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七星血姆芝是什麼鬼?!
哦,是長在七星白合玉上頭那玩意兒麼。
許久沒有聽過這個名詞的季蒔恍惚一下才想起,晏北歸到處找的靈藥就叫這名字。
嘖。
季蒔莫名產生某種他命中註定要和主角作對的感覺。
真是滿不爽的。
但是對面那隻白毛聖母又是在真情實感地愧疚,讓季蒔所剩不多的良心也跟著彰顯出極小極小的存在感來。
季蒔是為了自己利益胡攪蠻纏的人,但他心裡也清楚的知道,這並不是晏北歸的錯誤,晏北歸也不需要因為這種意外而愧疚。
山神大人斂目思考半晌,突然抬眼,以輕蔑地眼神打量晏北歸,目光一寸一寸掃過去,直到把白髮的道士看得全身都不對勁起來,才收回眼神,嗤笑。
「哈,好像說得魁首已經盡在你掌握之中似的。」
「呃……」
「擂台之上,勝負而已,你愧疚個什麼鬼,我哪裡對不起你。」
「……這個,沒有。」
「那你做出這幅讓人一看就倒胃口的表情做什麼,」季蒔翻了個白眼,「就算我輸了,也不需要你擔心什麼吧。」
「……你說得對。」
晏北歸合上眼,嘆息了一聲。
最近忙的事情太多,好像把他的腦子給搞糊了。
而且,他突然感覺自己對春道友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
白髮的道士皺皺眉,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把預感壓下去,將遮擋風雪的大傘一收,恢復慣常的笑容,做了一個手勢,邀請季蒔和他一起走。
兩人慢慢擠開人群,走到最前方。
一個今日才豎立起來的高柱聳立在那裡,有幾位周圍山上煉丹師的童子守在高柱門口,維持秩序。
季蒔看到了玉鶴峰的青衣和白衣,兩個小童子正皺著眉核對邀請函的真元烙印,因為修為低微又認字不多的緣故,這項工作他們進行地頗為費力。
等他和晏北歸上前,見到白髮道士的青衣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而彆扭的白衣嘟嚷著怎麼來得這麼慢,看也不看兩人手上的參擂邀請函,很迅速地放他們兩個過去。
高柱中是一片虛無的黑暗。
算是蹭了晏北歸的好人緣的季蒔走在這黑暗中,突然道:「這兩個小傢伙之前受了你的救命之恩,為了回報你也會努力把七星血姆芝作為這個擂台的獎品的。」
「行善事不求回報,但能得到回報也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晏北歸道。
「不過有回報又如何,」季蒔淡淡道,「拿不拿得到手可是兩說了。」
「哈哈,」晏北歸大笑起來,「春道友很有信心嘛。」
「雖然拿著七星血姆芝去和兩個小鬼頭道歉很沒有面子,不過想到能搶走你需要的靈藥我一下子心情就好了。」一邊說著,季蒔鬆開手,任憑一股憑空產生的吸引力把手中的參擂邀請函收走。
同時,在這片虛空中,在他們之前進來的修士們手中的邀請函也被收走。
季蒔粗略一看,就在這些修士中看到了玉衡道的燕重和江桐,以及之前來打探他的逍遙道鳶機,更有幾個渾身殺伐劍意收斂不住的劍修站在一起。
這些都是競爭者嗎?強敵蠻多的嘛。
在季蒔思考競爭者這個問題的時候,片片雪白的邀請函如同雪花般飛入虛空中。
也不見擂台的主持人是誰,眾人聽聞一蒼老聲音道:「參擂者,一百零八,皆到。」
聽到這聲音,嗡嗡議論的眾修士閉上嘴,場地中安靜下來。
「咳咳,」不知身在何處的主持者似乎有些尷尬,「大家,上午好啊。」
「……」眾修士。
主持者也覺得更尷尬了,他遲疑一下,才繼續道:「眾所皆知,我東林山丹元大會為論道之便,常設各種擂台,擂台是我等修士用以娛樂身心,論道小談之所,或有一些擂台,是高人前輩拿出自己庫藏作為彩頭,鼓勵我等後輩進行小小競爭,此次擂台的目的也是如此,希望諸位參擂者莫要大動干戈,傷了和氣。」
「擂台舉辦的地點,是諸位前輩專門布置出的一處小秘境中,共有六關,前三位通六關者,皆有獎品。」
「不用擔心傷亡,諸位身上有真元烙印,在受到致命傷之前,會把諸位從秘境中移出。」
「如此,若無人有異議,那就……開始吧。」
隨著蒼老聲音一聲令下,每人面前出現一道漆木大門。
季蒔不做猶豫,推開門走進去。
在被黑暗吞沒前的最後一瞬,他回過頭,回過頭瞥了一眼同樣沒有猶豫的晏北歸。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晏北歸微笑,季蒔面無表情,一起進入門中。
等季蒔從黑暗中走出,發現他已經身處一條懸浮於半空的水晶小道上,小道不過一人寬,前後沒有人影,周圍充斥著綺麗地靈氣風暴,一旦被風暴捲入,恐怕是會變成和風暴一般的色彩繽紛的模樣。
季蒔回過頭看身後,又轉過頭去看前方,兩邊的小道都一眼望不見盡頭。
好了,他該走哪邊呢?
