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國民男神(十三)
因為接下來只剩下兩場比賽, 到最後一場時將會進行直播, 為了到時候播放時間和拍攝時間進度一致, 下一場的比賽時間在七天之後。
他回家前一天, 海洋館拍攝的那期節目已經剪成了兩集,正式面向觀眾。
第一期主要是選手聚會, 選擇海豚, 還有和海豚互動。剛播出不久就有人抨擊蕭扶傲慢無禮, 尤其是楊熙的粉絲們,更是不遺餘力地嘲諷他, 當然被抓出來當靶子批評的還有俞鶴。
但是,蕭扶也收穫了眾多粉絲,他和阿瑟之間親密的交流實在太讓人意外了。畫面中的清冷少年站在岸邊,被小海豚調皮地噴了一臉水,漆黑的髮絲緊貼著白皙的額頭,沾水的睫毛一顫一顫, 表情居然有點呆。
蕭扶試圖幫助小阿瑟和同伴建立友誼,教它把小魚叼去給夥伴分享。小海豚嘴裡咬著魚,歡快地游出去, 過了一會兒搶了一條更大的魚搖著尾巴要送給少年, 身後跟來的一條海豚氣得要咬它,還是蕭扶補償了兩條才作罷。
飼養員忍不住笑著說, 小阿瑟也許把蕭扶當成了媽媽,少年一聽,看著小海豚, 表情似乎糾結了一瞬。
第二期裡,該正式拍攝硬照了。
賽前的早晨,蕭扶說著令人啼笑皆非又不由心疼的話——他竟然將皮皮蝦認成了蟲子。
這個時代,竟還有窮得不認識皮皮蝦的嗎?
原來他拚命地吃東西,不是因為餓瘋了,而是不想要浪費。也許有許多選手忘記了節目的初衷,這是公益節目,而非一般的選秀比賽。
更叫所有人吃驚的是下午的拍照。
淺淡的藍色海水中,在水中搖晃的光線,驚恐的少年和海豚,一齊望向鏡頭。
水流波蕩他金線般的髮絲,完美的身軀折成脆弱的弧度,那雙眼睛彷彿帶著無形的魔力,他看著鏡頭,清透而憂鬱,如此純粹地讓屏幕前的人都為他心碎。
無可爭辯,他是被攝像機寵愛的人。
當他看著鏡頭,足以讓威利的攝影機都為他破碎。
到了最後,小海豚戀戀不捨地望著他的背影,發出一聲悲鳴,少年轉過身,金色的眼眸裡灑遍陽光,宛若一樽醇酒,他輕鬆地做了個手勢,做著最後的道別。
他不會再到海洋館裡來探望。
下一次見面,希望是在大海裡。
播放時間在晚上十點,到結束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鐘,但網上才剛剛熱鬧起來,一個又一個話題頂了上去。
盛世美顏:啊啊啊!!!我的心臟!!男神正面上我!!!
男神今天吃什麼:老天爺賞飯吃,連最苛刻的時尚攝影師都不得不為之傾倒。
星空:有沒有人覺得蕭扶長得很眼熟啊!!
吃藥了嗎:樓上廢話,這都播了好幾期了,能不眼熟嗎?
小萌萌:不是啊,C說的很有道理,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臉就感覺好眼熟啊。
在座各位都是辣雞:醜的人千奇百怪,美的人大致相同。可能是因為他好看……?
太陽不是陽:拿你們這群臉盲沒辦法,遮住他半張臉好好看看。我一看到他就認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越來越多的人聚集起來,在答覆下蓋起了長樓。
網友A:嗷嗷嗷!
網友B:我男神!!
網友C:原來是他!
網友D:誰啊誰啊!?
網友E:真的是他!
網友F:求解答!
網友G:國民男神!
網友H:樓主好眼力,怎麼認出來的?
