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看起來很好吃(三)
面前令人驚艷的少年一臉懵懂, 雙眸清亮, 驚喜地看著她。
「蕭……扶?」辛平君勉強想起來他的名字, 語氣近乎溫柔地叫著他的名字。
她從助理那裡得知當初找的那個少年被人帶走了, 卻不知道是沈知初做的。本來也只是負氣之下的任性而為, 回了頭她就忘了這回事。
近來沈家和晏家對辛家形成圍攻之勢, 辛家勢頹, 父親將唯一的寶貝女兒送到沈家,辛平君仍記得父母無奈的神情, 將辛家上下托付在她一人身上。
歷史總是重蹈覆轍。三十多年前,辛家有難, 彼時她爺爺將辛家旁系子弟辛琰送給沈墨白, 折磨至死, 如今父親將她送走, 倒是能將此發展成辛家傳統了。
辛平君不無嘲諷地想著。
只是怎會有人以為她能引得沈八爺為她放棄一塊到嘴的肥肉?
這些日子, 沈知初根本對她不屑一顧,別說去看看她, 連衣食住行都要她自費, 派來的人滴水不漏地跟她哭窮,明擺著一毛不拔。
辛平君以為沈知初故意折辱她,加之家裡人一遍一遍來催她, 她不禁又惱又羞,提著裙子殺到公司,被攔了幾次,今天總算見到了沈知初。
哪兒料到, 不只見到了正主,還見到了讓沈八爺神色溫柔捧在手心的人,偏偏那人還是她親手送上門的。
常澍、方余和常跟著沈八爺的阿正等一溜人都闖了進來,沈知初抬了抬手,三人及保鏢恭敬地站在原地,盯著辛平君。
「你們認識?」沈知初喜怒不形於色。
辛平君心中莫名暢快,帶著報復的快意,環顧一圈,笑道:「當然認識。我給了蕭扶一百萬,讓他接近你,怎麼會不認識?」
沈知初淡定地坐在轉椅裡,靠著椅背自下而上打量著蕭扶,薄唇微張,笑著問:「她說的是真的?」
蕭扶無辜搖頭:「假的。」
辛平君冷笑:「怎麼?錢拿了你就想不承認?」看不出來沈八爺是真喜歡這人,居然連對方背叛自己都能和顏悅色。
蕭扶糾正她:「你只給了我五十萬。」
辛平君微愣,而後嘲諷道:「這樣吧,你現在和沈八爺分手,另外五十萬馬上歸你。」說著,從包裡掏出了支票,刷刷一填,朝他晃了晃。
沈知初視線涼涼一掃辛平君,她直起背脊,心知自己手頭沒錢的事情沈八一定一清二楚,開個空頭支票給蕭扶,這少年拿了也沒用。先前在蕭扶身上浪費五十萬,她本就有悔意,現在就算有錢也不會給他。但她非要試試他們倆是不是真的情比金堅,要是能讓沈八嘗嘗愛而不得的感覺,她也算掙了。
蕭扶驚喜,眼睛都亮了,扭頭看著大恩人。
沈知初興味道:「你想和我分手?」
蕭扶齜一口小牙,兩隻眼睛都瞇了起來,就要點頭。
「蕭少爺!」常澍和他一起住了幾天,蕭大師性子簡單,眼睛一瞇就是想吃雞,他不由嘴角抽搐,「使不得!千萬不要被雞誘惑了。」
之前五十萬拿了也不算個事,這五十萬再當著八爺的命接受了,蕭大師就算有九條命都不夠用。想背叛也不能當著面來啊,至少背後協商當面偽裝,直白拿錢不是打人臉嗎?
常澍生怕他一時抗拒不了誘惑,一臉英勇無畏,隨時準備撞柱子勸諫的忠臣樣。
辛平君氣得臉紅。居然敢罵她是雞!「小鬼,五十萬你是要還是不要?」
蕭扶大聲道:「要。」
常澍、方余:完了,八爺被雞綠了。
辛平君頓時笑了,得意地看了眼沈八爺,隨意將支票往外一甩,輕蔑道:「行了,這是你的了。」
少年登登跑過來撿起票子,蹲在她面前顯得很是卑賤。
沈八的眼神也不怎麼樣,居然看上這種賤民。辛平君嘴角一扯,忽略心底的酸意。
「八爺真是便宜。」她嘲笑著,被沈知初漆黑冰冷的眼神刺得背脊發寒。
「比不得辛小姐分文未取。」沈知初淡笑。
辛平君咬牙,撩了撩耳畔的碎發。一百萬讓心尖上的人將自己賣了,沈知初怕是不好受吧?
