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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死在魔尊手下》第35章
第35章 死亡第三十五天。

  那人長身玉立,微垂著頭和樂白對視,一雙瑞鳳眼微微上挑,唇邊若隱若現的笑容引人沉醉。墨色的長髮被風吹成張揚的姿態,金色的朝陽為他染上炫目的色彩。順著切口滑落的屋頂發出巨大的聲響,尖叫與哭喊聲交雜著,放入末日的舞曲。

  在離開魔宮後的第十八個小時三十二分二十一秒,樂白被君無顏抓包了,還是在和別人一起在一個房間過了一個晚上,正happy地聊著天吃著早飯的時候抓包了。

  樂白:……我現在裝死還來不來得及?特麼的說好的會消失好幾天呢?虛假消息害死人啊!

  愣愣地和君無顏對視著,樂白的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竟然是信誓旦旦地保證最近幾天魔尊大人都不會出現的樣子——他喵的好想抽死這丫的!

  以一個狗吃屎的姿勢趴在地上,樂白在心裡已經把鄭明河這傢伙給虐了一百個來回了。而與此同時,被樂白詛咒著的當事人,則正皺著眉頭,和苗青青對峙著。

  「你到底想幹什麼?」鄭明河的臉上是少見的嚴肅,眉宇間深深的褶皺昭顯著他的不滿,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似乎想要做點什麼,卻硬生生地按捺了下來。苗青青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鄭明河的手,原本緊繃著的身子也放鬆了下來,軟軟地倚靠在門框上,語調也是不疾不徐的:「這個問題,我想應該是我來問你才對。」

  「暗中派人跟蹤與監視夫人,這可不是一個下屬該做的事情。」苗青青的語氣帶著些許懶散與隨意,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利之色,卻讓人無法忽視。不過鄭明河卻不會這樣輕易地就被苗青青一兩句話給唬住,他挑了挑眉,冷哼一聲:「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想你的心裡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你心裡想的什麼,我怎麼會知道?」聽到鄭明河的話,苗青青卻只是輕飄飄地把問題扔了回去。

  鄭明河沉默了一會兒,深深地看了苗青青一眼:「他是魔尊認定的夫人。」

  「也是預言中將會殺了魔尊的人。」苗青青沒有絲毫停頓地接下了這句話。

  「你沒法證明那是真的。」鄭明河說。

  「可你也沒有辦法證明那是假的。」苗青青挑了挑眉,臉上浮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畢竟,我可是人族。」

  和當初鄭明河回答樂白如出一轍的回答,鄭明河有些許怔忡。那對於仙族的敬畏以及對預言的盲目信任,就彷彿骨血一般印刻在人族的體內——但也正因如此,才會有那麼多的人,想要毀掉仙界的天池,將仙族拉下神壇。

  人,果然是種奇怪的生物。

  沉默了半晌,鄭明河才輕輕地歎了口氣:「但那畢竟不是我們能夠干涉的事情,」頓了頓,他又說,「魔尊大人他自會有自己的論斷。」

  「自己的論斷?」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樣,苗青青直起了身子,臉上那慵懶的神色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之前從未見過的尖銳,「他是什麼性子,跟了他這麼久,你難道還不清楚嗎?」她冷笑一聲,「將那樣不明身份的人留在身邊,怕是最後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看著苗青青激動的樣子,鄭明河的眉頭不由地微微蹙起,他有些無法確定,苗青青這是沒有控制好情緒,還是在試探他。抿了抿唇,鄭明河沒有說話。

  不過苗青青卻並沒有在意鄭明河的沉默,伸手撥了撥頭髮之後,突然問道:「你跟著主上多久了?有三百年了吧?」

  「今年是第三百零二年。」雖然不知道苗青青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但鄭明河還是如實回答。正如他對樂白所說的,那時候坐在他如今位置的那個人,因為問了某些不該問的問題,連屍體都沒有留下。而原本只是一個那人一個沒有什麼特色的手下,也不知道君無顏看上了鄭明河哪一點,直接就把他提到了這個位置,一直到了現在。用某些人的話來說,這就叫「知遇之恩」,只是鄭明河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別人卻是不知道了。