一時間,評論裡猜出來的和沒猜出來的心情各自複雜,一方亢奮不已,一方撓心撓肝,直到樓主風輕雲淡地留下評論,更讓人恨不得打死他。
太陽不是陽:回復網友H:哦,我是他前桌。:)
大晚上的,話題#他是誰#居然被頂上了熱搜第一,連帶的還有節目,以及小海豚和海洋館也上了熱搜。
第二天,網上開始組建起粉絲團,半年前長庚校園暴力事件傳得沸沸揚揚,還有不少人試圖到學校裡蹲守找出那半張臉的主人,被校方驅散。
沒想到,居然就是蕭扶。
粉上一個愛豆,沒有什麼比發現他不僅長得好,拍照好,三觀還正更讓人驚喜了。
粉絲們一面欣喜,一面又擔心過度的宣傳會帶來反面效果,都頗為克制,引得路人好感。
當然,也有黑粉罵他太想紅,校園暴力的事情搞不好是炒作,而後長庚的學生站出來反駁,同時有個賬號名為#從夏天到冬天#的用戶出來聲援。
那女孩曾經遭受過網絡暴力,後母為了謀奪家產而誣蔑她父親被同事灌酒,最後酒後駕車死亡。還好事情得到了澄清,而女孩如今已然繼續求學,樂觀開朗。
她在網上講述的正是她和蕭扶的短暫緣分,從對方的幫助和鼓勵,到讓人送來的蛋糕。沒人能懂,她那段時間有何等灰暗,直到那一夜,少年給她帶來了好運。事情平息之後,她試圖再去找尋黑暗裡的那束陽光,雖然沒找到人,卻有幸偶遇了他曾幫助過的幾人。
蕭扶在青州城幫助過的人何止一二,誰會花這麼長時間炒作?
被發現的一件好事背後,也許藏了十件善行。正是因為品性如此,被人發現只是時日問題罷了。
難得有這麼長的假期,大恩人居然一直不回家。
除了那次視頻,連著兩三天都沒見到恩人,蕭扶整隻狐狸都不好了。
他頹喪地蹲在落地窗前,不停朝下看,就算方余一遍遍跟他說八爺還不能回來,他都沒動彈,看得方余直歎息。
到下一次比賽前兩天,林姑姑說八爺幫助他們找到了眼角膜,洛洛馬上能動手術了。蕭扶終於提起精神,到醫院裡去給小姑娘打氣。
林洛洛嘴角甜甜地彎起來:「小黑哥哥,我是不是馬上可以看到你了?」
蕭扶揉揉她的腦袋:「嗯。」
離開前一天,洛洛要動手術,蕭扶親自送她進手術室,捏了捏她的小手。
連著幾天沒有來信,聯繫常澍和阿正都沒有回電,方余心裡已經慌了,卻不能在蕭扶面前洩露分毫。
這一次的拍攝照樣輾轉到還處於冬天的M國,蕭扶自己整理衣物,不停出神。
他心神不寧,隨意整理了,打翻了幾樣東西。
這次拍攝主題是孤獨症,安排兩天M國自閉症中心的參觀,再拍攝一天照片,然後結束。
蕭扶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情緒低沉,M國也正下著雪,一望無際的白。
拍照那天,正好出了太陽,趁著雪還沒化,節目組將他們趕到雪地上,讓他們自己想造型。
蕭扶穿著單薄的短袖和寬鬆的短褲,脫了鞋,光著瑩白的腳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目光空洞地看著天空中飛鳥的方向,似乎在望著什麼,又似乎什麼都入不了他的世界。
他身上近乎麻木的情緒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風很大,吹得呼吸間都是雪沫,太陽很大,卻難以暖熱身體。
他不經意地將目光瞥向世界,頃刻間,雪山崩塌,魚躍水面,夜逐沉暮,熔漿流肆,雲也緩緩降低……只為,離他近一點,更近一點。
他是孤懸的巖壁俯瞰碧深的海,亦是羸弱的螢火飛進黎明的光。
空寂得沒有生命。
方余跟隨著他,沒想到竟看到這樣一幕。
如果八爺真的出了意外,蕭扶……是不是就是這樣的?