既然好戲上完,她索性大方告辭,其他人也跟了出去。
沈知初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支票折好放進口袋裡,抬眸默不作聲地盯著他的臉。
大恩人似乎心情不好?
蕭扶想了想,安慰道:「八爺不要相信她的話,你一點也不便宜,一百萬很貴的。」毛狐狸可賣不出這個價格。
「看起來你對這個價格很滿意?」沈知初嘴角一揚,笑得滲人。
蕭扶就要點頭,突然腦袋一疼,像一團巨大的火花在大腦裡炸開,而後有個小奶音開口說話了。
【蠢狐狸,敢點頭你就要變成狐狸干了。】
什、什麼東西?
小奶音道:【還不快點安撫你恩人。】
蕭扶連忙親了一口大恩人,軟軟說:「想要天天和八爺分手,每天都能靠辛苦勞動掙得五十萬。」
看不出怎麼辛苦的蕭狐狸揉了揉眼睛,一副犯困的表情。
沈知初瞳孔微縮,漆黑如深潭的眼眸彷彿落下了月光,一點點浮出透著笑意的光芒,未發一語凝視著蕭扶,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梳理著柔軟的黑髮。
大恩人真好哄啊。
「好睏啊,八爺我先睡一會兒。」蕭扶打呵欠。
「去吧,從那扇門進去,有間休息室。」沈八爺指了下右側關著的小門。
蕭扶跑進屋,關門時向大恩人咧嘴笑了一下。
【你是誰?】
小奶音道:【本大仙是貓妖。要不是我,你現在就快被你大恩人用鐵鏈子綁起來關小黑屋啦。】
貓妖?
蕭扶摘下胸前的玉珮,玉珮在他手中發出淡淡的光芒。
【娘親怎麼沒有告訴我玉珮裡有妖怪?】蕭扶說。
小奶音:【你娘親和祭司本意是讓你自己報恩,哪兒料到你竟欠下三條命。】
一次車禍擋玻璃,一次山裡獵人陷阱撈起他,還有一次沈長燈將他摜向石頭,被沈知初抱住。
蕭扶聽著不僅不知恥,還頗為得意地彷彿在炫耀自己的珍寶:「我最喜歡大恩人。」
【我回到過去是你做的?】
貓妖:【當然不是。我是住在玉珮裡,但不能驅使它。】他說著,聲音頗為沮喪,【原以為你很快就能報恩,也就能送我回家了。】
【送你回家?】
貓妖似乎在舔爪子,發出舔毛的聲音,接著道:【我是人間的妖怪,不小心掉進了靈山,神樹見我靈力虛弱,便救了我一命。她說讓我助你一臂之力,等你報了恩,我也報了神樹救命之恩,就能回家了。】
【你家在哪兒?】
貓妖突然細細抽泣起來,小奶音弱弱的:【我也不知道,我掉進靈山前一直沒有離開家,被一隻大老鼠嚇得跑出了家門,結果就……但、但我知道我家主人名叫洛洛。】
蕭扶大感好玩:【你也有主人?】
貓妖自豪道:【我可是家貓,主人對我可好了。我不見了,主人不知道得多傷心。】
【我聽說人類的貓不見了,他們可以去寵物店重新買一隻。】蕭扶毫不知道自己的殘忍。
貓妖抽噎一聲,不肯相信:【我是主人唯一的貓,她也是我唯一的主人。主人馴養了我,我也馴養了主人,我們對彼此都是獨一無二的。】
蕭扶愣了一下,心想他和大恩人也是彼此獨一無二的,他馴養了一隻兩腳獸,即使是在千千萬萬的洶湧人潮裡,也能一眼認出他獨一無二的兩腳獸。
如果恩人有一天不見了,他也不會從滿地兩腳獸的人類世界裡重新馴養一隻。
