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死亡第五十天。
不大的房間內,擺著一套簡單桌椅,金色的銅爐上雕鏤著徑直的花紋,帶著沁人香氣的煙霧從其中裊裊飄出,漸漸地瀰散開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鄭明河皺著眉頭看著眼前的人,「別告訴我你真的只是想看熱鬧?」
「人活得久了,自然得為自己找點樂趣。」沒有在意鄭明河的態度,林原修輕呷了一口手中的清茶,抬起頭來看著鄭明河,不緊不慢地開口,「倒是你,現在難道不應該在沈雲樓那裡接受『處罰』嗎?」
聽到林原修說起這事,鄭明河頓時就露出了個牙疼的表情。因為之前的事情,他可真是徹底把自己給搭進去了,在沈雲樓那邊待了一個多月,險些丟了命的次數,數下來都不下一手之數。
「有時候我都忍不住懷疑,君無顏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了。」齜了齜牙,鄭明河一陣頭疼,「那架勢,簡直跟讓我去送死差不多啊!」
「至少你還好好地待在這裡。」林原修倒是對此沒有太過在意——畢竟被拖走送死的不是他,「而且,也不算一無所獲。」
「那是,」鄭明河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至少君無顏已經知道前一陣子的事情是苗青青做的了。」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但嫌隙一旦埋下,就總有機會擴大。而除此之外,樂白也保下了。
「苗青青的事情兩說,關於樂白……」林原修瞇起雙眼,其中不明的神色一閃而過,「我倒是覺得,即便你不做什麼,他也不會有事。」
「你難不成真的以為他能讓君無顏動心吧?」從林原修的話裡聽出了一點別的意思,鄭明河的眉頭挑了挑,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不相信。
「他畢竟是唯一一個在君無顏的手下活了這麼久的人。」沒有正面回答鄭明河的問題,但林原修話裡的意思,卻十分清晰,可鄭明河卻顯然持著相反的意見:「那也只不過是因為他知道怎麼討好君無顏罷了。」
「單單這一點,就已經很難得了。」林原修說道,頓了一下,抬眼看向鄭明河,唇邊的笑容略微加深,「或者你希望我和你一樣,除了保住他的命之外,什麼都不做,只等著仙界的『預言』實現?」說到這裡,林原修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仙界的『預言』,呵……」
鄭明河不說話了。
大概是因為對待仙族的態度不同,魔族和人族對待仙族的「預言」,也持著幾近相反的態度。若是仙界給出了十個預言,其中實現與否的概率對半開,那麼人族都只會盯著那五個實現了的預言,而魔族,則會死死地抓著那五個落空的事情不放。林原修身為魔族,和他的觀點不同,也是完全正常的。事實上,即便是人族當中,也並不是人人都相信仙族的預言的,只能說大部分人的態度是如此。
「還是說,你覺得只憑著曾浩這張牌,就能夠翻盤了?」可林原修卻並沒有因為鄭明河的沉默而閉口不言,反而毫不留情地揭著對方的老底。
聽到這話,鄭明河頓時不樂意了:「曾浩再怎麼著也和一千年前的那件事有點關係,要真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我可不信。」
「是嗎?」睨了鄭明河一眼,林原修的雙眼彎起,「我怎麼記得,當初要不是我攔著,某個人都打算對曾浩下殺手了?」
鄭明河:……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輸了一著鄭明河捂著自己不斷滴血的小心臟,期期艾艾地開口:「我那時候不是不知道曾家和君無顏的牽扯嘛!」
林原修瞥了鄭明河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慢悠悠地喝著手裡的茶,但那笑瞇瞇的樣子,把他那得瑟的心情原原本本地傳了出來,看的鄭明河一陣牙癢癢,偏偏還不能做什麼。
真要說起來,鄭明河還挺佩服林原修的。他自認為在華府內的身份並不算低,但關於當年的事情,瞭解卻並不多,他唯一知道的,就是當年華府的人為仙界辦了件事,而事後,華府的人被發瘋的上代魔尊給屠了大半,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而這些人,要麼就是對當年的事情三緘其口,要麼就是和曾家一樣,反叛出了華府,尋了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裡隱居了起來。而後者的結局,大多也都是被華府給一一找了出來,滅了滿門。
曾家是所有逃離的人當中隱藏得最好的,一千多年過去,都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蹤跡。若不是前些日子因為一個巧合,鄭明河撞見了曾家的後人,他也不會想到他們竟然會躲藏在魔界。
在發現了這件事之後,鄭明河就隨便找了個由頭,將君無顏的注意力給引到了那邊,那之後的事情,就順著鄭明河預想的方向,順利地滑了下去,若不是樂白在那時候突然冒了出來,想必曾浩也會在那裡喪命——可即便他從君無顏手下逃過一劫,鄭明河也不會讓他活下去。任何背叛華府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條。可就在他動手的前一秒,林原修阻止了他,而鄭明河也正是在那時候,從林原修的口中,得知了君無顏的身世。