  「如果如今的魔尊不是君無顏,你還會替他做事嗎?」苗青青看著鄭明河,問了一個和之前的那句話毫不相干的問題。不過,她卻沒有等鄭明河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個笑容:「我想應該會吧,」她說,「但是我不同。」

  「如果是別人坐在那個位置上,我會殺了他。」苗青青彎起唇角,笑容明媚而惑人,「那個位置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而同樣,任何威脅到他的生命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苗青青沒有說出口的話,鄭明河卻是聽明白了。他沉默了好一段時間,才有些煩惱地按了按眉心:「但那畢竟不是我們該插手的事情。」說著,他看了苗青青一眼,臉上浮現出一個帶著同情與理解的古怪表情。正當苗青青感到不對勁的時候,鄭明河開口了:「雖然我知道你很喜歡魔尊大人,一切都以他為先,甚至願意為他付出生命,但很多時候,感情這種事呢,是不能勉強的。你看啊,你們相處了這麼久了——有一千多年了吧?魔尊大人都沒有對你生出那方面的感情,所以你還是不要抱有這方面的期待好了,而夫人可是唯一和魔尊大人成親後還活下來的人!他在魔尊大人的心中佔有什麼地位,我想我們都明白,我知道你對這件事感到很難以忍受,嫉妒什麼的,是人之常情啦,尤其是女人在愛而不得的時候……」

  苗青青:……我可以打他嗎?

  看著鄭明河一張嘴不停地開合著,苗青青只覺得拳頭一陣陣發癢。

  ……他丫的她剛剛居然還覺得這傢伙的嘴裡能說出什麼正經話!果然,就不該對這種人的腦回路保佑什麼幻想。

  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鄭明河面前的桌子上,用上好的洛梨木雕成的桌子頓時出現了一道裂痕。苗青青看著鄭明河,露出了一個無比甜美的笑容:「你再說一句試試?」

  鄭明河頓時噤聲,瞪著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苗青青。半晌之後,他還是沒忍住,從嘴裡冒出了一句:「放棄吧,你和魔尊大人是沒有結果……嗷!」

  看著鄭明河臉上多出的一個黑眼圈,苗青青露出了個滿意的笑容。

  鄭明河:最討厭你這種憑著修為高就欺負人的人了!

  苗青青:……

  最開始的時候,在魔界的四位魔君裡頭,苗青青的修為是最低的。但大概是因為總是喜歡往外跑的緣故吧,她的修為增長得極快,到現在,已經毫無疑問地成為了四人中實力最高的人。

  而鄭明河,說句實話,是最弱的。而且他對於正面迎戰這種事,還十分不擅長。

  所以……就算被揍了,他還沒辦法揍回來啊!

  捂著新鮮出爐的熊貓眼嚶嚶嚶了一陣子,鄭明河突然歎了口氣,揉了揉挨了一下的眼睛,轉過頭看著苗青青:「我是說真的,這種事,你做了未必能得到什麼獎賞,不僅如此,反而還可能——」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卻已經十分清楚了。

  苗青青看了他一眼,出奇地沒有出言反駁。她點了點唇角,笑容愜意:「所以,我讓主上自己去解決這件事了啊。」

  「什麼?」鄭明河一下子沒有明白苗青青的意思,有點愣愣的。

  「現在主上應該已經找到了那只逃走的小老鼠了吧?」苗青青沒有理會鄭明河驟變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就是不知道,那隻小老鼠這一回,還能不能那麼好運地逃過一劫?」

  ————————————————————————

  絲毫不知道另一邊鄭明河與苗青青之間的交鋒,樂白此刻正苦著一張臉,看著一步步朝自己走近的君無顏。曾浩跌坐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胸前的布料上染著大片大片的獻血。

  ……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該跑路的!休息個毛啊休息!