【唔,你能化形?我不喜歡腦袋裡有聲音。】蕭扶道,【我可以帶你去找你的主人。】
貓妖「喵」了一聲,又道:【可是我還沒還神樹的恩情。】
【兩腳獸的壽命很短,萬一你的主人死了呢?】蕭扶說,【而且,我已經決定用大恩人一輩子的時間來慢慢報恩,你等不起的。】
貓妖沉默了一下,說:【小狐狸,你真不像靈山妖怪們說的那樣。】
【他們說什麼?】
【他們說你一定消極怠工,躥天鑽地,貪吃成性,一定不會好好報恩。】貓妖奶音甜甜的,【但你卻決定用人類百年來報恩,真有耐性。】
蕭扶小鼻子聳了下。因為是大恩人,一切都不一樣。
貓妖吞下後半段。靈山妖怪說,狐妖生性涼薄,天真殘忍,就連妖怪們都不願意同狐妖們交往,尤其是天地靈氣衍生凝聚的狐妖。
妖怪們重情,願為情生情死,萬千種緣分裡最難躲的就是情債,喜歡一隻狐狸對妖來說往往是痛苦的。
他聽說靈山有只小狐狸,常常化身成其他妖怪偷偷混入妖怪聚會吃東西,不停惹禍引妖注意。還聽說那隻狐狸喜歡捏泥人,一隻隻捏好了放在洞前,獨自坐在洞口和泥人們一起看日出日落。
看完了,小狐狸漫不經心地踩碎了泥人,鑽回洞裡。
狐妖,只有大義,沒有感情。心懷靈山,卻不甚在意小情,天地之子尤其如此。即使狡猾偽裝得再情深義重,在他們心底,妖怪也好,兩腳獸也罷,都是洞口的泥人,隨時可以踩碎。
貓妖偷偷在玉珮裡觀察著,原本不信,如今卻是信了。小狐狸出了山遇見桃樹妖,人間遇見的第一位朋友本該是全然不同的,可狐狸還了恩,便不再留戀,揮揮衣袖連根毛都不留就走了。
那麼……這只兩腳獸呢?
貓妖好奇地想,也許會不同吧。
若是狐狸積極報恩,貓妖還不會多想,可狐狸下意識慢慢吞吞磨蹭著,反而令妖懷疑。
晚飯後,八爺帶著蕭扶到樓下的小公園裡散步。
公園裡三三兩兩走著人,老人,孩子,情侶,寵物,一幕幕在夕陽餘暉下顯得溫馨。
「喵~」
走到一處灌木叢,突然從裡面鑽出一隻黑乎乎的小奶貓,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兩隻大眼睛睜得圓圓的,宛如一隻小煤球。
煤球蹣跚著歪歪扭扭走過來,蹭了蹭蕭扶的腳踝,弱弱地叫喚。
「喵~~」
蕭扶彎腰抱起它,揉了揉小煤球的腦袋。「八爺,貓。」
沈知初看了看小貓咪,貓咪僵硬地回試,張嘴叫:「喵?」
沈知初瞇眼:「你想把貓帶回去?」
蕭扶連連點頭。「貓咪可愛。」
沈知初淡笑:「家裡只能養一隻寵物。你是要它走還是你走?」
蕭扶戀戀不捨:「不可以都要嗎?它吃的少,毛很軟,還會賣萌。」
沈知初沉吟:「聽起來它不僅比你省糧食,還會賣萌?」說罷,目光裡透著思索,看著蕭扶。
蕭扶:大恩人說的好有道理!TOT
「主人,我會賣笑。」說著,齜出小白牙。
沈知初身形微頓,逗弄小動物似的撓了撓他的下巴,大拇指輕輕摩挲他的唇角,低醇的嗓音道:「主人姑且留下你。」兩根手指拎起縮在蕭扶懷裡的貓,「走吧。這隻貓毛色好,也乾淨,看著像走失的,暫時放在家裡,找到了主人就送回去。」
蕭扶喜滋滋,和小煤球對視一眼,拉長音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