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過年

韓竟發現夏大攝影師真是他的福星，那張在K大湖畔拍攝的照片一發出來，他的微博又是一夜之間漲了近5萬粉。加上《江湖》熱映兩周的效應，韓竟的粉絲數已經奔著800萬去了。

李朝輝第二天一早就打來電話：「老閆昨天看了你的照片靈感爆發奮筆疾書到今天早上8點多，剛找我吃早飯還嘴硬呢。我估計他是不好意思跟你服軟的，就告訴你一聲，以他這勁頭，劇本年後就能出來。」

「太好了！」韓竟心裡大喜，夏炎就在旁邊也聽到李朝輝的話，也得意地朝韓竟擠了擠眼睛。

「還有微博上那事，謙風後續什麼的……咳，」李導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我不是那種霸權主義的專制導演，第二部就算了，劇情要合理的話，來個後續短片也可以。不過我這次可是真打算退休了，正忙著遊山玩水呢，可沒時間管這事。你要是想給粉絲送福利，就去問問夏炎，這孩子天賦不錯，短片絕對可以駕馭，對他也是個鍛煉的機會。回頭我把關，沒大問題就以《江湖》官方的名義發佈。」

韓竟看了眼身邊的夏炎，略停頓了一下才答道：「麻煩您費心了，我問問他願不願意。」

掛了電話，韓竟轉過頭來看著夏炎。夏炎坐得近，也把李朝輝的話聽得一清二楚，這會卻沒了言語，低垂著視線顯得微有些失落，最終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蘋果汁，仰頭喝了一大口。

韓竟跟過去，也不急著開口問他，微笑著指了指果汁，示意自己也想要。夏炎直接把一整杯都給了他，倚著冰箱皺眉想了一會，「其實我不是太想答應……」

韓竟心裡對夏炎的想法大致有數，並不覺得意外，只是笑著等他說下去。

「我知道李導也是好意，這確實也是個不錯的機會，就這麼拒絕的話會不太好……」夏炎抬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有些懊惱地說。

「可是這個後續短片，就算人們能夠知道導演是我，所有人看到的也會是李導的本篇的影子，我不可能超越李導，也不可能做出自己的新意。以《江湖》現在的成績來看，後續短片有可能很容易成功，會得到很高的關注，取得許多讚譽，但依靠的也是李導和《江湖》的話題度，跟我自己並沒有什麼關係。你之前說過，除去夏家這個頭銜以外，那些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才是我應該努力打磨的——」

韓竟點點頭，「我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不想答應的話也不必擔心，這事是李導向我提的，我來與他解釋就好。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打算嗎？」

夏炎又沉默了一會，「……其實也沒有太別出心裁的打算。說到底就是寫劇本投劇本吧，仔細一想也不委屈，所有學電影的學生都是這樣的，一步一個腳印地走過去，大概會有很多收穫。我心裡有一個大致的想法，只是很多生活中的細節都不瞭解，需要再去實地考察。之前已經試著聯繫了幾個考察地，有一個比較合適，可以的話，我想年後就過去一趟。」

韓竟之前建議夏炎努力打磨屬於自己的才華，但怎麼也沒想到像他這樣億萬身家的富家子弟，竟真的能夠放下夏氏的一切權力和資源，以一個最普通學生的姿態去投劇本，更沒有想到看似天真幼稚缺乏社會經驗的夏炎，已經對自己想做的事有了這樣細緻縝密的計劃。他怔怔地望著夏炎，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氣我沒有早點跟你商量嗎？」夏炎見韓竟悶頭不說話還一臉嚴肅地盯著他看，稍有些愧疚地問道。

「不。」韓竟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表情大概過於嚴肅，便深吸了口氣格外溫柔地把夏炎擁進懷裡。

「不，我沒有生氣。我只是覺得有些意外，你竟然真的能沉下心來從零開始。你這人太不可思議了。」

「不是你叫我這麼做的嗎……這麼驚訝，說得好像我是那種四體不勤五穀不分一心等著啃老的人一樣……還有為什麼是從零開始呢？我都學了三年電影了——」夏炎對韓竟忽然大發感慨有些莫名其妙，嘴上抗議著，身體還是相當受用地縮進韓竟懷裡。

「呃……」韓竟望了望天花板，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應該怎麼跟夏炎解釋自己只是在誇他作風踏實而已，最終索性直接低頭吻了上去。

————————

韓竟本來問夏炎過年什麼時候回家。以兩人現在的關係他肯定是沒辦法出現在夏家的新年宴會上的，畢竟是同性戀人，加上這樣複雜的家庭背景，要獲得接受就尤其困難一些。他倒沒覺得有什麼委屈，也做好了暫時分開一陣子的心理準備，哪知小孩大手一揮：「今年不回了。」

