹爹了。」
小狐狸不以為忤,反倒有些興奮,雙目放光道:「好啊,我早就想有個爹爹。」
我面皮抖了抖,險些笑出聲來,假咳兩聲,思索道:「人都有名字,我總不能整日地叫你小狐狸,須得為你起個名字才行。」
小狐狸的眼睛亮晶晶的,期待道:「好啊,好啊,我長這麼大,還沒名字呢。」
我幾乎有些可憐這小狐狸了,安撫般摸摸他的發頂,沉吟道:「我姓朱,你便跟我的姓,也姓朱,至於名字嘛……你是狐狸,便叫離吧。」
「朱狸,」小狐狸笑逐顏開,拍著手道,「我有名字了,我叫朱狸,朱狸。」
我忍不住笑了笑,這小狐狸倒是好打發,一個名字便讓他高興成這樣。
第二日一早,我便離了鳳凰山,手中還牽著一個拖油瓶。
自我重傷之後,妖王的氣息便消失了。我探查了多日,始終沒能找到。於是,只好一路走一路看。只望能盡快尋到,早日回天庭覆命。
想到天庭,我打了個激靈。下凡的這些時日,天帝和眾仙友怕是都看在眼裡了,回去之後不定是怎樣一番嘲諷。我暗暗歎了口氣,也罷,還是先找到妖王再說吧。
這日,我們來到西鳳鎮。聽聞鎮上的劉大財主家裡出了件怪事,好端端的後院,不知為何夜夜有女人的啼哭聲,弄得整個府邸人心惶惶。請了幾個道士前來作法,也沒任何改觀。
我最想去的便是這種地方,說不定能碰到朱焱,再不濟也可以從那些妖怪口中得到些有關朱焱的消息。於是,我忙不迭地來到劉大財主家裡,管家見了,恭恭敬敬地領我進了大廳。
劉大財主一臉的灰白,想是這些日子操了不少的心。他摸著同樣灰白的鬍子道:「想必你也聽說了,後院鬧鬼一事,弄得老夫是焦頭爛額。你若能幫老夫去除這塊心病,好處定少不了你的。」
我拱了拱手,笑容滿滿地道:「鄙人雖不才,願盡綿薄之力。」
當晚,無星無月,夜黑如墨。
我早早地來到後院,坐在木棉樹下的石桌前,一杯一杯地喝著酒。
風從遠處吹來,搖動木棉樹的葉子,發出嘩嘩的聲音,像水流的聲音,又像是低低的哭泣。很快,風變大了,聲音越來越響,哭泣聲破空而出。
我動也不動,依舊坐在桌前,不緊不慢地喝著酒。
過了有一刻鐘,哭泣聲倏地變得瘋狂起來,似乎是有人在你的耳朵旁咆哮,聽上去格外嚇人。
我放下酒杯,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出來吧。」
話音落時,不遠處的空地上現出一個紅衣女子,五官姣好,妝容精緻。那女子眉間是一點硃砂,顏色分外鮮艷,似乎隨時都會從臉上流下來。她笑了笑,道:「沒想到,今日來的竟是位年輕俊朗的公子。」
我笑了笑,若告訴她我已活了數千年,怕她是連鼻子都要驚掉了。「不敢當。」
「呵呵,」紅衣女子掩唇而笑,「公子可真是謙虛。」
我臉紅了紅,假咳兩聲,道:「我來這裡可不是跟鬼打情罵俏的,說吧,你何為要在此作怪?」
紅衣女子的面容倏地變了,聲音也變得尖利起來,聽上去就像切菜刀劃在鐵門上一樣,說不出的刺耳。「你去問問那姓劉的,自然什麼都知曉了。」
我心知怕是那劉大財主做了什麼不厚道的事,於是緩了緩語氣,「不管怎樣,人鬼殊途。你既已做了鬼,便莫再執著昨日的是非,早日投胎去吧。」
紅衣女子大笑幾聲,鮮血忽然噴湧而出,塗滿了整張臉,「我自然也不願再做糾纏,但那姓劉的在我的屍身上繫了縛魂鎖,我縱是不願留在這污穢之地,卻也不能。」
我瞭然,「那你的屍身現在何處?」
紅衣女子指了指木棉樹,「就在這樹下。」
如此一來,那便簡單了,只要把屍體挖出來,再取下縛魂鎖便是。我想了想,金光一閃,手中已多了把鐵鍬。
紅衣女子臉上有些驚詫,皺眉道:「你是神仙?」
「你說誰是神仙?」我不願暴露身份,彎著腰開始掘土。掘了幾下,土裡開始出現黑色,再往下挖,黑色就更重了,夾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不多時,一具女子的屍體出現了。
我細細看了一眼,那女子的模樣似乎跟紅衣女子不大一樣,五官很是清秀,並無一絲妖異之感,身上也並沒什麼繩索。
