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三世情緣
應丹昀聞言再一次頷首,緩緩說道:「正是因為他的身體已經快支撐不住了,所以他對你施下的封印開始鬆動,你才能在夢中漸漸窺見真實的往事。否則,你只怕還要被他一直蒙在鼓裡,直至死亡。」
傅鈞雙目漸漸睜大,只見應丹昀倏然又是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麼我此時再說出來,也就談不上是對秦湛違約毀諾了。不錯,你在夢中見到那些景象,都是曾經在你身上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傅鈞身軀微微一震,面容亦情不自禁地流露出驚愕之色,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道:「可……這不可能……!」
……那些景象若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卻又怎麼可能做到?
——他曾經被三大正派中百餘名道修包圍,不得不拚力孤身奮戰,而敵方之中卻包括了師父……
此外,那些人一面圍攻他,一面紛紛對他呼喝斥罵不絕,依稀似有「魔孽」二字,反覆響起,鮮明得幾近刺耳……
——而且,他與秦湛明明自從十歲便已相識,此後形影不離,為什麼會以那樣陌生又戒備的語氣去問對方是誰?
當時秦湛的影像,雖然模糊不清,但也足以看出是一名成年男子。
……縱使秦湛可以封印住他的記憶,卻不可能改變旁人對他的態度。
前世的他,明明是在師父死後,蒙上殺師的罪名才被道修眾派追殺,而且即使如此,他也從未被對方斥罵過魔孽……
「你在夢華天命鏡中究竟看到了什麼?」應丹昀對他的驚訝失態似乎並不意外,卻驀然開口問道,打斷了傅鈞心中紛亂如麻的思緒。
傅鈞用力定了定心神,方才回答道:「我只看到了一部分自己過往之事。」頓了頓,復又神情沉鬱地敘述道,「我看到秦湛對我施法,封印了我的記憶,然後啟動了一個未知的陣法,將我置放在其中,隨後我便在陣中『消失』了。當時我似乎已經身受重傷,故而無力抗爭。而我與他在的那個場所……是一座宮殿,可我卻毫無印象。」
而他看到此事內心震駭不已,之後再無論如何嘗試以靈力注入夢華天命鏡中,想查看秦湛過往的事跡,看看能不能弄清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卻每次都只能在鏡中看到一團白色迷霧。
明明華玉告訴過他,夢華天命鏡可以窺探任何一個人的前塵往事,只要修為超過對方便可。而在今時今日,以秦湛日漸衰弱的身體狀況,他的修為應該已經超過了秦湛,卻始終查看不到秦湛的過往。
「果然……他還是在背後做了不少防範。」應丹昀嘴角似乎輕輕一勾,只是那道弧度卻十分冰冷,「只是如今他已經露出了這麼多的破綻,也差不多只能算是枉費心力了。」
應丹昀雖然言語含糊,但傅鈞也大致聽明白了,不由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是秦湛在夢華天命鏡上設下了禁制,阻止我窺探他的過往?可我並沒有告訴他我要去借用夢華天命鏡一事。」
……更何況,夢華天命鏡是由華玉從冥王宮中借來的,秦湛若要在那麼短短一日之內在鏡子上面做手腳,必須與冥王宮或者華玉有所勾結才是。
傅鈞想到這裡,猛然心頭一悸,想起了秦湛似乎確實與華玉之兄有所瓜葛,因此未必不能指使華玉做事。
念及此事,傅鈞心潮愈發澎湃不寧,勉強平復了一下心境,只見這時應丹昀似乎已經從他的臉色看出了什麼,頗有點意味深長地道:「看來你也已明白了秦湛手段通天,並不是做不到此事。」
傅鈞不答,只道:「無論如何,我在夢中見到的景象,不可能是真實。」
傅鈞口中雖然堅定不動搖,心裡卻是十分清楚:應丹昀這樣篤定的口吻,或許當真是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事已至此,你還是沒有想明白麼?」應丹昀搖了搖頭,輕微歎了口氣,似乎身為一個與傅鈞祖先頗有交情的長輩高人,不忍心再見到作為後輩的傅鈞這般渾噩迷惘下去,直言道,「你與秦湛,可並不僅僅是兩世的緣分。」
傅鈞渾身立即一顫,面上亦在霎那間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你是說……」
應丹昀頷首,以十分平淡的語氣說出一個駭人聽聞的事實:「你記憶中的前世,其實是你與他相識相知的第二世。」
「第二世?」傅鈞似乎被這個真相震驚得過頭了,一時間回不過神來,下意識地低聲喃喃道,「那即是說,他封印我的記憶,其實是我第一世的過往……?」
「不錯。」應丹昀聲調略緩,「這樣一來,你心中的許多疑團,便應該豁然開朗了吧?」
「……」傅鈞一時間卻無言可答,目光微微垂下,心田如在剎那間被狂風巨浪席捲而過,只餘下一片空空落落的荒蕪,任何思緒也無法凝聚起來。
倏然間只聽應丹昀又似漫不經心地道:「你想不想知道,秦湛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
傅鈞聞言,猛然一下抬眸盯住應丹昀,目光瞬間變得犀利如劍刃鋒芒,道:「什麼……意思?」
應丹昀在他的目光逼視之下依然從容不迫,道:「其實你也應該猜得出來,因為他只要與你說話的時候,便極少偽裝自己,幾乎一言一行都是真正的他。」
「……」傅鈞默不作聲,彷彿等待著應丹昀繼續說下去。
「他雖然兩世皆為丹霄派門下,可他與你兩人獨處之時,每每提起丹霄派,是不是從來只稱之為『丹霄派』三字全名,而非如你一般的『本派』?」
傅鈞面色刷然一變,雙目中似乎無法克制般流露出驚震及醒悟之色。
應丹昀對於傅鈞如此反應,只是微微一歎,道:「他的真實身份原非本派弟子……你看不出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