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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死在魔尊手下》第74章
第74章 存活第七十四天。

  當樂白幾人趕到陵南的時候,距離百菊宴開始還有兩天時間,但即便如此,樂白也已經能夠感受到那份熱烈的氣氛了。那種感覺,大概就和聖誕節的時候,走在路上一樣?只不過,路邊擺著的標誌性物體,不是聖誕樹,而是一盆盆各種品種各種顏色的菊花。

  梅蘭竹菊,一直都被人們奉為花中的四君子。梅傲,蘭幽,竹堅,菊淡,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人為它們創造出各種詩畫,好像只要將它們稱讚詠歎一番,就能證明自己的孤高傲骨似的。

  樂白對這種東西不瞭解,也沒有什麼興趣。對他來說,花就只是花而已,沒有什麼別的象徵意義。事實上,他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把那些人們想像中的東西,寄托在這些東西上面。真要說起來,冬天開花的植物,也不僅僅只有梅花一種,至少樂白知道的,就不少於三種。水仙,山茶,一品紅,哪種不是在冰天雪地的時候,開得正旺?只不過因為梅花被寫入了詩篇中,所以才會被扣上一個傲的帽子而已。

  樂白對這種所謂的象徵意義從來都不甚在意,他覺得這種東西,都是人們一廂情願地加在那些東西頭上的罷了。當然,他的這種態度,被唐雅稱為理科生的理性——而她自己,當然就是文科生的感性了。唐雅對花語啊象徵意義啊之類的東西,興趣永遠都是那麼濃厚,連帶著樂白聽多了,都記下了不少。不過撇開這些問題不談,樂白還有一個問題十分在意,那就是……菊花這種象徵高潔和隱士的花朵,到底為什麼會被用來祭拜死者啊?!

  盯著面前一朵盛放著的粉色菊花,樂白陷入了深沉的思考當中。古代是沒有這個習俗的,但是在樂白生活的時代,用菊花祭奠死者已經成了一件很尋常的事情,所以他也不難猜到這是從國外流傳進來的,但在這麼一個以菊花為主題的盛大宴會上,想起現代菊花的另一重含義,樂白就忍不住感到格外彆扭。

  「喜歡嗎?」低沉而醉人的嗓音在樂白的耳邊響起,將樂白跨越了幾個世紀的思緒給拉了回來。他抬頭看了看一臉溫柔笑意的君無顏,又低頭看了看面前的花,歪了歪腦袋。

  那是一朵巴掌大的菊花,最底下的花瓣平直著伸展開來,像是一個托盤似的,托著中間那個一個由捲曲著的花瓣組成的花球。樂白對花卉之類的東西沒啥研究,所認識的菊花品種也僅限於白菊花黃菊花和野菊花這幾種而已,但不得不承認,眼前的這朵花,確實很漂亮。

  ……如果它不是菊花的話就更好了。

  已經習慣性地把菊花和上墳劃上等號,不然就是另一重內涵的樂白表示,他早就已經不能直視這高潔的花朵了。

  樂白:早知道就不來這裡了qaq總感覺自己身處一個巨大的墳場啊有沒有qaq於是,最後看了那朵粉色的菊花一眼,樂白無視了小販那熱情洋溢的推銷介紹,面無表情地拉著君無顏走開了。

  在來到陵南之後,君無顏就沒再讓另外三個人跟著了。所以這會兒樂白的身邊,只有君無顏一個人。

  「怎麼了?」注意到樂白的表情,君無顏輕聲問道,「不喜歡這些東西嗎?」

  這一路逛下來,樂白雖然會在一些看著有些奇異的花朵前停下腳步,但還從來沒有出手買過什麼東西,這讓君無顏不由地感到有些奇怪。他能夠看出來,樂白對那些花還是有些喜愛的,但奇怪的是,樂白看那些花的目光,似乎總帶著異樣的意味,這讓君無顏不由地有些好奇。

  「……」被君無顏的問題給噎了一下,樂白想了想,挑了個比較含蓄一點的說法,「恩……就是,在我的家鄉,菊花有一些其他的含義……」

  「哦?」君無顏輕輕地挑了挑眉,「是什麼樣的含義?」

  「……就是去祭祖的時候,會帶上菊花……」樂白抽了抽嘴角,說這話的表情有點糾結。

  雖然樂白的話並沒有說得十分清楚,但這裡頭的意思,君無顏卻也聽明白了。他想像了一下樂白此刻的心情,忍不住笑了出來:「咳,那還真是……」

  他的眼角眉梢都滿是笑意,唇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揚,那毫不掩飾的愉悅模樣,讓樂白不由地愣了一下——這件事,真的有這麼好笑嗎?不過,不得不說,這個樣子的君無顏,真的非常吸引人,就好像一直都隔在兩人之間的隔膜,突然之間消融了一般,眼前的人突然就變得真切起來了。

  這種感覺——莫名地讓人心動。

  感受著一下子跳得劇烈起來的心臟,樂白的眼神飄了飄,臉上有些發熱。貌似君無顏不隨便就pia死他的話,還不錯的樣子……?