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行屍走肉一般遊走在人間。
蕭扶恐怕早已經感覺到不對了吧?八爺怎麼可能這麼長時間不找他?
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拍照結束之後,翌日,眾人就收拾行囊回家。
方余來接他回家,兩人回了國,剛下飛機,機場外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等在那兒,幾個黑衣保鏢圍上來把兩人逼上了車。
方余正一臉懵,剛被押進車,忽然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訝然叫:「老爺?」
蕭扶和方余坐在一側,轉過頭,看到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那男人看著只有四十幾歲,然而滿頭華髮,容貌同沈知初有六七分相似之處,只是目光比之恩人更為陰沉殘忍。
這是大恩人的爸爸?
沈父打量著他,削薄的嘴唇冷淡地張開,道:「蕭扶?」
蕭扶警惕地看著他,從他身上傳來的威壓令他不得不忌憚。
「有一樁生意,要和你談談。」沈父接著道,「知初現在困在A國,有生命之憂,不知你關心不關心?」
蕭扶背脊一直:「你能幫他?」
「我能。」沈父淡淡道。
蕭扶看著他:「什麼條件?」
沈父深深看他幾眼,似乎沒想到他這麼乖覺。「我要你的玉珮。」
「你要它做什麼?」蕭扶不能隨意給他,萬一他闖進靈山,可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事。
沈父移開視線:「這你不必管。」
「我可以不管,但你要用它,我必須在場。」
沈父瞥他一眼。「可以。」
回了家,蕭扶認認真真地洗澡,動手把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清掃了一遍,還試著自己做雞,可惜技術太差,白費了食材。
他真想恩人,想得魂都快散了。
原來還有太多他做不到的事。他總想著要是恩人死了,他可以把命給恩人,卻沒想到還可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蕭扶努力做一隻乖狐狸,這樣大恩人以後是不是就不捨得離開他了?
他再也不想嘗試這樣提心吊膽的分別了,這一次恩人回來了,他再不願離開他。
蕭扶日盼夜盼,每日都靜心等候,這段時間整個人都消瘦了下去,方余背過身偷偷擦眼淚。
安靜等了幾日,某個夜裡,蕭扶躺在床上好不容易有了睡意,忽然被角被撩起,有人帶著一身涼意鑽了進來。
蕭扶猛然驚醒,鼻尖嗅到大恩人的氣息,轉過頭一看,大恩人開了床頭燈,神色疲憊頹唐,下巴全是胡茬,嘴角卻噙著淺淡笑意在光下望著他。
「吵醒你了?」沈知初微涼的手指穿入他黑髮,將他的腦袋攬過來,吻落在他額心,「怎麼快哭了?」
蕭扶吸吸鼻子:「八爺,我想你。」
「嗯。」沈知初輕笑。
蕭扶還覺得不夠:「我不要再離開你。」
「好。」沈知初輕歎一口氣。
蕭扶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似乎還有很多話想要一一和大恩人說起,但全都堵在胸口,無法言表。
他咬住恩人的下巴,默默鬆開:「八爺,你太扎嘴了。」
沈知初低笑著用下巴蹭他的額頭、臉頰,蕭扶躲來躲去,躲不開,最後索性不躲了。
沈知初垂眸望著他,深邃的目光沉沉地望著他。少年乾淨純稚的臉龐宛如一朵嚮往著太陽的向日葵,如此虔誠,似要把整條命都給他。
他胸腔溫熱,堵著笑意,還有空缺一處得到滿足的愜意。
「睡吧,寶貝。」他輕輕拍撫少年的肩背。
蕭扶好幾日沒睡過好覺,聞著熟悉的氣息,安心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