  雖然很清楚就算多一個晚上的時間,他們也未必能夠跑多遠,被君無顏找到也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但這並不妨礙樂白想像一下自己成功逃離的美妙情況。

  「為什麼不說話?」在樂白面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君無顏略微低下頭,看著樂白睜大了的雙眼,「難道見到我不高興嗎?」他偏了偏頭,眼中滿是委屈的神色,彷彿一個被拿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

  樂白:……草,撒你妹的嬌!

  但不管樂白在心裡怎樣把君無顏罵得狗血淋頭,順帶著把鄭明河也一起罵了,他還得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回答君無顏的問題:「當然高興!」他咧開嘴露出了個傻得要命的笑容,「就是因為太高興了,所以才不知道該說什麼!」

  努力讓自己表現出興高采烈的樣子來,樂白覺得,他睜著眼說瞎話的技能等級真是越來越高了。

  「真的嗎?」君無顏看著樂白,眼中的委屈卻越來越深,「那為什麼夫人出門遊玩,卻沒有告知我呢?」

  樂白:敢不敢別賣萌好好說話!

  一邊在心裡吐槽,樂白一邊擺出比君無顏更加委屈的表情:「我出門之前找過你的!不信你去問鄭明河!」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地就把鄭明河給拖下了水,樂白一臉控訴地看著君無顏,「明明就是你自己一聲不響地消失了!」說著,樂白還偷偷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曾浩,見到他那一臉「一定是我圍觀的方式不對」的震驚表情,心裡不由地產生了一咪咪的心虛,不過很快,這一點點的心虛,就被他拋到了腦後——要是他真的實話實說的話,那後果,壓根就不用去想,就能夠知道了。

  已經大致摸清了君無顏的怒槽點的樂白,在心裡默默地對被他牽連的曾浩道了聲歉,決定盡量吸引君無顏的注意力,做到像上次那樣讓他直接忘了曾浩這個人。很顯然,樂白做得還不錯。

  「是我的不是,竟忘了在離開之前和夫人道別。」君無顏的認錯一如既往的乾脆,那溫柔繾綣的模樣,就好像無論樂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他都會無條件地原諒一般。他看著樂白,黑色的眸子裡倒映出樂白那愣怔的表情,「現在我回來了,不知夫人可還願意隨我回魔宮?」

  ……他敢說不願意嗎?

  在心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樂白努力無視曾浩那有如實質的目光,點了點頭:「當然願意!」

  「那真是太好了。」聽到樂白的回答,君無顏的臉上頓時綻放出一個笑容來。他伸出手,將僅有兩步遠的樂白擁入懷中,拿下巴輕輕地蹭了蹭樂白的頭頂,聲音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喜悅與放鬆:「真是太好了。」

  樂白:……

  君無顏的態度實在太過古怪,樂白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來了。因為腦袋剛好被按在君無顏的胸口,感到有點悶得慌的樂白轉了下腦袋,就恰好和曾浩那帶著痛苦與愧疚的目光對上了,有些不自在地錯開視線,樂白覺得胸口有點憋得慌——尤其在看到曾浩好幾次試圖起身,卻都因為傷勢過重的緣故,又跌了回去的時候,也不知道君無顏為什麼對他弄出來的動靜視而不見。終於,在曾浩再一次跌坐下去的時候,樂白沒忍住,朝他看了過去,張開了雙唇。

  ——別動。

  看著樂白用口型傳遞過來的信息,曾浩的動作猛地頓住了。看到在他沒有新的動作之後就轉過頭去,不再看他的樂白,曾浩垂在地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一點點地攥了起來。

  ——又是這樣。樂白又救了他。和第一次的時候沒有任何差別。他除了在旁邊看著事情的發展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廢物。

  「你知道嗎?他可是第一個和君無顏成親之後,還有命在的人。」耳邊突然響起了那個人曾經說過的話,「可惜的是,哪怕君無顏對他再好,再如何將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捧道他面前,他也無動於衷。哪怕在面上曲意逢迎,但卻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著逃離的機會。」