  這個念頭其實不是第一次冒出來了,但基本上每次它剛一冒頭,就被樂白給按回去了。無他,他對君無顏不信任,他不知道君無顏現在這樣的狀態究竟能夠持續多久,會不會又在什麼時候突然犯病,又弄死他。要真是那樣,樂白估計會瘋。

  對於之前自己被君無顏弄死那麼多次這件事,樂白之所以能夠那麼不在意,正是因為他並沒有將君無顏擺在一個重要的位置。還是拿原先提到過的例子來說,樂白就好像一個有著百萬巨款的符號,被人偷了一百塊錢。如果這一百塊錢是被個不怎麼熟的人偷走的,那他頂多也就有點不爽,並不會有太大的感覺,畢竟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無法承受的損失,但若是搶他錢的人,是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人,那麼他損失的,就不僅僅是那一百塊錢了。

  樂白能夠不在意撲街一兩次,但卻不確定自己能否承受自己被喜歡的人弄死這種事。

  這一點,樂白一早就已經想清楚了,這也正是他雖然對君無顏抱有些微的好感,卻從來沒有放任這種感情的原因之一,可這一回,他的所有理智卻都好像一下子齊刷刷地丟盔棄甲了似的,只剩下那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邊格外清晰。

  樂白對感情這檔子事並不怎麼瞭解,他的初戀還沒來得及告白就已經胎死腹中了,之後也沒有再和別人交往過,只是,可以肯定的是,君無顏的名字,絕對沒有被列入他的名單中。事實上,哪怕樂白做好了可能要一輩子活在君無顏的庇佑之下的準備,也沒有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他。但是現在,他卻有那麼點不確定了。

  「夫人的家鄉,是什麼樣子的呢?」君無顏帶著笑意的聲音,將樂白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他看著面前的人,有些發愣。

  這個問題,林原修也曾經問過樂白,出於對林原修的戒備,他當時只是含糊了過去,可是當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換成了君無顏之後,樂白猶豫了。他不知道這算不算什麼秘密或者禁忌,只是林原修對這件事的熱衷程度,讓樂白感到警惕而已。君無顏應該只是單純的好奇,並沒有什麼其他的用意吧?

  他……可以信任君無顏嗎?

  「若是夫人不想說,不用說就是了。」似乎是看出了樂白的想法,君無顏抬手揉了揉樂白的腦袋,輕笑著說道,「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來啊……」

  感受著頭上動作輕柔的手,樂白愣了愣,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君無顏他……真的有點不一樣了。

  要是換了最開始的時候,就他遲疑的這點時間裡,君無顏肯定就直接變臉,然後下殺手了吧?而現在……心臟裡傳來莫名的悸動,樂白的手心都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些許汗意。

  「其實……」嚥了口口水,樂白錯開君無顏的視線,有點乾巴巴地開口,「其實也不是不能說,」他頓了頓,看了君無顏一眼,這才繼續說了下去,「就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和這裡相差很大嗎?」聽到樂白的話,君無顏眼中的神色更柔和,把話給接了下去。

  樂白沒有抬頭,他垂頭盯著自己的鞋子,腳尖不安分地動了動:「嗯。」

  既然君無顏這麼說,顯然也是知道他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的——正如林原修所說的,他身上的破綻實在是太多了,君無顏從來不說,並不代表他不知道。但即便如此,樂白此刻也生出了一種自己欺騙了對方的心虛感覺,面對君無顏的目光,也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許是看出了樂白的心思,君無顏並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深究下去,而是握住了樂白的手,輕笑著開口:「逛了一上午了,夫人一定餓了吧?不如我們去吃點東西?」

  樂白的指尖動了動,沉默著點了點頭。

  「據說在最早的時候,陵南才是整個魔界的中心,只是曾經有次魔族與仙族開戰……」牽著樂白的手往附近的酒樓走去,君無顏一邊說著這個地方的一些歷史,還有一些奇聞異事,聲音溫和,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樂白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也會挑一些自己世界的事情告訴他。在聽到樂白說到一些在這個世界看來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的時候,君無顏的雙眼就會微微睜大,露出驚奇的表情,那彷彿孩童聽到有趣事物的樣子,讓樂白的心都不由自主地軟上了幾分。

  樂白:對小孩子和小動物總是沒有抵抗力怎麼破qaq酒樓的飯菜有點不對樂白的胃口,他沒吃多少,剩下的都進了君無顏的肚子——作為一個從小都被教育不能浪費糧食的有志青年,樂白堅決不能忍受自己的餐桌上剩下大堆的食物。而這一餐下來,樂白也有了一個驚人的發現——君無顏他居然不吃大蒜!

