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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山神之後[穿書]》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季蒔首先去看他之前布下的簡單陣法。

  說是簡單陣法,但應該有的功效並沒有缺失,哪怕不能阻擋外人進入,至少也能做到預警,但這女子完全沒有驚動他布下的陣法,悄無聲息地便進來了。

  ……若是常人,此刻一定覺得這位女修手段莫測,是個不知道從何處而來的高人前輩吧。

  季蒔看著眼前這位女修,沉默片刻,突然綻放開一個燦爛笑容。

  他道:「敢問前輩……」

  女修躬身,輕柔道:「不是前輩,道友稱小女子鳶機便好。」

  「鳶機道友,」季蒔從善如流改變了說辭,「雖然你的價格很便宜,但我沒有上品靈石。」

  「中品靈石……」

  「沒有中品靈石,」季蒔笑容不變,打斷她,「以道心起誓,我也沒有下品靈石,貧道是個袖中空空的窮光蛋。」

  這話的意思是很明顯的拒絕,然而季蒔沒有想到對方和她一樣不要臉。

  ……或者說,對方比他更不要臉。

  只見這位渾身金光閃閃,就差在臉上寫上「我有錢」三個大字的清麗女修端著世外高人混雜走街串巷老騙子的風範,渾然不顧自己她之前說的話,改口道:「小女子覺得自己與道友甚為有緣,想要替您免費算一卦。」

  季蒔:「……呵呵,這怎麼好意思呢?」

  「萬物皆有緣,緣是空無,緣是因果,有緣無緣或一念之間,小女子一念間深感與道友緣分不易……」鳶機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道:「為了你我不易的緣分,給道友卜一卦是小女子分內之事。」

  「……」季蒔。

  他真的從未見過此般厚顏無恥之人。

  張口胡編簡直和他一樣熟練。

  按捺住嘴角抽搐的衝動,季蒔的笑容更燦爛了。

  「鳶機道友請不要勉強自己,像我這樣的微卑之人怎麼值得道友價值千金的卜卦,為了滄瀾大世界的和平,為了我等修仙之士的未來,為了更好的明天,道友要仔細取捨,切莫浪費。」

  最後一句話季蒔提高了嗓門,遠處有不少路過的修士目光投向這邊。

  並不想讓別人關注的鳶機差點咬碎一口銀牙,收回手指間扣住即將打出的銅錢,慢慢道:「……這話不能這麼說。」

  不過她也沒有繼續辯論下去的打算了,因為很明顯季蒔不會給她機會。

  演技浮誇邏輯死的男女對視片刻,同時展顏一笑。

  「在下散修時季。」

  「逍遙道弟子鳶機。」

  互相通報完姓名,鳶機後退兩步,目光不住打量季蒔,語氣也重新恢復輕柔:「時季道友……」

  「時道友,原來你在這裡啊。」一個男聲突然從她背後傳出來。

  鳶機下了一跳,連忙轉身後退一步,正好看到一個發如霜雪,穿著破舊道袍,渾身酒氣的修士走過來,修士的目光再兩人身上轉過一圈,裝做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一般,和她的目標打招呼。

  「我下了擂台才發現你不見了,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你在這裡……沒想到是在幽會佳人?」

  晏北歸這句讓在場兩個人的臉一起青了。

  鳶機僵著臉,一句一頓地道:「原來是浩然道友……」

  真是人人都認識這白毛啊,季蒔想。

  眼珠轉了一圈,他撇嘴道,「是你太慢,竟然說我?贏了麼?」

  這是從未出現在季蒔口中的親近語氣,雖然有些醉意但意識還算清明的晏北歸愣了一愣,挑起眉,他瞬間了然季蒔的想法,便順應季蒔的意思,同樣以親近的語氣開口道:「自然是贏了。」

  說完這一句,晏北歸像是才發現鳶機一樣,道「鳶機道友……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你,莫非是丹元大會最近又產生了什麼新的商機?」

  「道友說笑了,丹元大會是天下的盛事,我不過來散散心……浩然道友既然要和朋友說話,那小女子就告退了。」

  「嗯,不送。」

  兩邊在愉快的氣氛下拜別,鳶機一人踏上小徑離開,等轉過一個彎,背後兩人的目光消失不見,才有一個年輕的修士從山林中出來,跑到鳶機身邊。

  年輕的修士喘了一口氣,才小聲問道:「大師姐,是那個人嗎?」

  鳶機嘆了一口氣,伸出手來。

  三枚銅錢在她手指間以眼花繚亂的動作穿梭不停,她眯起眼睛,突然把這三枚銅錢拍在自己的手背上。

  周圍的氣機有短短一瞬間的凝固,鳶機抬起她的手,盯著手背上的卦象。

  半晌後她搖搖頭:「迷霧一團,不知底細……掌門這次交代的任務可真是難辦得很,剛才那個叫時季算是有嫌疑,但早上出門的時候,我在一心真人那裡求到的卦象顯示出有嫌疑的人成千上萬,也不知道是有神道的大能出手掩蓋天機,還是神道復興在望,有潛力的種子真有這麼多。」

  這麼長一段話聽得年輕修士暈頭轉腦,他認真想了想,又問:「所以這個時季是神道種子?」

  「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鳶機沒好氣道,「所有嫌疑人要一一排查下來,恐怕這屆丹元大會都已經辦完了。」