上代魔尊與仙界長老之女的孩子——在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鄭明河心中的震動著實不小。事實上,要不是說這話的人是林原修,鄭明河還不一定會相信這些聽起來無比荒謬的事實——如果真如林原修所說,仙界的人怎麼會坐視君無顏好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雖說君無顏的實力確實很強,如今甚至已經到了少有敵手的地步,可卻也並非真正的無敵,更別說千年之前了。只是,鄭明河也明白,林原修斷沒有欺騙他的理由。
「你知道嗎,」像是知道鄭明河在想些什麼似的,林原修突然開口,「君柔是唯一一個死後沒有在天池內重生的仙族。」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解開了鄭明河心中的疑惑。只是,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無論鄭明河如何追問,林原修卻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不再吐出一個字,君無顏又究竟為什麼會在十年之後實力暴漲,親手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其中的原因也不甚明瞭。
不過,當年的事情畢竟也只是過去的事情,即便其中還有許多隱秘,鄭明河也並沒有去探究的意思——有的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什麼好事,鄭明河深諳其中的道理,他只需要顧好眼前的事情,就已經足夠。但也正因如此,鄭明河對林原修才會更加好奇與忌憚,至少他是絕對做不到林原修的程度的。
「說起來,你牽制住曾浩的理由,還真是有趣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林原修突然開口說道,「即便是我,也沒能想到這樣的方法。」
鄭明河:……
乾咳了兩聲,鄭明河推開已經涼了的茶水,略顯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如果事情真的能夠像你所說的那樣發展,君無顏就會多出一個弱點,倒也不算什麼壞事。」
「會的。」林原修看了鄭明河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長,他頓了頓,突然開口,「你們在仙界,有發現什麼嗎?」
大概是最近仙界的動作大了些,戳到了君無顏敏感的神經,於是趁著這次機會,君無顏乾脆就衝到仙界裡頭去鬧了一番,連沈雲樓都給叫了回來。
「還能發現什麼?」鄭明河聳了聳肩,一臉頭疼的樣子,「那地方都去過好多次了。」
自從成為了四魔君之一後,鄭明河基本上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跟著君無顏往仙界跑上一趟,找的理由都是千奇百怪的,甚至連「他們的穿著太沒有品位」這種都有。對此,鄭明河只想對君無顏說一句:我求你用心找個合理點的理由成嗎?!
只是,仙界畢竟是仙族的大本營,他們也佔不到多大的便宜,更多的時候,還會折損不少的人在那裡。而反觀仙族,無論死多少人,只要過個幾百年,人照樣活蹦亂跳的,沒有任何影響。這在鄭明河看來,實在是一筆不划算的買賣,可誰讓君無顏是頂頭boss呢,即便有什麼不滿的,他也不可能說出來。
這次的事情也差不多,只不過比起以前的那幾次,找的理由稍微正常了一點。
「說起來,這次好像確實有點不對勁。」像是想到了什麼,鄭明河低著頭思索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這次去仙界,我們遭到的抵抗,和以前比起來,似乎……小了一點?」這只是鄭明河一種模糊的感覺,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事實上,這次的行動中,魔界折損的人手和之前的幾次沒有太大的差別,也沒比從前討到更多的好處,但他就是有這麼一種感覺,說不上來為什麼。
「是嗎?」林原修臉上的笑容略微加深,他並沒有對鄭明河的這句話做過多的評價,那瞇起眼睛的模樣,像極了一隻正在思考什麼壞主意的狐狸,「你覺得,仙界的人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來到魔界?」
「樂白。」鄭明河的回答非常篤定,「雖然不知道樂白的身上究竟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這般圖謀,但毫無疑問,他們的目的就是他。」而且,這一回仙界的人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巧合了,要不是知道君無顏對仙族的厭惡程度,以及那些仙族拿鼻孔看人的態度,鄭明河甚至都要懷疑,苗青青是不是和他們合作了。
林原修看了鄭明河一眼,沒有多說什麼,笑瞇瞇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鄭明河瞥了他一眼,正想說點什麼,卻突然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樂白……真的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