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存活第八十九天。
面若姣玉,身如扶柳,音似黃鸝,台上之人彷彿集中了男性對於心目中另一半的所有美好幻想,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挑逗,讓人忍不住心裡癢癢的。
「這位聽說可是這陵南城中的第一美人呢,」林原修瞟了那雙目含情地看著這邊的人,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掌心,似笑非笑地開口,「尋常情況下,旁人便是想見她一面都難。」至於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裡,那就真的是用腳趾頭都能夠想出來的了。
樂白轉頭看了看君無顏,又看了看台上那眼神都黏在君無顏身上了的人,樂白歪了歪腦袋,突然覺得如果光從顏值上來看的話,這兩個人還是挺配的。俊男美女什麼的,畢竟挺養眼的。
注意到樂白的視線,君無顏終於捨得給台上那賣力地跳了半天的人一個眼神——真的就只是一個眼神,然後就轉過頭來,一臉認真地對樂白說:「沒你美。」
樂白:……你眼瞎嗎?!就算情人眼裡出西施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
對於君無顏正著眼睛說瞎話的能力感到佩服,樂白送了他一對白眼,不再看他,結果他一扭頭,就看到林原修又在往本子上記什麼,一雙狐狸眼都快瞇成一條縫了,看得樂白超級想衝上去把他手裡的本子給撕了。
樂白:……這貨敢不敢不要這麼礙眼?!
就在樂白琢磨著要不要將內心的想法給付諸行動的時候,林原修突然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往一個方向看過去,他的眉頭挑了挑,眼中浮現出感興趣的神色來。
被坑了許多次的樂白現在看到林原修這個樣子,就立即拉響了心裡的警鐘——每次林原修露出這副表情,總不會有什麼好事!
往心裡加了兩勺警惕,樂白扭頭看了看其他人,發現除了他之外,另外幾人都神色各異地看著同一個方向。苗青青皺著眉頭,似乎很是不悅,鄭明河微微瞇著眼睛,若有所思的模樣,而君無顏……好吧,他還是那副溫柔笑的死樣子。
「是仙族。」鄭明河的話讓樂白的指尖顫了顫,下意識地就朝著所有人看著的方向看過去——理所當然的,他什麼都沒能看到。
「是得到了消息特意趕過來的嗎?」苗青青冷笑一聲,目光中帶上了幾分冷峭,「找死!」
「對方似乎還來了些了不得的人呢。」林原修笑瞇瞇地接道。
「呵……」君無顏突然輕笑一聲,垂下頭看著樂白,「不知夫人可有興趣去見一見仙族之人?」
「……誒?」完全沒有想到君無顏會有這麼一問的樂白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君無顏的意思。這是……準備帶上他一起過去?想到自己只是隨口提過的對仙族感興趣的事,樂白不由地感到有些感動,然後他開口拒絕了君無顏:「還是算了。」樂白皺了皺眉頭,「你們待會兒肯定要打起來的吧?我在那裡只會礙手礙腳的。」
樂白對於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很清楚的,就算有讀檔這個外掛的存在,他也不能保證自己必然會毫髮無傷……君無顏也許能保證,但那樣一來,受傷的可能就得換成君無顏了,樂白可不樂意讓自己變成累贅一般的存在。
……特麼的每次看到電視裡面那些被救的蠢貨哭喊著「我不會拋下你要走一起走」的樣子,他都想砸電視好嗎?!明明只要他們走人了,後面那人完全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衝出重圍的好嗎?!
因此,樂白是絕對不會讓自己淪落到拖別人後腿的地步的。更何況……細細地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樂白垂下眼瞼,遮住了其中的神色。
昨天常子軒所說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這麼快就忘記,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繼續留在君無顏的身邊,究竟會發生什麼——君柔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鑒。樂白親眼見著她如何從一個風華正茂、實力高強的女子,在短短的幾年之內,變成兩鬢微霜、虛弱不堪的模樣。
——再繼續和他待在一起,君無顏會死。
失去原有的力量與地位,然後虛弱不堪、淒慘無比地死去。這正是樂白最無法接受的。
「嘖,很難做決定?」狀似無奈地攤了攤手,常子軒咬了咬口中的草莖,「我也不會讓你現在就做決定。」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天的時間,」他說,「我給你一天的時間。」
「明天會有仙族出現在這附近,不出意外的話,君無顏會去迎擊。」常子軒咧了咧嘴角,「如果你決定跟我走的話,就趁著那時候到這裡來,我會在這兒等你。」
手上的動作一頓,樂白的雙唇微微抿緊,他……
「那我也不去好了。」君無顏的聲音打斷了樂白的思緒,下意識地就想掏一掏耳朵,確定自己確實沒有聽錯:「啥?」
「那我也留下來陪夫人好了。」君無顏看著樂白,緩緩地將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而發現自己的耳朵真的沒有出問題的樂白……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如果非要找一個形容詞來形容他現在的狀態的話,那就是——一臉懵逼。
……尼瑪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傳說中的和仙族勢不兩立呢?傳說中的絕對會和仙族死磕到底呢?!
好吧,雖然傳說不可信什麼的,看到之前君無顏對仙族的態度就能知道了,但是這人家都打上門來了,都還是這淡定的反應,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剛剛林原修不還說對方來了個大人物嗎?樂白覺得,他又get不到君無顏的點了。
而其他人的反應,也和樂白差不了多少,就連林原修拿來敲肩膀的折扇,都直接敲到耳朵上去了。
「主上……」苗青青似乎想要說點什麼,卻在君無顏看了她一眼之後,把沒說完的話給吞了回去。
見到君無顏似乎真的要留下來的樣子,樂白不由地有些急了。他抿了抿嘴唇,正思索著怎樣才能成功地說服君無顏去迎戰,就看到君無顏忽地展顏一笑:「騙你的。」
樂白:哈……?