  「不用擔心啦大師姐,」年輕修士安慰她,「丹元大會說是舉辦一年,但哪一次沒有延期過?」

  「不是延期的問題。」鳶機一臉灰暗。

  「呃?」

  年輕修士看到他師姐不顧清冷仙子的形象,抓著頭髮蹲下,一臉悲憤的表情。

  「老娘好不容易在北方找到的發財路啊,在這裡浪費的時間越多,能賺到的錢越少,一想到金燦燦的靈石從我手中流出去,簡直要道心失守了……」

  年輕人嘴角抽了抽,別開眼不去看他師姐發出奇怪的呻吟。

  而此刻,就在鳶機剛剛離去的地方,季蒔一臉鄭重,從袖子中抽出八寶長葉。

  自鳶機靠近他,八寶長葉就一直在他的袖子中瑟瑟發抖,發出微不可聞的簌簌聲。

  仿佛是在向自己暫時的主人發出預警一般。

  季蒔盯著這仿若活物一般的法器看了半晌,頭也不抬,突然道:「他們是為了我來的。」

  晏北歸沉默不語,而季蒔如同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我相信你說的三宗門關鍵時刻會一致對外了,雖然知道這次出門遊歷危險重重,但沒有想到這仙道三宗門就這麼找來了,我名聲不顯,能這麼快發現……所以是天機演算一道的功效?」

  晏北歸依然未答。

  「看來千年之中,仙道對神道的警惕之心一如既往,沒有半點松懈。」

  說到這裡,季蒔不由皺起眉。

  仙道態度明了,但魔道的態度不明,不知道他和仙道的對頭魔道合作會怎麼樣。

  可惜神道目前的力量太過薄弱,無論靠向哪一邊都是被當做炮灰的下場,想要博取生機,大概只能在仙道魔道之間當一個墻頭草。

  但這個方法必須是仙道魔道之間衝突明顯,仇恨很穩,兩邊一根筋地只盯著對方打,神道才能在夾縫中生存下來。

  ……而目前的現狀,是仙道神道劃地而治,偶爾衝突也限於十來人,規模很小。

  不過這也是一個切入點,遊歷的時候可以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在仙道魔道之間挑起事。

  這些念頭在季蒔心中匆匆而過,半晌,他突然抬起頭,皺著眉向著一直沉默的晏北歸道:「你為何一直盯著我?」

  這白毛沉默視線帶來的壓力太大,他都沒有辦法好好思考了好嗎!

  抬起頭的季蒔心情是不快的,一想到以後要淪為反派,和這位氣運多得用不完的主角作對,可能像無數小說裡倒霉反派一樣,因為這種那種運氣不好的原因淪為主角的手下敗將,他就完全高興不起來。

  然而等他的視線和晏北歸的眼睛對上,他心中的翻涌的不快陡然一滯。

  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季蒔覺得,晏北歸是一個表面開朗大方,實際上心思很深的人。

  此人心裡想什麼,天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但這個眼神,充滿了憂慮和各種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的感情,深邃無比,讓季蒔一下子愣住。

  他勉強以自己淺薄的分辨情緒的能力進行分辨,意識到晏北歸的憂慮中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擔憂他。

  擔憂他這個未來的仙道之敵。

  ……真是聖母得不得了啊,這個讓人討厭的傢伙,季蒔想。

  通透的山魂在心界中散髮著光輝,壓下他心裡涌現的些許惡意,他張開口,才想要說話,就被晏北歸打斷。

  「事情還沒有發展到那樣糟糕的地步,神道和仙道之間存在著和解的可能性,只要你願意往那個方向努力……」

  說到一半,晏北歸也發現這個要求太苛刻了。

  從來都嚴於律己的晏北歸皺皺眉,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仙道和神道之間的和解不可能只取決於春道友一人的態度,仙道這邊也要有人努力才是。

  幾個宗門暫時不會改變對神道的策略,但他應該可以先改變散修們的態度。

  想到這裡,晏北歸堅定了信念。

  春道友目前也不會改變對仙道的敵意吧,那自己只能先做出效果來,才好勸說對方。

  這種事情,暫時不用和春道友說。

  晏北歸心中瞬息萬念,他略下很多想說的話,只撿了一句不重要的話輕描淡寫道:「我會幫你。」

  季蒔聞言,不由眯起眼。

  無論是季蒔還是晏北歸都不知道,在某本名為《無上天尊》的小說裡,晏北歸便是在同一天被同伴邀請,決定組建不受三宗門控制的新散修盟,踏上他命中註定必然要走上的道路。

  如今晏北歸同樣打算深入散修之中,卻是為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理由。

  微風拂過。

  林濤聲瀟瀟,枯黃的樹葉從枝頭脫落,掉落在湖水中,掀起淺淺漣漪。

  兩人一起看著枯葉順水飄走,半晌,季蒔才以和他平日不符的認真態度道:「我不會給你相同的承若。」

  「不需要,」俊朗的道士露出和他冰冷發色截然相反的溫柔笑容,「這是為了滄瀾和仙道,我自己作出的決定,你不需要回報於我。」

  這個笑容溫柔得有些過頭。

  季蒔看了他半晌,才收回眼神。

  「你之行事,與我無關」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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