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線索
得說夏炎這個人,雖然長這麼大大概從來沒真的認認真真過過日子,但是過日子的能力竟然是不錯的。也許因為學的專業就跟視覺藝術有關,對繪畫和電影佈景都有所鑽研,用到家居裝飾上面,也有不俗的造詣。
之前韓竟負氣賣了家裡大部分的大件傢俱,後來只置辦了些自己一個人生活的必需品。三室兩廳的房子大片面積都空著,一直顯得極其冷清簡陋。這回倆人在宜家買了大包小裹的東西把家裡重新一佈置,等大件到了又開始組裝,這樣忙活了一個下午,整個房間就像模像樣起來,一掃之前的寂寞蕭條之感。
簡直就像做夢一樣。
只是短短的一天,短短的一個下午,他的家就染上了另一個人的顏色。
屬於夏炎的那種,明亮而溫暖的顏色。
從今往後,要跟這個人住在一起了——韓竟跨坐在椅子上看著煥然一新的客廳,心裡這樣想著。
從今往後,要跟他在一起了。
韓竟剛打掃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到電話鈴響,接起來竟然是快遞。快遞員好心給送到了門口,韓竟簽收了,狐疑地把那大箱子抱回屋裡,暗自忖著是不是還買了什麼東西之前沒有一起送過來。
「難道是贈品?」夏炎也頗好奇,湊過來看韓竟拆箱子。結果箱子一打開兩人都是一愣——
GODIVA情人節大盒禮盒裝巧克力,玫紅色的心形緞面禮盒配上精緻的絲帶蝴蝶結,一股濃濃的優雅浪漫的氣息撲面而來!
韓竟嘴角微微抽了抽。他跟夏炎在一起還不滿18個小時,這事除了他倆連陳曦都還不知道,誰消息這麼靈通,在這節骨眼上送巧克力過來?
他拿起禮盒旁邊別的卡片,看到上面的落款微微鬆了口氣,卻又緊接著起了一片雞皮疙瘩:馮茹筱用芝麻綠豆大的小字把那卡片填得密密麻麻的,還用粉紅色的筆畫了一圈桃心,大意是說因為異地行程錯過了男神的生日萬分過意不去特意寄上一份禮物表達美好祝願希望能及時送到之類的,當然從用詞到字體都是十足的少女風。
【男神這密密麻麻的字都是我密密麻麻的愛喲你可要接住喲~——永遠愛你的腦殘粉麼麼麼麼麼噠☆☆】……雖說他跟馮茹筱之間確實沒什麼,也確實一直都是這種女粉絲花癡男神一般的交流方式,可他跟夏炎在一起還不滿18個小時,就收到別的女人送的巧克力,還是情人節心形禮盒裝……這到底是鬧哪樣?
那個巨大的箱子顯然不只放了這一盒巧克力。韓竟把那禮盒拿出來,就見下面一個鼓鼓囊囊的整理袋,正中的標籤上面赫然寫著——
【天絲棉歐式貢緞提花四件套件婚慶床上用品】
呃……
韓竟嘴角又一次抽了抽,額頭已經冒出來一排十字路口。巧克力還勉強能算是粉絲送給明星的常見禮物,可四件套到底是鬧哪樣?婚慶床上用品又是鬧哪樣?
