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前塵過往
秦湛說完這句話後,這段夢境便結束了。所有景象消失殆盡,回歸到一片漆黑。
之後傅鈞在渾渾噩噩中也不知過了多久,眼前霍然一亮,卻已是身處在一個奼紫嫣紅、柳暗花明的庭院裡。
他明明從未見過這所庭院,腦中卻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熟悉感,彷彿自己曾經在這所庭院裡待過不少時日。
忽然間只聽一縷簫聲自前方悠悠傳來,曲調竟是說不盡的美妙悠揚,婉轉動聽,猶勝天籟之音。
傅鈞不由自主地循聲覓去,不到片刻便見到庭院深處有一座精緻華麗的八角石亭,白玉為柱、赤金為蓋,而亭中站著一人,一身淡紫錦袍、玄玉冠簪,手中執著一管柔潤通透的碧玉簫,正是秦湛。
「醒來了?」秦湛雖然背對著他,卻似乎早已知道了他的到來,突然出聲問候道,語調不疾不徐。
「是。」他立即道,拱手為禮。「多謝秦宮主此番相救之恩,在下來日必當報效。」
秦湛慢慢轉過身來,一雙濃黑而秀麗的眉毛微微蹙起,雖然面上依舊並無情緒外露,眉目間卻不見以往冰冷凌厲的煞氣。「報效就不必了,你還是在這裡多留一段時日,養好身體,再圖後計。我冥王宮的地盤,縱使是三大正派之人,也不敢擅闖進來。」
他聞言沉默了一瞬,方道:「多謝秦宮主好意。但我畢竟是魔修,不宜在此久留。如今我既已清醒,便是來向秦宮主告辭的。」
秦湛眉頭皺得更緊了,眼中隱隱似有一絲怒氣一掠而過,聲音微寒:「我已布下重重結界,絕不會有人知曉你在這裡。你大可在此安心養傷,不必顧慮其他。」
他目光微垂,安靜了一下,忽然道:「以秦宮主的聰明才智,應該不至於非要我說得明明白白吧?我是魔修,在這個遍佈著清靈之氣、對道修修行大有助益的地域裡,只會修為日漸減損,最終散功身亡。」
他話聲落下,秦湛氣息立時一滯,一瞬之後,方才冷冷說道:「看來是我多此一舉了。」旋即一個拂袖,厲聲高喝道,「七殺,送客!」
霎時間只見秦湛右側白光一閃,一道修長矯健的墨色身影現身於秦湛面前,卻幾乎是在顯露身形之時便已跪拜於地上,口中應聲道:「是!屬下遵命!」
話聲剛落,夢境便再次結束了,所有景象頓時煙消雲散,化為虛無。
而此後又不知多少時間流逝過去,眼前再度明朗起來,而這一次,他似乎在荒山野嶺之中,手持長劍,與人兵刃相接。
而他鏖戰多時,在始終只傷人而不殺人的情況下,將面前的所有敵人逐一放倒,最後還剩下兩名對他破口大罵的敵人之時,卻只見一道玄光突然從天而降,迅如落雷般的擊中了面前的兩人。那兩人大叫一聲,嗓音慘烈無比,立即雙雙倒地不起。
與此同時,眼前閃現出一道熟悉無比的紫色身影,錦衣玉帶,風姿秀逸,眉目間流轉的怒氣與殺氣鮮明顯著,直令人心魂震顫,正是秦湛。
而他乍然見到秦湛,情不自禁地失聲疾呼道:「秦湛!」
「放心,我沒殺他們。」秦湛面上的不悅之色似乎愈發濃烈,然而這股幾欲噴薄而出的怒氣卻又被強自壓制住了。「只是給他們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而已。誰敢動你,我必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他靜默了一下,似乎徹底冷靜了下來,低聲道:「多謝秦宮主,但我自己的事,還是由我自己來處置最好。」
「……」秦湛忽然收斂起怒色,口中似乎發出了微不可聞的一聲輕歎,一雙墨玉般的眼眸中情緒錯綜複雜,難以辨析,卻是濃烈如酒。「事到如今,你我相識已有不少時日,你還是非要這麼生疏客套,始終不肯叫我的名字麼?」
「秦宮主,你我畢竟身份有別……」他緩緩言道,「……我乃不祥之人,命犯天煞孤星,刑親克友,如今更是淪落為人人欲除之而後快的魔孽。就此而言,你我今後亦不宜來往過密。」