「我知道夫人定然是不願意給我添麻煩的。」輕輕地歎了口氣,君無顏抬手摸了摸樂白的發頂,眼中滿是寵溺的神色,「乖乖地等在這裡。」
看著君無顏起身,樂白愣愣地摸了摸君無顏剛剛觸碰的地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目光在其餘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君無顏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在思索著什麼,見到君無顏的模樣,苗青青主動開口:「我留下吧。」將垂在耳際的長髮在指尖繞了個卷,苗青青偏過頭看著向樂白,「正好我有些話,想和夫人說一說。」
「說一說」這三個字一出口,樂白就忍不住抖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從苗青青的話裡聽出了不懷好意。
……這貨不是在他給君無顏擋了一刀之後,就轉變了對他的態度了嗎?這又是怎麼了?
忍不住看了苗青青一眼,樂白覺得心裡有點莫名的不安——君無顏該不會真的把這個傢伙給留下來吧?
雖然樂白很希望君無顏乾脆一點把其他人都一起帶走,但他也知道這沒有多大的可能,但他真的不希望被留下來的是苗青青啊!
對於這個默不作聲地就坑死了自己好幾次的人,要說樂白沒有忌憚是不可能的,但按理來說,事情都過去這麼久了,兩人也一直都相安無事,樂白的那點心結也應該早就放下了才是,畢竟以他這粗大的神經,連君無顏弄死他那麼多次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了,苗青青坑死他的次數,壓根就比不上君無顏,可不知道為什麼,每當面對苗青青的時候,他的心裡就是有種沒來由地發毛的感覺。
在樂白的設想中,最為理想的情況就是,君無顏帶著苗青青和林原修離開,留下鄭明河守著他。雖然鄭明河也聽君無顏的話,但畢竟兩人比較熟,機會還是比較大一點的。然而,與以往一樣,事情總是不順著樂白的想法發展,被留下來的人是林原修。
「我本就不擅長打鬥。」林原修展開折扇遮住半張臉,笑瞇瞇地看著樂白,「被留下來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樂白:呵呵。
……信你才有鬼啊!
目送著君無顏三人離開——一起跟過去的,還有城主府裡頭出來的幾個人,看起來修為都不差。
樂白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到底是怎樣,也不知道君無顏他們能被拖在那裡多久,他甚至連自己接下來到底想要怎麼辦都不知道。
——就這樣離開嗎?
趁著君無顏不在的時候,不發一言、安靜地離開?就這樣……將君無顏再次扔在原地?
「我因為同一個原因,被放棄了兩次。」
君無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那與平日裡不同的冷淡神情浮現在樂白的眼前,讓他的心臟不由自主地一陣抽疼。
沈異為了君柔的性命,想要殺死君無顏;曾巖為了救下君柔,將君無顏親手送到了仙族的手裡,樂白甚至無法想像君無顏在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心中究竟是什麼樣的感受。
悲傷,絕望,痛苦,以及——「我是多餘的嗎?」
「我是,不該存在的嗎?」
樂白可以想像,如果他真的就這樣離開,君無顏會生出什麼樣的想法。
——放棄這個機會,留在君無顏的身邊嗎?
然後一點點地汲取他的生命,眼睜睜地看著他一天天地虛弱衰老,最後死在自己的眼前。
和梁木一樣。
不,不一樣……有什麼不一樣?
雙手緊緊地攥起,關節處由於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樂白的臉色有些發白。
「夫人。」林原修的聲音將樂白從自己的思緒當中拉了出來,樂白抬起頭來,眼中滿是茫然與惶惑,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眼前的人會給出他想要的答案。然而,林原修卻並沒有給樂白排憂解難的意思,他看著樂白,一雙眼睛微微瞇起,那意味深長的模樣,神似一隻在算計什麼的狐狸:「你的臉色似乎有點難看,是有哪裡不舒服嗎?」
愣愣地和林原修對視了一會兒,樂白的心情緩緩地平靜了下來。長長地舒了口氣,將緊攥著的雙手鬆開,樂白看向林原修,露出了一個笑容:「你以前說的,只要讓君無顏愛上我,你就會幫我離開的話,還算數嗎?」
「自然算數。」林原修一敲掌心,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說起來,夫人似乎做到了當初我要求的事情呢。」他看著樂白,一臉笑瞇瞇的樣子,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那麼,不知夫人需要我做什麼呢?」
「很簡單。」樂白看著林原修,心情徹底地恢復了平靜,「什麼都不做。」
他做不到一直待在君無顏的身邊,白白地害了君無顏的性命,卻也捨不下這個從小就經歷了太多的人——如果他真的就這麼拋下了君無顏,也就和親手殺了這個人沒有什麼差別了。
這似乎是個無解的題,無論選擇哪一個選項,等待著他的,都是相同的結果,可事實上,解決的方法,在一開始就被給出了。
「身為十三名長老之一的人,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將那個孩子身上屬於仙族的那一部分給抽離了出來,拋入了虛空之中。」
樂白對這個倒霉地砸到了他身上的能力沒有辦法,不代表別人也沒有辦法。仙族對他這麼上心,顯然也是為了他身上的這個能力。
將手腕上戴著的玉鐲摘下來,放到林原修的手中,樂白的唇角揚起一個細微的弧度:「幫我給君無顏帶一句話。」
——所以,請相信我。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