正覺得奇怪,就聽那紅衣女子尖聲笑道:「哈哈,還沒見過你這麼蠢的神仙。今日若不被我收了仙魂,也早晚被其他妖怪吃掉。與其便宜了他們,不如留在這裡陪我吧。」
我明白過來,這紅衣女子並非是埋在樹下的女子,而是木棉樹成了精。我看了眼死去女子的屍體,額間發黑,顯是被鬼怪所惑,這女子的死應與這木棉精脫不了干係。
我歎了口氣,「放著好端端的木棉不做,偏偏要做妖精。」
「廢話少說,快快交出你的仙魂!」木棉精舔了舔血色的紅唇,露出一副貪婪的模樣。
我收起同情之心,捏了個仙訣,指向對面道:「你未傷人命,還可留你,如今你身上已有血債,斷不能再容你。」
金光罩到那木棉精頭上,木棉精立刻現出了原形,粗壯的根莖瘋狂地向外伸張,所到之處,黃塵滾滾,惡臭難當。
就在這時,小狐狸突然跳了出來,擋在我面前道:「朱遠,你快逃。」
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堂堂一個仙君,豈能在一隻小狐狸的掩護下臨陣脫逃?
「還真有不怕死的,那就一起見閻王爺去吧!」木棉精大吼一聲,粗壯的枝幹像長蛇一般撲了過來,來勢十分兇猛。
我手臂一揮,面前出現一道金色的屏障,任那張牙舞爪的枝幹如何地抓撓,卻不能再往前一步。
小狐狸怔怔地看著我,一雙眼睛滿是疑惑,「你真的是神仙?」
看來,這小狐狸早就來了。我點了點頭,好笑道:「不像嗎?」
小狐狸抓了抓耳朵,搖搖頭,「不像。」
我心裡好笑,臉上卻板起來,嚴肅道:「哪裡不像?」
小狐狸想了想,「哪裡都不像。」
我幾乎被小狐狸的話給氣笑了,「這麼說,你見過真的神仙了?」
小狐狸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想神仙肯定要比你厲害很多。」
我面皮抖了抖,不能跟懵懂無知的小妖一般計較。「好吧,不像就不像吧。」
正說著話,木棉精突然大喝一聲,似乎是因其被忽略而愈發惱怒,「很好,既然你們不把我放在眼裡,那就讓你們好好見識一下我的手段——」說完,根莖暴漲,粗壯有力的枝幹將我和小狐狸緊緊地包裹住。
我左手護住小狐狸,右手向木棉精伸出。一道耀目的黃光衝出屏障,直直地射向木棉精。木棉精慘叫一聲,根莖倏地縮了回去,倒在地上不停地滾動,褐色的樹皮下流淌出黑色的汁液,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小狐狸皺了皺眉,臉上有些不悅道:「怎麼這麼沒用,我還沒來得及出手呢。」
我面皮抖了抖,收回屏障,揶揄道:「等你出手,我早做了閻王爺的手下了。」
小狐狸瞪大了眼,怒道:「恁的小瞧我,下次定要你刮目相看……」話沒說完,突然向我撲來。緊接著,一道黑光打中了小狐狸的後心。小狐狸痛叫一聲,噗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我面上一冷,右掌伸出,拍向面帶恨意的木棉精。
木棉精慘叫幾聲,在地上滾了兩滾,不動了。
小狐狸面上慘白,但眼裡卻含著笑,得意道:「怎麼樣,我很厲害吧……」
我好笑地搖了搖頭,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情說這些。我把掌心貼上小狐狸的後背,仙力便源源不斷地送入了小狐狸體內,小狐狸的面色漸漸紅潤起來。
過了片刻,小狐狸的眼睛亮了,似乎比之前還要精力充沛。
「朱遠,你療傷的本事倒是不壞,不如教我一教?」
我面皮抖了抖,沒好氣道:「你當什麼都能教嗎?」走進木棉精的屍體,輕輕一拂,化作一縷黑煙。見小狐狸仍愣在原地,擺了擺手,「走了。」
小狐狸哦了一聲,愣頭愣腦地跟了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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