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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星重生》第113章
第113章 廣陵散4

媒體是娛樂圈的喉舌。表面上風光的是明星,可真正把控話語權的人,永遠是幕後的媒體和隱藏得更深的財閥。任何藝人無論在這個圈子裡地位有多高,得罪了媒體,無一例外都死得很慘。所以越是大牌明星,反而越平易近人,絕不會在媒體記者面前端大牌的架子。這不是因為天王天後生來性格就好,而是那些耍大牌的人在大紅起來之前,都已經銷聲匿跡了。

這是太淺顯易懂的道理。因此沒有任何一個藝人能夠不注意維護跟媒體的關係。韓竟前世在這方面已經頗為注意了,有陳曦幫他,只要他不作死過頭,就能夠維護自己在媒體面前的好印象,無功亦無過。

但要真正贏得人心,絕不是僅靠和氣、靠不端架子、平易近人就能夠實現的。那也許能給人留下一個好好先生的印象,可也僅止於此。

想要再進一步,贏得媒體的認可,在真正有能力左右娛樂圈風向的大牌明星中佔據一席,需要的就絕不僅是無功無過的好印象。人們永遠是更關注個性的,這個鎂光燈下格外光鮮亮麗的世界尤其如此。相比不斷給予溫和綿軟的舒適,有時反而是適當的痛楚更能讓他人印象深刻。唯一的問題在於,這其中的度很難把握。恰當的時機可遇不可求,而在其他時候,絕大多數年輕藝人,最後都把個性演成了作死。

然而,韓竟這一次卻成功了,空前地贏得了媒體人對他的支持,在他甚至沒有考慮媒體會怎麼看待這件事的時候,在他只是單純地想為自己說幾句話的時候。

他只是,那麼單純地,想為這個圈子裡面像夏炎那樣的人說兩句話。希望等那個人正式邁進這個圈子時,這裡能不再那麼烏煙瘴氣,能更好一點,更乾淨一點,讓他不至於太過失望。

前世所遭遇的背叛,讓他這一輩子始終都將自己擺在一切計算的正中心。他遇到任何事情,都會仔細衡量究竟應該如何應對,才能夠給自己帶來最大限度的益處。這大概是重生以來他所做的唯一一件事,絕大部分考慮都不是為了他自己。可竟是這件事,意外地為他贏得了再精密的計算都無法得到的東西。

他沒辦法形容自己此時的感覺。好人有好報?似乎不是那麼蒼白而脆弱的空話。

只是,大概當他真誠地去對待一個人的時候,當他真誠地去對待這個群體的時候,這種真誠,是能夠傳達給他人的。

就是這種感覺,讓他覺得格外溫暖而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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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之前就說這是最後一個問題,但韓竟的回答太過出人意料,記者顯然不同意就這麼放他走,手幾乎已經舉到台上去了。最後韓竟只好答應再多回答一個人。

搶到這寶貴的真?最後一次機會的記者拿到麥克,也顧不上自我介紹就直接說道:「韓老師,您剛才所說的話很有道理,也非常感人,讓我獲益頗多。針對您的話,我有兩個問題想要請教。第一,您說到希望娛樂圈能夠建立一種開放寬容的環境,以使更多優秀的年輕人得到施展才華的機會,形成圈子裡的良性競爭。可是在我看來,您自己還非常年輕,事業也處在蓬勃上升期。老話講長江後浪推前浪,近幾年來,我個人的觀感是,年輕的藝人會有一個很明顯的保鮮期,越是當紅的年輕藝人,越是害怕來自後輩的競爭。恕我直言,如果沒有太多的競爭,對您的事業發展不是會更有利嗎?您今天發出這樣的呼籲,不會擔心更多的後輩發展起來,使自己受到衝擊嗎?」

韓竟畢竟是重生回來的,概念裡面始終多了十來年的閱歷,前世在娛樂圈地位雖然不上不下,可真心算不上年輕了,重生之後每一次自稱是小輩、新人,心裡始終有種奇妙的違和感。這次沒太注意措辭,隨口就說出了「年輕人」這個稱呼,這位記者提起,才注意到自己用的是長輩的語氣。

他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也對提問者用了敬語:「您直接叫我韓竟就好。我本來書就讀得不多,自己連學生都沒當明白,現在直接叫我老師,我哪受得起啊……」