  看了看每個菜盤子裡剩下的蒜瓣,又看著一臉「我什麼都沒看到」,「我吃得好乾淨夫人快來誇我」表情的君無顏,樂白還是沒能忍住,伸手摸了摸君無顏的狗頭。沒辦法,君無顏的這個樣子,實在是太像他家以前養的那隻金毛了。雖然他有點小挑食,但是每次往他的飯裡放幾塊苦瓜之後,他就會特別乖地把除了苦瓜之外的所有東西都吃掉,然後一臉無辜地來求獎賞,那尾巴晃的,簡直不能更歡。

  君無顏的腦袋手感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他那瞇起眼睛帶點享受的樣子,讓樂白忍不住又多揉了兩下——喵的他剛才差點沒忍住,想要伸手去撓一撓君無顏的下巴了好嗎?!想到自家那只蠢狗每次被撓下巴的時候,就努力把腦袋往上仰,露出更多的地方給他撓的樣子,樂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默默地收回了手。

  ……他還是不要再把君無顏和那只蠢蛋重疊了,不然的話,再這樣下去,他都沒法直視君無顏了啊有沒有?!

  在吃飽喝足又逗狗(劃掉)之後,樂白又牽著他的大型寵物犬(誤)去逛了會兒街,還順手買了幾包干菊花,準備回頭泡著喝。這地方到處都是菊花,所以這也應該算是這兒的特產……?樂白歪了歪腦袋,有點不確定地想。

  因為他老媽是個教書的,還是個在高中教書的,那嗓子,總是幹得冒煙,所以她總是常年備著一包菊花,降火潤喉。要是可以的話,樂白還真相多買幾包菊花回去給他娘來著,畢竟這是魔界的菊花,效果應該比那些普通的菊花要好上許多吧?

  拿著裝著干菊花的布袋的手頓了頓,樂白突然覺得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忘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一樣——比起梁木,還要重要的事情。

  說起來……他到底為什麼會忘記那場火災?

  樂白有些發愣。

  他那時候確實非常受打擊,甚至連精神都快要崩潰了,也不止一次嘗試過自殺,但他從來沒有——哪怕是一秒鐘——忘記過這件事。他不敢忘,因為那對他來說,是一種背叛。對梁木的背叛,亦是對自己的背叛。

  這種事情,他……為什麼會忘記?

  腦海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湧動著,卻被看不見的牢籠所禁錮,哪怕咆哮嘶喊也無法衝破牢籠。雙手無意識地用力,深藍色的布包被扯破,其中乾癟的菊花散落了一地,但樂白卻毫無所覺,只是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胸口彷彿撕扯一般,傳來劇烈的疼痛。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下唇被緊緊地咬著,鹹腥的味道遍佈口腔。

  「……樂白!」耳畔的聲音彷彿從千里之外傳來一般,隱隱約約的聽不分明,樂白愣愣地抬起頭來,君無顏那張帶著慌亂的面容出現在他的面前。

  原來這個人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啊……樂白感歎似的想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臉上傳來溫熱的觸感,像是在擦拭著什麼。樂白抬手摸了摸,一片濕潤。原來……他哭了嗎?

  樂白眨了眨眼睛,大滴的淚水落在了君無顏還沒收回去的手背上,留下透明的水漬。君無顏的動作頓了頓,也不再繼續原先的動作了,只是彎下身,將樂白按在自己的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後背。

  「我……」樂白張嘴,「不知道為什麼……」

  「嗯。」君無顏輕輕地應了一聲。

  「眼淚它自己不停地往下掉。」樂白又說。

  「嗯,我知道。」君無顏點頭。

  「我好像有什麼事情忘記了。」樂白把頭埋在君無顏的胸口,聲音有點發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會想起來的。」君無顏說,「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會幫你去弄明白的。」

  發現貌似君無顏一句話就把所有的情況都說完了,樂白眨了眨眼睛,把眼淚都擦到了君無顏的衣服上:「我害死了一個人。」他頓了頓,「我喜歡過他。」

  「……恩。」君無顏攬著樂白腰的手有些用力。

  「他是我表妹的男朋友……」

  兩個人就這樣一句一句的,一直說到了深夜,最後,還是樂白撐不住,在君無顏的懷裡睡了過去。君無顏看著眼角還帶著淚痕的樂白,輕輕地歎了口氣。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樂白哭,這本該是軟弱的表現,放在了樂白的身上,卻讓他完全生不出厭棄的情緒來,與之相反,在疼惜之外,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慌。

  樂白和他有著太多的不同,這一點君無顏自然知道,而樂白一直都想要逃離,這一點他也清楚。以前他對此不在意,可如今,只要想到樂白有可能離開他的身邊,他就感到一陣恐懼,恐懼得……他想要挖出樂白胸腔中,那顆不斷跳動著的心臟。

  「你看,你再也不會離開我了。」高大的男人抱著失去了聲息的女子,彷彿抱著這個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猛地閉上了雙眼,君無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將樂白抱起,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他……可以相信樂白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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