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圍觀者們首先的想法是,為什麼這兩人觸及業火,卻一點事都沒有?
無塵子手一抖,直接掐斷了一根鬍子,若不是此刻並非身在觀世仙城,差點想要去觀星台上,對著那仙玉琉璃鏡算上一算。
而在無塵子周圍,一群站在一起的逍遙道門人也動作十分整齊地開始掐算。
唯有鳶機十分費解。
她無語道:「現在是算這個的時候嗎?」
這個在和魔修對戰全程劃水的女修手一揮,在身前排出九枚金光閃閃的銅錢,喝到:「那舜乎我老早就覺得不順眼了,諸位道友,爾等不動手?」
她這一聲叱喝讓眾人頓悟,雖然不知為何形勢忽轉,但也同時出手,一時間各種法寶真元放出光華,種種法相展開於天幕,不只是逍遙道門人,連躲在一邊的幾個散人道之人也夾雜在其中,齊心協力發招。
魔修一邊也醒悟過來,赤姘道吟修真人第一個出手,他笑呵呵拋下琵琶,身上披著的粉紗被他輕輕一抖,化作一件紗罩,將那些打向舜乎的攻擊攔下。
其他魔修也各顯神通,比如說同樣在此,但比起吟修真人而言,存在感極弱的魔傀道掌門,他抖動手腕,一部分法寶攻擊微微一頓,竟然調頭向自家主人打去。
原本停歇的戰場再一次鬥起來。
這些人打的打,攔的攔,不知是不是巧合,業火所化作的細長箭矢偏偏從這些幾乎占據了整個戰場的招數之間,從動盪的靈氣之間,從幾乎不可能存在的空隙中穿過,沒有受到一點阻攔,頃刻便來到舜乎眼前。
火蓮呼嘯,尖銳箭鋒劈開一條道路。
細長箭桿上附著的符?在這一刻金光閃爍,如噴薄旭日之輝。
「哈哈哈哈!」
舜乎眯起眼,張狂大笑。
那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小輩張弓瞄準他的時候,他已經感覺到身上陡然壓下的重壓,如同有一座大山直直壓下,要將他穩在原處,不讓他動彈。
但那一點束縛之力對於舜乎來說,就如同有一隻螞蟻攔在他面前不讓他前進一樣,只要抬腳,就能碾壓。
更別說業火……他怕什麼業火?
舜乎才不像那些一驚一乍的滄瀾界修士一般,見到業火就嚇得魂不守舍,業火只針對身懷某種罪業之人,他初來乍到,這滄瀾界能有什麼針對他罪業的業火?
魔將雖然如此想,但他行為並不能說不謹慎,身材若鐵塔的大漢憑空揮出一拳,拳風若龍卷之象,鼓動的魔氣順著拳風化為一道屏障。
偏偏就在此刻,那群魔修竟然不小心遺落過來一招。
砸在屏障上的,正好是鳶機擲出的那九枚銅錢。
伴隨這九枚銅錢來到的,還有鳶機的長嘯:「金山銀水!老娘用錢砸死你——」
此言讓眾人不由側目。
這九枚銅錢,非一般銅錢,乃是她作為滄瀾修真者中的頂級富豪,以自身所有金錢財寶壓在銅錢上,凝成的錢之運,其上夾雜人道願力,運用的好也是利器。
也就是說,鳶機這一擊,真的就是用錢砸死舜乎。
而且錢財上的損失是確實存在的。
季蒔如今也是土豪了,但他的富有具體表現在他天才地寶極多,若要他做到鳶機這般,還真的沒什麼可能。
此刻季蒔正好放下大弓,不由吐槽道:「鳶機道友修的真的是逍遙大道?」
晏北歸好奇問:「不然呢?」
季蒔:「難道不是金錢大道嗎?」
晏北歸想了想,從另一個方面贊同季蒔的意見:「鳶機道友的逍遙之道,大概和金錢大道相差無幾吧。」
「說起來,你一點也不憂心?」季蒔疑惑,「這一箭射的中射不中,差別可大了去了。」
晏北歸微笑道:「一點也不擔心。」
他兩說話間,業火黑蓮箭矢和屏障相抵,不得寸進。
箭矢尾部,綻放的黑蓮無聲咆哮,金光符?在齊齊一次閃爍後,又同時陷入寂滅,為下一次蓄力。
它等待的時機很快來到,實則是錢之運的九枚銅錢竟然真的撞碎屏障,箭矢上符?再次放光,舜乎被那驅邪除魔的浩然之氣閃了下眼,心中忽然生出某種撥開雲霧見明月之感。
不,他見到的不是明月。
他感應到的,是被人遮掩的天機!
