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視察3
「本來也不怎麼聰明……」韓竟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道,扭頭就往浴室外面走。
「來收拾屋子,至少得把能看出咱倆關係的東西收起來。她問你為什麼住這,你就說離學校近比較方便,她問你為什麼住這麼——小的房子,你就說學校附近房源緊張找不到大的……反正她也不知道你原來住哪。」
夏炎邁著小碎步跟在韓竟身後連連點著頭,「嗯嗯嗯好好好,那她要是問咱倆為什麼住一起呢?」
韓竟猛地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狠狠瞪了夏炎一眼,「這得問你自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咱倆是怎麼住到一起的!」
夏炎不好意思地笑笑,背著韓竟暗暗吐了吐舌頭。
倆人收拾屋子簡直就像打仗。本來夏炎最大的幾個愛好第一是畫韓竟,第二是拍韓竟,第三是收集韓竟的海報,加上他本來就很有那麼點小情調,這一年下來東來一張西來一張,家裡佈置得簡直就像一場韓竟的個人影展——其中還有小三分之一是他倆的合影。
這些東西當然是不能往明面上放的,韓竟跟夏炎狠狠一番登高踩低爬上爬下把大大小小的相框摘了,又到處踅摸地方藏,什麼床底下衣櫃裡書架後面,犄角旮旯都翻了個遍。可是藏完了也不能讓牆上釘的釘子就那麼空著,好在夏炎玩攝影,家裡早置辦了愛普生SP,從他那整整一硬盤的照片裡面挑幾張花花草草山山水水的打出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最後客廳最顯眼的位置掛的是「K大半程馬拉松接力賽」、「音樂會上的女小提琴演奏家」、「雪後的圖書館夜景」、和那張夏炎畫的大溪地水上屋油畫,還把夏炎的畫架擺在了落地窗跟前,簡直要熱血有熱血,要文藝有文藝,現充得一塌糊塗。夏炎還打了一張畢業典禮時跟周禮和幾個攝影協會的哥們的合影放書架上,被韓竟剜了好幾眼。
「這不是要應付小瑾麼,我放男的總比放女的照片好啊,不然她要是問我照片裡的人是誰跟我是什麼關係,我也不好解釋……」夏炎彎著腰從電視櫃下面勾出一沓小黃片,又把準備好的愛國主義教育片放進去摞成兩摞,因為姿勢太過扭曲,說話的聲音顯得有些憋氣。
「本來就不關她的事好嗎……」韓竟順手拿起一摞夏炎擺上去的碟片翻了幾張,從上往下就沒見一張封面是彩色的,「《卡薩布蘭卡》,《公民凱恩》,《控方證人》,《西北偏北》,《七武士》,《用心棒》——不會太誇張了點,現在哪還有人把這些四五十年代的老古董專門放電視櫃下面天天看的……」
「你記錯了,《用心棒》是61年上映的,可不是四五十年代,黑澤天皇的調度和剪輯絕對是範本啊,每一部片子都讓人收穫良多,我可是天皇的腦殘粉,在維護偶像這件事上,就算是你我也是絕對不會妥協的,這可是原則問題——」夏炎一邊抗議韓竟記錯了時間,一邊捧著小黃片找地方藏,轉出了客廳怕韓竟聽不到他說話,還有意把聲音抬高了些。
韓竟搖頭笑了笑,把手中那一摞老古董又放了回去,也跟夏炎進了臥室。「我看收拾差不多了,不然你在這我出去避避?你們兩個人更方便吧,正好我跟韋老師還有事要談……」
他話說到一半,進門就見夏炎手裡捧著什麼站在衣櫃跟前,頭埋得低低的不說話。韓竟走近了才看清,碟片都放在衣櫃的隔層裡,而小孩拿在手中的東西,是一張皺皺巴巴髒兮兮的紙。
夏炎見韓竟過來,連忙把那紙揉成一團,似乎不想讓韓竟看見自己手中拿著什麼。可是揉了兩三下下來反而有些後悔了,猶豫一會又慢慢把紙團展開,眉頭皺成一個惆悵的「八」字。
韓竟當然知道夏炎手裡拿的是啥。去年聖誕節夏炎問他想要什麼禮物,他想都沒想就說要假期,結果小孩心裡鬱悶當天早上就把畫一半打算送他的畫扔到了垃圾桶。好巧不巧那團紙就被韓竟撿到了。《終極密碼》裡精英警探的扮演者,西裝革履穿戴整齊,站在散發著各種殘羹剩菜混合味道的垃圾桶跟前,手裡捧著夏炎扔掉的草稿認認真真地糾結了足有15分鐘,把這張紙狠狠揉爛了不下10次。
他到最後還是沒捨得把這畫扔掉。踹在上衣口袋裡帶回來,就壓在衣櫃放內衣那一層抽屜下面襯著的白紙底下。誰沒事也不會去翻那下面,所以事後他自己都忘了。這回夏炎想找地方藏碟片翻到了這裡,才發現了這張草稿。