他的話引起台下一片笑聲,提問的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韓竟向台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等再次安靜下來,便繼續說道:「我到今年6月就滿26歲了,今年應該是我出道的第七年。現在偶像越來越年輕化,有許多少年偶像,也很受到大家的歡迎。像我這個年紀,在圈子裡面還是小輩,但也是不少人的前輩了,我覺得我還是有資格用一下『年輕人』這個詞的。至於來自後輩的衝擊,如果我承受不了的話,大概只能說明我太弱吧。這麼說可能冠冕堂皇一點,但這也是競爭的意義,實力不夠的自然就會被淘汰。」

他說著嘴角朝上揚起來,露出一個特別開朗的微笑,「可是你說這是自信也好,自大也罷,我並不覺得我在會被淘汰的那一波人裡面。作為一個真正開始取得一點成績之前、就已經在娛樂圈默默無聞地堅持了六年的藝人,我覺得我最大的優點——說好聽點就是韌性,說通俗點就是死賴著不服輸。更多的競爭只會激勵我做出更好的作品,這一點我自己非常期待,也敬請各位期待。」

女孩子被韓竟這句話說得激動不已,臉甚至更紅了不少。她用近乎陶醉一般的眼神望著韓竟,又問道:「還有一個問題。我關注您已經很久了,之前也有兩次有幸採訪到您,但是從來沒有見過您像今天這樣生氣,可見您與父親的感情是非常深的。您剛才說到想要讓另一個世界的父親知道你們兄弟二人都生活得很好。那麼如果借今天這個場合,請您對父親說一句話的話,您會說什麼呢?」

韓竟沒想到她最後會問這個問題。他默默地垂下視線,臉上的熱度一點一點褪去,好像整個人都慢慢沉進陰影裡。

片刻的沉默之後,他仍是看著地面,輕聲開口道:「我沒有生氣。硬要說的話,我今天就是任性了一回吧。有人說我借助父親的名義炒作,說到底並不會冒犯我的父親,只是對我個人人品的指責而已。而我剛剛也說過了,從我個人來講,我是比較能夠承受公眾對我的負面評論的,會受到一些影響,但是不會真的生氣。我並沒有生氣。我其實是一個很難生氣的人,但如果我真的生氣了,絕對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韓竟停頓了一下,如歎息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至於想跟父親說的話,那就太多了,說一天也不一定能說得完……只能說一句的話,反而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他有些茫然地笑著,怔怔地望著地面,眼神無比寂寞。

父親去得太早,根本沒有留給他盡孝膝前的機會。那些兒行在外、家書報喜不報憂的酸楚和溫馨,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永遠無緣體驗的奢求。他的性格並沒有那麼多愁善感,可直到現在,每次再想起父親,想起最初在故鄉那個幾乎讓他窒息的小村子裡,第一次見到這位穿著樸素滿面和藹的叔叔時的情景,想起後來一起生活的數年中的點點滴滴,他的心裡仍會被潮水般湧起的孤獨和思念所淹沒。

至親的逝去在他心裡留下巨大的傷口,甚至經過了十幾年都從未癒合,至今仍有冰冷的風在其間呼嘯。只是那傷痕在這麼久的時間裡風化成了另一般模樣,那裡面已經不剩下太多的悲傷,反而是想念一點一點地積蓄,將他的心填得滿滿,稍有一點波動,就會鋪天蓋地地傾瀉如注。

他好像總是不知道該跟父親說什麼的。前世與顧宵在一起,大小節日都是兩人結伴去為父親掃墓燒紙錢,每次顧宵都會絮絮叨叨說上許多,而他便默默蹲在旁邊,一起把紙錢一張張投進火中。重生後的這一年,父親祭日和新年的時候,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去的,並沒有帶上夏炎。在父親墓前,也只是沉默地一言不發。

他不是不善言辭的人,面對不同的對象懂得要說不同的話,對陳曦夏炎這般能讓他徹底放鬆下來、展現最真實的自己的人,他都是健談的。

只有在已逝的父親面前,他才會變得格外沉默寡言。明明父親還在的時候,兩人總有說不完的話呢。

說到底,在他心裡,對父親仍懷了愧疚。

韓竟與顧宵在父親死後才正式在一起。慈父生前,兩人八年形影不離相濡以沫,若說心意,相互之間其實都懂。可兩人默契地從未挑破這層薄到透明的窗紙,多少是因為擔心如果將這件事告訴父親,他大抵不會同意。

他是那樣傳統的人,一派正直的學者風範,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嚴謹到甚至不懂事故變通,一生就那麼清貧單薄地鑽研歷史的遺跡,做著無人問津的學問。

要怎麼讓這樣的人接受自己的兩個兒子竟是同性戀,而且還違背倫常,私自在一起了這種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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