就在季蒔思考的時候,一個他不知道的地方,氣氛很是凝重。
這個地方是觀戰台。
本來這種大型擂台是開放給每一位修士進來觀戰的,也是因為如此,所以高柱外才聚集了那麼多修士,但此刻的觀戰台上,只坐有寥寥幾個修士。
這幾個修士氣場都很強大,來自逍遙道的領隊長老高岩便在其中。
這位醉心於丹道卻沒有任何煉丹天賦的逍遙道金丹靈人正抓著一位東林山某個峰的峰主請教問題,完全不顧對方根本不想搭理他的表情。
能成為東林山的一峰之主,在散修中的煉丹師裡也能排的上前幾號,平日裡出行,排場也是大得很,但遇上排場更大,人更橫,在滄瀾的修真界被所有人認定腦子有問題的逍遙道的人,也只有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的下場。
不過,和一個煉丹白痴解釋為什麼銀草液加入白和參後會炸爐這種問題,比面對來自玉衡道和天劍道的兩位長老好,這位煉丹大師想。
被這位煉丹大師可憐的另外兩位東林山峰主此刻也是欲哭無淚。
玉衡道的孫淼長老看起來是個風度翩翩的君子,實則說話夾槍帶棒,而另一位天劍道的李文若長老雖然不說話,但殺氣不要命地往外放啊。
就是你是個練殺劍的瘋子,也不能這樣恐嚇無辜群眾好嗎?
欺人太甚!
好在沒有一小會而,幾位煉丹大師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草老人和藥翁。
這兩位東林山境界最高的修士一來,孫淼長老終於閉了嘴,李文若長老也收斂了殺氣,高岩長老更是掏出一枚玉簡,似乎打算立刻上去請教問題。
其他人有默契地將高岩攔住。
玉衡道的孫淼長老上前一步,語帶譏諷:「這麼多天了,想要見到兩位真是困難啊。」
「哼,」藥翁一甩袖子,找了個位置坐下,他譏諷回去,「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閑的。」
此言一出,孫淼面色瞬間變黑。
說實話,玉衡道目前的精力並沒有放在神道上,雖然派遣了精英弟子和一位長老,但派來的長老孫淼金丹不過五品,境界已經一百多年沒有進步,平日指責是看守庫房,在玉衡道算是邊緣人物,閑的發慌。
其他人紛紛收回之前投到孫淼身上的眼神,免得觸怒,天劍道的李文若長老卻沒有管此間尷尬的氣氛,直接道:「我們此次前來,乃是為了神道復興之事。」
「神道不早就被你們幾個大宗門聯手殺光了嗎?結果搞得如今風雨不調年年洪水,天地法則也不全,害的無人能煉虛合道,要是哪裡又出現了神道修士,我一定第一個去把他保護起來。」草老人也一邊說一邊坐下。
等眾人皆入位,草老人才說出最後一句話。
「更何況,你們要找神道麻煩,來我的丹元會做什麼?」
「因為……」
「因為玉衡道的江真人算到線索在這裡,而且就在你們新舉辦的這個擂台之中啦,」高岩快言快語地插嘴,又舉起他的玉簡,「敢問草老,銀草液……」
眾人齊齊喝到:「閉嘴!」
盤腿坐在位置上的草老人眼皮也不抬。
「你們把散修趕出去不讓觀戰,隨便,你們想要觀戰,也隨便,但這個擂台是我閒暇之樂,也是為了給眾位求不到靈藥的同道一個能夠拼一把的機會,要是我發現你們插手……」
孫淼和李文若對視一眼,點點頭道,「這是自然。」
三位煉丹大師這才松了一口氣,因為此次獎品豐厚,他們都有喜愛的弟子參與這個擂台,要是因為三宗門的原因出了什麼問題害的他們的弟子身死道消,三位不善鬥法的煉丹大師只有拼死一戰的份了。
他們的眼神盯著秘境之中,分別關注自己弟子門人的狀況,草老人將神識放出警戒,也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在秘境中尋找季蒔的身影。
嗯?這小子在幹什麼?
並不知道自己身處圍觀下的季蒔正在進行測試。
他掏出幾塊石頭——雖然這個地方沒有石頭,但得到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再簡單不過——首先試著將石頭丟入兩邊的靈氣風暴中。
毫無意外的,本來就是被土行之靈凝聚而成的石塊才沾染上一點罡風,就被絞碎重新化為靈氣。
看來這靈氣風暴組成的屏障至少對他而言真的。
哪怕是幻術所成,一旦落入,也是和石塊一樣的下場。
季蒔收回眼神,盯著腳下。
腳下的水晶小道閃爍著晶瑩光芒,透過透明的水晶,能看到下方深不見底的淵洞。
但和兩邊有靈氣風暴阻攔不同,懸於半空的水晶小道之下是一片黑暗,沒有任何阻攔。
季蒔眯起眼,站在水晶小道邊緣,鬆開手中石塊。
以石塊為開路先鋒,他的神識緊隨在石塊之後,一起筆直下落,直到神識能探查到的最大範圍,也沒有遇到任何阻攔。
季蒔勾起嘴角。
他縱身一躍,跳下了水晶小道,投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