既然扔了自然是不想給韓竟看,哪知韓竟不僅看了,還專門撿回來收了起來——夏炎嘴角抽抽著,低頭瞄了一眼手中那張皺得好像破抹布一樣的畫紙,隨即飛快地把視線錯開,從臉頰到耳朵尖都染了一片淡淡的緋紅。他咬了咬嘴唇,手下就又想去蹂躪那張草稿,被韓竟笑著攔住。
他低頭在夏炎微微發抖的眼尾親了一下,「再揉就揉爛了,這可是我的寶貝,你弄壞了我要找你賠的。」
夏炎沒有回答,重新把手裡那草稿上的褶皺仔細展平,然後塞回抽屜墊的底紙下面。他合上抽屜,把那摞小黃片拿起來,拉開另一個抽屜,藏在了最底下。
都做完之後,夏炎暗暗舒了口氣,裝作好像從來沒發現過那張草稿似的,若無其事地轉過頭來朝韓竟笑了笑。「對了,我要問你一件事。」
韓竟點點頭,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夏炎想了一會,終於清了清嗓子,問道:「你發微博說《終極密碼》不是你全程配音,所以才被評委會取消資格……這是真的嗎?」
韓竟本來還以為夏炎要問那幅畫的事,聽夏炎提起金雞獎,倒是頗有些意外。他微怔了怔,隨即又微笑起來,雙手按著夏炎的肩膀,格外認真地望著夏炎,「是真的。」
韓竟並沒有刻意加重語氣,只是這樣平平淡淡地說出來,才顯得尤其可信。然而夏炎只是看著韓竟眼睛稍微停頓了一會:「胡說。」
小孩撇了撇嘴,顯得有些失落。
……咳呃。
韓竟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跟何朗和閆婓之商定的內容。要說他落選這事有黑幕是肯定的,但是夏奕背後究竟使了什麼招數買通了哪幾位評委,根本就沒條件去查。圈裡風氣如此,就算是影視界的大佬也沒誰願意跟財閥對著幹,潛規則就是這樣,你今天硬要查個清楚爭一口意氣,明天在這個圈子裡就再沒你的立足之地。
這次的事件在輿論上影響尤其惡劣,韓竟願意發聲明,是主動背了這個黑鍋。評委會那幫老古董早就求之不得,自然要順著這個台階下了,更不可能把事情的真相再拿出去宣揚。夏炎就算疑心韓竟是為了給他解圍有意說謊,到哪也是死無對證。
他這麼想著,皺皺眉故意做出意外的樣子:「我騙你幹嘛?我那段時間是怎麼回事,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之前跟家裡鬧得再不愉快,畢竟也是紅白大事,何況我家的情況更複雜一點。我說不方便,何朗就沒好意思再拿工作來煩我。當時誰也想不到會影響評獎資格……不過不要緊,我又不是只演這一部片子,以後還有的是機會呢。」
夏炎稍微偏過頭,用那種疑問中稍帶著點惆悵的眼神看了韓竟半天,仍是吐出一句:「你胡說。」
「沒有!」韓竟急得都笑了,抬高聲音爭辯道,「天地良心,絕對沒有!」
他外表是大義凜然的樣子,實際上心裡也是心虛得一比:夏炎這是從哪聽到風聲了?不可能啊……可要真是沒人走漏風聲,這貨只靠一打眼就能知道他背地裡打的什麼小算盤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夫夫之間每次說謊都要被識破,那這日子真沒法過了,毫無空間毫無隱私,簡直就是侵犯人權……
小孩別過視線抬了抬下巴,露出一副「好好好我不跟你爭」的表情,看得韓竟更是沒底,明面上還虛張聲勢地乾笑了兩聲:「誒呦喂,我這委屈,有理還說不清楚了我……」
夏炎低著頭沒接他的話,韓竟自己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場面一時極為尷尬。這樣冷場了好一會,夏炎才猶豫著小聲說道:「……我想告訴小瑾。」
「……咳,等等,你說你要幹啥?」這話題切換地太沒著沒落了,韓竟費了好大勁才拐過彎來,莫非是小學生玩的「你撒謊你騙人你不是好學生我去告訴老師」那一套麼?
「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相信我說的是真話啊?」——雖說確實不是真話……韓竟強壓著內心的吐槽抹了一把額角的汗,「就算我確實說過你跟小瑾在一起可能更好,但是因為這種事你不相信我,就要跟我分手投入嬌妻的懷抱,那我也太憋屈我草——!」
他話沒說完就被夏炎又一次照著腦門上狠狠撞了過來。堂堂韓大俠功夫在身,哪是會被同一招坑兩次的人呢?可畢竟事出突然,韓竟沒一點心理準備,也只能轉身後撤了半步勉勉強強躲了過去,嘴裡一句「我草」音量直線拔高了幾十分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