這箭矢,這業火黑蓮,的確是……
「諸位,時機已到,還不動手——」
玉衡真人突然出現,他面上帶著淺笑,高聲道:「將軍到滄瀾來,怎麼不和區區打聲招呼,也好讓我招待一二啊。」
一邊說他一邊揮下法寶玉尺,引動天地法則,讓本來沒察覺外界人入侵的天地法則鎖定此處。
「玉衡!」
見此情況,舜乎怎麼不知道這廝是在一邊窺視良久,不禁怒由心生。
那箭矢只有一往無前的勁頭,舜乎暗道只要避開就可,卻不想,那兩邊一直兢兢業業鬥法的赤姘道掌門吟修真人以及寡言無語的魔傀道掌門同時轉手,那魔傀道掌門揮袖間在舜乎周圍布下密密麻麻的傀儡絲,而吟修真人竟然欺身上前,如一條蛇般將他纏住。
吟修真人的姿勢真真可當得上柔弱無骨,他一邊纏還一邊唱:「大人當真威武,奴家自薦枕席可好?」
四方聯手,僅僅為對付舜乎一人。
那些並不知道事情竟會如此發展的魔修瞠目結舌停手,不再被阻攔的仙道修士同樣也瞠目結舌,但身軀已經熟練地放出法術法寶。
各種胡亂的招式雜牌軍,作為第五方殺到。
玉衡真人臉上笑容擴大,莞爾道:「將命留下吧!」
他話音落,手中玉尺削下,從舜乎脖頸處劃過,直接削首。
而後雜牌軍紛紛到來,業火黑蓮的箭矢架在在各種落星般璀璨的光華中,一點也不顯眼。
削首還不至於讓一個魔將身死道消,這業火,才是真正的殺招。
季蒔正抬頭望,他聽到晏北歸低聲道:「仙神之戰的業果,無論是滄瀾仙道還是神道,都已經付出代價,唯有一方,尚在洋洋得意,不知道千年前發現有幕後黑手的前輩們早就為他們留下陷阱。」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晏北歸臉上皆是漠然。
業火洶涌燃燒,將整個舜乎吞沒,那火越燒越大,仿佛舜乎是一盆火油。
那正是舜乎身懷挑起仙神之戰罪業的證明。
季蒔看了幾眼就不想再看,他回首對晏北歸道:「群魔挑起仙魔之戰的原因,應當是針對素一仙君,我以為魔將舜乎雖然和此事有關聯,但所懷罪業最多不過一絲……」
「因為當年天魔潛伏於天洋大神身邊,使那位大神魔染,挑起大神和仙君相鬥,不過是為入侵滄瀾做準備,後來群魔入侵滄瀾的計劃被擱置,近來才重新提起,舜乎作為率領魔軍的主將,自然是沾染了大干係。」
玉衡真人一邊說一邊按下雲頭,將縮小的玉尺插在發冠上。
他眼角彎彎對季蒔道:「兩位小友看上去不僅已經和好,還情誼進展頗深了呢。」
季蒔:「……承蒙真人誇獎。」
晏北歸向這位老祖打稽首,不想那邊舜乎被業火燒得連渣渣也不剩後,吟修真人和魔傀道掌門也落下來。
季蒔眼角瞥到這位看起來只像個平凡中年人的魔傀道掌門,不動聲色後移幾步,擋在他和晏北歸之間。
而晏北歸則是拱手問:「真人有事?」
他話音落下,那邊無塵子拉著鳶機也匆匆忙忙衝過來,快到晏北歸身邊才止住腳步。
無塵子往左一看看到玉衡,一張老臉瞬間變黑,往右一看看到那兩個魔修真人,頓時又變得青紅,想了想,一推鳶機,讓她和晏北歸打招呼。
正心疼自己之前砸出去的錢的鳶機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卻不好違背師長意願,娉娉婷婷向晏北歸行禮,道:「晏道友,小女子賣與你的這山經石不錯吧?」
季蒔聞言眯起眼,這是在套近乎啊。
雖然知道這幾人都是為了觀世書而來,但季蒔還是格外不爽。
他眼角瞥向晏北歸,見那白髮道人臉上笑容不變,回道:「山經石啊……壞了呢。」
鳶機:「……可——」
晏北歸打斷她:「整個散人道的道觀宮殿,一石一木皆是在鳶機道友此處采辦,如今……都倒塌了啊。」
鳶機的臉色瞬間變得青黑。
這財迷女修怒氣衝衝,這晏浩然竟然敢暗諷她賣的東西質量不好!他娘的散人道道場如此凄慘難不成是她的問題嗎?!
作為散人道道場如此凄慘的罪魁禍首之一,季蒔手指撥動掛在環佩綬帶上的紫銅香爐,心虛望天。
被四位真人乃至一個神靈注視的鳶機試圖繼續和晏北歸扯皮。
「晏道友,你這道場是要重建的吧,方木石材是一大筆靈石呢。」
試圖以價格優惠來換取觀世書情報的她還未聽到晏北歸的回答,突然聽到一邊有人插嘴。
季蒔淡淡道:「我出。」
鳶機猛地轉過視線,看到這神靈,她就想起尹家行商那煩人的女首領,不由暗中呲牙。
「陣法材料星沙天鐵……」
「我出。」
「星沙天鐵等等,尹家行商好似少經營的吧?」
「尹家的商人確實賣這些的少……」季蒔說到這裡,頓了頓,向鳶機挑眉,露出一個帶著幾分邪意的微笑,才繼續道:「……但本神有錢,本神可以買啊。」
鳶機:「……」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什麼時候也能說出這種話
北北:要修房子
小季:買買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