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姐姐

女人身材異常嬌小，穿著近10公分的高跟鞋，目測身高仍只有165左右，骨架纖細，卻也並非骨瘦如柴，黑色的職業裙裝襯得身線格外勻稱自然。

她的氣質跟周圍相當格格不入：及肩短髮，規整的齊劉海，無框眼鏡，加上嫻靜的站姿和斯文到了極點的精緻淡妝，給人的第一印象並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場合的社會人，反而像極了做學問的女大學生。

然而，這人的氣場絕不是尋常大學生所能比擬的。就只是這樣安靜地站著，在場的所有人都能體會到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刺人的威壓感。她周圍還圍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一個個至少比她高一頭以上，氣勢上卻分明矮了不只一截。

韓竟看到站得離女人最近的便是星耀呼風喚雨的CEO夏奕。嚴格說來這是他第一次跟這位「拂不了意思」的「夏總」照面，偏偏挑的是這麼個夏總威風全失的時候。韓竟抿抿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女人轉過身來，理智知性的目光淡淡落在走在前面的夏炎身上，不帶什麼感情色彩。夏炎怔了怔，微笑著喊了一句：「姐，你怎麼有空過來……」

那句問候結束於一聲上揚聲調的慘哼。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致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在聲音逸散之後，才隱約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被叫姐姐的女人，當著劇組全體工作人員和不遠處來來往往的媒體記者，用鞋跟最尖銳的部分，狠狠朝著新戲男主的小腿迎面骨踹了一腳。

小腿骨是人體最難鍛煉的脆弱部位之一，那時夏炎幾乎是立刻倒了下去，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喂！你幹什麼——」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韓竟，他吼出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已經往前邁了一步，隨即被陳曦一把拽住，朝他連使了一串眼色，才沒有真的衝上去。而其他人見這場面，已經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了。

韓竟咬牙切齒的低吼只換來女人仍舊不帶任何感情一瞥，而後她收回視線，繼續淡淡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知道我為什麼踹你嗎？」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在這片靜極了的尷尬之中，卻幾乎帶著迴響。

她那一腳一點沒留情，夏炎顫抖著倒了好幾口氣才勉勉強強站起來，腿一吃勁又是狠狠一哆嗦。

「姐，我以後不再胡鬧了。你也別擔心，這不是沒事麼？……不過話說回來，你要是踹得再狠點，可能就有事了……」

女人長歎了口氣，身上那股攝人的冷硬也隨著舒緩了幾分。她閉了閉眼，扯著夏炎的衣領把比自己還高一頭的弟弟猛地拽到跟前，然後緊緊擁進懷裡。

周圍的人一直憋著的一口氣這才敢往外吐，氣氛終於再次活了過來。陳曦緊著一把把韓竟拉到一邊：「你瘋啦！那是夏氏總公司現任常董夏霖！老爺子這些年退居二線，現在生殺大權全捏在女王大人手裡。人家教訓自己弟弟，這場面你也敢上去插一腳？跟你說了想往上衝先問我一聲，你想被裝麻袋裡扔金沙江喂鯊魚，別上趕著拉我搭伴！」

「她就是夏霖？」韓竟做出驚訝的樣子，雖然壓低了音量，語氣中還是透著一股憤憤不平之意：「姐，我就算犯了再大的錯，你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踹我麼？別說今天這事本來就沒夏少什麼責任，再說小腿骨哪是能隨便踹的地方？那還是親姐呢！我就是看不過去，真得罪了人也是我一個人承擔，絕對不牽連你。而且，金沙江裡沒鯊魚……」

他話還沒說完，不意外地胳膊上又挨了一下：「你小子翅膀硬了啊，在外面我是你經紀人，在家我是你姐，什麼時候你惹麻煩不是我去給你收拾？你倒是跟我說道說道，啥叫你一個人承擔絕對不牽連我？」

韓竟心知陳曦一向嘴硬心軟，果然用言語一激，姐姐立刻就改口了。他心裡得意，面上還是哀怨地白了陳曦一眼。

夏霖擁抱了夏炎好一會，才鬆開雙臂拍了拍他的肩膀。臨開機儀式10分鐘前男主角被人踹殘了，這樣的事故場務干了十幾年還是頭一遭遇到，慌慌張張地拉著夏炎去噴藥包紮。夏炎之前也聽到了韓竟那半句怒吼，怕他惦記著，臨走還遠遠地遞給韓竟一個安撫的微笑，換來韓竟眉毛直接皺成個「川」字。

負責開機儀式流程的助理導演之前就有事，一直等到這時才敢怯生生地上來請示夏奕：「夏總，本來原計劃開場就上Kay的主題曲首發，但是他飛機延誤人還沒到，您看……」

藝人有這種異地行程安排，至少都會打出半天的提前量，飛機再怎麼延誤也不可能臨到上場見不著人。助理導演說話留足了情面，但在場誰不清楚，吳凱想演的謙風被韓竟搶了，夏奕又跟新歡膩著不肯出面，恐怕他這是在罷工抗議呢。

夏霖聽這一句話已經把前因後果拼湊了個大概，平淡地說：「不就是首歌，誰不能唱，非他不可麼？」

助理導演本來只想問首唱是推遲還是取消，聽到這話一瞬間額頭上汗就下來了。首唱換人可是大事，一首歌首唱是誰，之後基本就會署上誰的名字。何況這歌一直對外保密，聽過的人都不超過10個，離上場就剩10分鐘的當，到哪找會唱的歌手去？

「這……」

夏霖完全不為所動，視線一一掃過周圍的人，最終在韓竟身上多停留了一會，鏡片之後的眸子隱隱閃過一抹混雜了慍怒和輕蔑的情緒。

「是叫韓竟吧？」她轉向助理導演，「他唱。」

陳曦還抓著韓竟胳膊的手猛地緊了一下，韓竟分明聽到她無聲的哀嚎：「完了……」

韓竟反手按住陳曦的手背，心中想的卻是——來了！

要說韓竟會喊那麼一句，當然不是沒有考慮的。夏霖的身份韓竟一早就知道。前世他曾接過夏氏旗下兩個男裝品牌的代言，就算跟夏霖本人沒什麼私交，老東家一把手是誰，他總還不至於弄不清。

夏氏涉獵廣泛，但根基都紮在輕工業，傳媒的事情夏霖向來甚少親自過問，全權交給夏奕打理。今天能讓她推了一下午的日程，直接從香港總部飛來麗江，不可能是為了一個小小的開機儀式。

聯繫到上午的事故，在場能勞動堂堂夏常董大駕的，就只有她這寶貝弟弟一個人。況且被困在纜車裡這件事，儘管所有人都說夏炎沒責任，起因到底是夏少貪玩心重，硬要湊熱鬧搬器材。愛之深責之切，夏霖下手是重了點，倒並不難理解。

對於這種弟控姐姐來說，為了夏炎去忤逆她，反而是能在目空一切的女王陛下心中留下印象的唯一方法，而且會是遠超其他一切的正面印象。如果再在實力上獲得認可，將來整個夏家的資源，可說都已經向韓竟敞開。

他深吸了口氣，又慢慢地吐出來。

不過一首歌而已。

難得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