他抬頭看了看夏炎,見對方一臉黑線咬牙切齒的樣子,還是決定把那句「你把咱倆的事情告訴她了?」的問句嚥回了肚子裡。
「咳……巧克力看起來挺好的……要不要打開吃?」韓竟乾笑著問道。夏炎狠狠瞪了他一眼,氣鼓鼓地起身走了。
——演員韓竟,跟新男友正式交往大約18小時,正式同居大約6小時,陷入兩人交往以來第一次冷戰。
韓竟歎了口氣。看來以後的日子真是要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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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不理人還就是真的不理人了,連倆人一起吃晚飯都沒說一句話,吃完就去洗澡,然後默默回臥室裡面窩著。
韓竟倒也不著急去哄,一直坐在餐桌邊上,一邊慢慢喝著一杯玉米汁,一邊擺弄著手機。
屏幕上面是孫維發來的一條信息:
【大哥,您之前讓我查的東西,結果我已經發給您了,不過時間太久了很多地方查不清楚,事情也太細碎,您自己看看能不能用得上吧。要是還有別的線索,您再跟我說,我再去看看還能不能查到別的】韓竟把手機擎在手裡擺弄了兩下,唇角一直掛著一種微妙的弧度。他又喝了一口玉米汁,才打上一條回復:【如果以你的直覺,你覺得哪個最可疑?】
娛樂圈卻雖不比硝煙戰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卻也是另一個戰場。孫維畢竟在這圈子情報最集中的第一線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所養成的敏銳嗅覺還是非常靠得住的。
孫維的回復過了好一會才發送過來,只有四個字——
【夏宮大火】
韓竟盯這那短短四個字看了半天。
「夏宮」這個詞,他是有印象的。夏氏根基都在美國,在國家政策開放之後回國投資,憑借地產上的戰略經營大賺了一比,在大陸也紮穩了腳跟。「夏宮」就是當年夏氏建在魔都的大中華區總部,據說曾一度是亞洲第三高的摩天大樓,作為夏氏集團在中國的核心智囊的辦公場所的同時,也經營餐飲娛樂服務。
然後,這座商業帝國新版圖上的燈塔,在2004年付之一炬。
那場大火在全國都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各大媒體前前後後接連報道了一個多月,因此連當時只有14歲、與這種高消費場所完全沒有任何一丁點關係的韓竟,也聽說了這件事,並且直到現在都還記得。
火災的原因最後被鑒定為灶具質量不合格引起的意外事故。當時廚具和消防系統的提供商以及幾十家保險公司都為這件事賠了個傾家蕩產,夏氏遭遇重創,損失的不僅是一幢摩天大樓,還有幾十位公司首腦級的領袖。
其中也包括夏氏這一代的太子——夏韜。
這場事故當時看來也許單純得很,可現在與夏奕傾覆整個夏氏的圖謀結合起來,情況就顯得微妙多了。很可能夏韜就是這場驚天陰謀的第一位犧牲者。
而那一年,夏炎8歲。
韓竟又慢慢地喝了一口玉米汁,打開孫維發給自己的那些資料,找到關於夏宮大火的部分。事情過了這麼久,還能找到的多是一些當年留存下來的媒體報道,描述都比較籠統。
韓竟願意相信夏炎對於自己的事情所說的都是實話。但卻也並不是全部的實話。
最明顯的問題在於,他的故事解釋了他為什麼不願接受別人的恩惠,卻無法解釋他為什麼會永遠用最大的善意去對待和幫助別人。
如果他的世界如他所說那般荊棘密佈,如果與他人的接觸會給他帶來難以名狀的恐懼感,那麼他這種對別人的善意,幾乎就是在自虐。
是什麼驅使著他走出自己一個人的硬殼,使他寧願去承受無休止的恐懼?是什麼使他成為現在的這個夏炎?
心理疾病不可能自愈。夏炎8歲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關於這些,夏炎一個字都沒有提。
韓竟並不怪夏炎,畢竟這對夏炎來說是內心最陰暗的角落。夏炎願意信任他,願意把一部分的真實與他分享,已經讓他感到受寵若驚了。
其餘的事情,他可以自己去查。
韓竟慢慢翻看著資料的內容,在看到一個名字的時候,拿著手機的手突然抖了抖。
華夏集團2004新年會,到場女賓其中之一,名叫陳莉。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顧寧教授在收養他之前就已經離異的前妻,顧宵的親生母親,也是這個名字。
那個女人在他初到顧家的幾年還會來看望顧宵,後來某一年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
這是巧合?還是……
韓竟把最後一點玉米汁一口喝完,給孫維發了最後一條短信,便把手機丟到一邊,收拾好碗筷、洗過澡之後也鑽進臥室裡,回手鎖了門。夏炎給他留了小檯燈,正背對著門縮在毛毯裡面玩手機。
韓竟深吸了口氣——無論是嶄新的大床,還是溫暖的香檳色的床單,還是床上的人,都讓他心情一片大好。
他慢慢地走過去坐在床上,覺得自己就像個毛頭小子似的,心臟噗咚噗咚亂跳著。然後,他在自己這邊的毛毯下面,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盒子。
拿出來一看,竟是一條Giorgio Armani的十字紋牛皮腰帶。
「昨天沒來得及給你,」夏炎懶懶地小聲說道,「生日快樂。」
韓竟回想了一遍昨天的情景,心裡有些好笑:還確實是沒得著空送禮物。
韓竟也在床上躺下來,俯身到夏炎身後,在他裸露的肩膀上輕吻了一下。
「謝謝,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