「呵,我可從來不信天命。」秦湛立時冷笑了一聲,語調剛硬獨斷,含著令人不容反駁的氣勢,「若是為你,即便逆天行事又有何不可!」
而秦湛剛剛說出最後一個字時,這段夢境又一次迎來了終局,眼前所有景像一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之後傅鈞還未再見到更多的夢境,便已因為感知到陽光的照耀而甦醒過來。
他按著額頭起身,默默將功法運轉了一周天,讓自己恢復了些許精神。
隨後傅鈞想到解除「玄冥束魂印」所需要尋找的三樣寶物刻不容緩,遂即顧不上夢境之事,留書給秦湛,簡略說明自己「有要事外出,但數日必歸」,之後便動身離開靈素山。
因為應昭華已經告訴他三樣寶物的所在之地,尋找三樣寶物倒是順遂得令人意外,一路毫無半點險阻。
青霞真玉是太和山巔一塊極為顯眼的巨大青色玉石,通體霞光萬丈。御靈籐是無妄山淨水湖旁一株高有數丈的金色籐蔓,全身靈氣四溢。而玄華寶芝就在青丘山七星洞內的最深處,乃是一株三色靈芝,渾身沐浴在一片奪目華光之中。
不過短短一日之內,傅鈞已經集齊了三樣寶物,當即下定決心,逕直以御劍飛行術前往極北之地的雪域冰川,與應昭華會合。
而在漫天飛雪、寒氣逼人的冰川之前,應昭華果然如約待在那裡。
此時冰川之上,已經被人用靈力畫出了一個巨型陣法,直徑足有十餘丈,陣內只怕足以容納百人之多,其中紋路更是錯綜繁複,令人一望之下只覺眼花繚亂。
應昭華見到傅鈞,似乎頗為詫異:「哦?這麼快你便找齊了三樣寶物?」隨即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宛若自語似的道,「看來確實是有人想通了。」
傅鈞暫時無暇去分析應昭華的話中深意,目光已經情不自禁地凝定在面前的陣法之上,道:「這是什麼?」
「此乃萬象釋魂陣。」應昭華徐徐道,「我已將陣法布設完畢,只待拿到三樣寶物後,便能立刻啟動陣法。」
「萬象釋魂陣?」傅鈞不由道,「我從未聽說過此陣。它究竟有何功效?」
「此陣為我所創,未曾記入任何書籍中,你自然不知道。」應昭華淡淡一笑,「它目前唯一的功效,便是讓你恢復被封印的記憶。不必擔心,你入陣之後,不會有任何損傷。」
傅鈞暫未動身,微微皺眉道:「此陣……似乎靈氣甚重。」
應昭華見他執著,道:「也罷,告訴你也無妨。布設此陣需要耗費大量靈力,大約要折損我三十年的修為。」
傅鈞立時內心震動,禁不住道:「為何……你要助我良多?」
應昭華此時目光卻是幽深如夜,神色複雜難辨,緩緩道:「因為你是長樂的後人。」
應昭華一語已畢,似乎想到前塵舊事,臉色愈發變得高深莫測,眼中光芒閃爍,忽明忽暗,似有無數激烈的情緒隱藏在其中,愛恨難明。
傅鈞見此亦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走至陣法正中央。
想到恢復第一世的記憶後,不知會是何等天翻地覆,傅鈞心緒亦是有些不穩,目光不自覺地漸漸垂下,落在腰間繫帶的半枚麒麟火玉珮上。
此物正是昔日在魔修谷垣洞府裡,秦湛贈送與他的,而且是秦湛的家傳之寶,有辟邪鎮惡、驅魔除穢之效。
傅鈞下意識地伸手將玉珮托了起來,輕輕摩挲著,陡然想起玉珮的背面刻著字,當即翻轉玉珮,發現自己手中這半枚玉珮背面刻著的字是一個「丹」字。
而秦湛持有的那半枚玉珮,若他的記憶不曾出錯的話,應該正是一個「昀」字。
——而丹昀二字,正是應昭華的本名。
傅鈞霎時間驚悟到什麼,立刻急促地問面前的應昭華:「你是不是因為這枚玉珮,才認定了我是謝長樂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