  「你說,這是為什麼呢?」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曾浩低垂著頭,沒有一絲動靜。哪怕再想上前與君無顏拚命,哪怕再如何不願再如喪家犬般逃離,他也不能移動分毫,只因為,這是樂白,用自己換來的機會。

  鮮血從嘴邊溢出,五臟六腑中彷彿有烈焰在焚燒,曾浩的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著,但他卻再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就彷彿真的死了一樣。

  完全不知道曾浩又腦補了什麼東西的樂白看到曾浩不再作死地亂動之後,悄悄地鬆了口氣。要是曾浩真的在這裡掛了的話,他以後絕對沒有辦法好好過日子的。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我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要不是想幫樂白,曾浩就不會被君無顏給找到,更不會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要是真死了,樂白估計一輩子都會有負罪感。

  這麼想著,樂白抬起手,回應了君無顏的擁抱——他稍微配合一下的話,君無顏應該會更開心一點吧?就更加不會注意到那邊那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了吧?

  而正如樂白所想的,在感受到樂白的動作之後,君無顏的動作微微一頓,繼而發出了一聲輕笑。那帶著天然的磁性的聲音,聽得樂白的耳朵都有點發麻。然後,樂白就感覺君無顏的雙手稍微用力了點,又用力了點……等等,別這麼用力,很疼啊!特麼的叫你輕點啊!腰要斷了要斷了要斷……「卡擦!」

  樂白:啊,斷了。

  那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樂白的耳邊不斷循環著播放,樂白覺得整個人都有點懵逼。

  ……他他他他他又死了?君無顏不是不想殺他的嗎?

  本來回抱著君無顏的雙臂垂了下來,樂白感受著自己那軟趴趴的、只能靠著君無顏的雙臂支撐的身體,頓時生出了一股想要流淚的衝動。

  樂白:恭喜我又體驗了一種新式死法·懷中抱妹殺,呵呵。

  ……去你妹的啊!老子都快被折騰死了啊!

  聽到君無顏輕歎著說了句「我們回去吧」之後,樂白終於get到了這位蛇精病的思維——特麼的君無顏從一開始就打算帶自己的屍體回去啊!他喵的他居然還選了同意?!

  雖然知道就算自己選擇另一個選項,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但樂白還是感到一陣郁卒。

  而在現場,除了樂白之外,還有個人比他更懵逼。

  曾浩雖然受了重傷,但他修為的底子擺在那裡,樂白的骨頭斷掉的那一聲,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能夠輕易忽略過去的動靜。

  愕然地抬起頭來,曾浩看著軟軟地倒在君無顏懷中,沒有了聲息的樂白,雙眼頓時就紅了。

  「君!無!顏!」一字一頓地喊出君無顏的名字,曾浩用手中已經斷裂的長刀支撐著,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那佈滿了鮮血的猙獰表情,再加上他週身瀰漫的殺氣,彷彿來自地獄的修羅,「我要你償命!」

  樂白:等等,作為當事人的我還沒發飆呢,你瞎折騰什麼啊?

  看到曾浩那類似某些主角小宇宙爆發的樣子,樂白忍不住有點發愣。他實在是有點想不通,為什麼曾浩要對他這個只見了兩次面的人這麼重視。

  不過……他打得過君無顏嗎?

  看著曾浩那斷裂的長刀,以及順著手腕流淌下來的血液,樂白的心裡不由地擔心起來了。即便是完好無傷的曾浩也不是君無顏的對手,更何況現在只剩半條命的情況呢?君無顏甚至都沒有往曾浩那裡看上一眼,只是抱著樂白走到一旁,將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甚至還仔細地理了理他的頭髮,這才站起身,施捨給了曾浩一個眼神:「你就是想要拐走我夫人的人?」

  樂白:……

  作者有話要說:  曾浩:你不用解釋,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樂白:……不,你真的誤會了。

  曾浩:你不用多說了,我懂的。

  樂白:……

  君無顏: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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