韓竟眨了好幾次眼睛，「……哈？可以不回？」

夏炎愉快地點點頭，「美國那邊過中國年又不放假，我家春節一般很難都聚齊，總要缺個幾號人，大家都不計較。我在中國唸書，以前每年都還是要回的，今年我爸特批，說第一年剛在一塊，讓我年跟你過。」

韓竟愣了半晌，欣喜地一把把人擁進懷裡，「……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替我謝謝爸爸。」

有個通情達理的老丈人，真是一件格外幸運的事。

之前一直事情不斷，等好不容易把劇本的事定下來，連小年都已經過了。二十四，掃房子。韓竟跟夏炎大年廿四打掃完家裡把所有大件衣物都洗乾淨，這才終於抽出時間去電影院看了《江湖》，也算為自己演的電影票房做了一點貢獻。夏炎買了一大堆各色零食帶著進去，簡直就像是去春遊的小學生一樣。

雖說他倆對劇情都熟得不能再熟，可在影院看3D巨幕的震撼力，跟在監視器裡看毛片的感覺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看到謙風死那裡，小孩哭得一塌糊塗，一直到電影完了放映廳裡燈都亮了，還在不停抽噎著。

「……誒誒，大俠，你之前發那照片其實是隱藏結局吧？謙風其實沒死吧？其實是去浪跡天涯了吧？」夏炎呆呆地望著銀幕上面不斷滾過的職員表，一邊拿紙巾擦眼淚一邊往嘴裡塞著爆米花，委屈地小聲問道。

韓竟無語，「是啊是啊大俠沒死，少爺跟阿青相親相愛，留大俠一個人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更虐了有沒有？」

夏炎猛地扭過頭來捧起韓竟的手，淚眼汪汪地望著韓竟：「少爺心裡從頭到尾就只有大俠一個人！就算海角天涯也願意陪大俠一起去！」

這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還是老派話劇台詞一樣的腔調是鬧哪樣……韓竟老臉一紅，尷尬地笑著偷偷朝四周看了看，還好電影散場人都在往外走，沒人注意到他倆。

春節是中國人閤家團聚的日子，越是湊齊一大家子人，越是象徵著家族興旺。按傳統的婚俗，新婦第一年一定是要在婆家過的，拜見婆家長輩親屬，以示正式成為家庭的一員。

夏老爺子示意夏炎第一年要跟韓竟一起過，也多少有些這個意思。不過韓竟就是沒爹沒娘孑然一身，有那麼兩個半勞什子的親戚，都是來給他添堵的。養父走後，韓竟之前每年還請陳曦過來，這次陳曦要回本家去，也沒空搭理他。

所以就只剩他跟夏炎兩人二人世界，反過來想想，也算溫馨浪漫。

過年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大年夜的團圓飯，別的時候都可以出去吃，一年到頭的這一頓飯，他倆倒都不願意假手他人。兩人年前幾天就開始籌劃準備，定菜單查菜譜買食材，打算仔仔細細做上四葷四素四冷四熱，大年晚上放開吃頓好的。

雖說春節大假還沒到，超市裡已經是一片人山人海。夏炎之前從來沒趕在年頭上去過超市，頭一次見這麼壯觀的景象，心裡一陣熱血沸騰，摩拳擦掌跟要上戰場似的。進到超市裡面就是進了早高峰期的地鐵，推著購物車連轉個身都困難，韓竟煩得直冒汗，小孩卻是天賦異稟身手靈活，在貨架中間鑽來鑽去搶到了不少好東西。

關於年夜飯的重頭戲是什麼這個問題，兩人之間發生了很奇妙的分歧。韓竟確實知道南方很多地方並不吃餃子，也沒有年飯定在夜裡十二點辭歲接神的風俗。不過問到夏炎家裡過年吃什麼這件事，得到一個「圓子」的回答，還是讓他頗摸不著頭腦。

小孩費勁巴拉地形容了半天，韓竟也費勁巴拉地拼湊了一下，「……是湯圓麼？」

「不是啊，圓子是圓子，湯圓是湯圓，湯圓不是正月十五吃的嘛，圓子裡面是放肉的。」夏炎有些著急地比劃著，「而且我家裡最重要的不是年三十那頓飯，是年初一的早飯。」

韓竟腦補了一下包肉的湯圓，還是覺得理解起來格外困難，「……不然三十晚上歸我，年初一早上你來做？正好兩不耽誤。」

夏炎用手撐著下巴皺著眉苦苦想了一會，「那個感覺很難做啊，我肯定做不出來……不過我可以盡量試試看，力爭能有個三分神似吧。」

他眉頭舒展開來，又補了一句：「不管我做成什麼樣子，你都不能嫌難吃啊。」

韓竟點點頭，「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