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凌霄所負責的z國藥劑案件，為這個案件成立的研究小組，在今天會面試招聘助手。作為這個案件在z國的主要負責人，他成為了面試官，第一是估量應聘者的水平，第二是探查應聘者可不可信，其實主要是為了第二點，因為研究人員的可信度直接關乎案件進展。

他坐在中間，前兩個面試者都不是太滿意，旁邊的研究人員遞給他接下來要面試的應聘者的簡歷，照片一晃過，他就蹙起了眉頭。

緊接著，被念到名字的應聘者禮貌的敲門，走了進來，凌霄就眼睛像不自主般的盯在人身上，那張千遍萬遍出現在自己腦海裡的臉，此次印在了眼前。

王仁一進來，凌霄就注意到了，他的狀況明顯不正常，臉色白得像紙，額頭滿是虛汗，黑色的發細膩的微黏在臉上，手指像是輕微的顫抖著，凌霄心揪了起來，他是生病了嗎？最近好像又瘦了！但同時又在想，他這是緊張吧？一向心理素質好的王仁，連對著他掏心掏肺的人說謊連眼睛也不眨的他，一個面試會緊張？是心虛了嗎？

王仁坐在面試官對面，窗外的光透了進來，整個屋子並不太亮，像是個審訊犯人改造的屋子。凌霄在他正對面，他坐著比較高，眼睛像是藏在屋子裡沒有光照的陰影裡，雙眼看不見光，分辨不了情緒。

王仁坐得很安靜，坐姿標準，眼神比剛才在外頭冷靜多了，他等待著面試官提問。

左右的面試官已經看過簡歷，就直接提問，他們提問速度很快，王仁也答得很快，脫口而出的幾乎沒有答出一絲的錯誤，標準的就像他一手拿著書，一邊回答著問題。

倆面試官面面相覷，這次面試沒有試題，他們隨意根據情況提問，完全沒有試題洩露的可能！那麼，這個應聘者對於知識要熟練到什麼地步，才能這樣像是本能一樣快速得出答案呢？！左右倆位面試官又問他幾個有關具體操作的細緻問題，王仁也很快的答了出來。

左右兩位面試官交換眼神，已經問到這樣的程度，完全可以毫不猶豫錄取了，知識熟練的毫無差錯，甚至連細緻的動手操作也能一一答出，擁有無可挑剔的知識底蘊，又有著實際操作經驗，而且這個應聘著年紀只有19歲！卻把之前所有的人都比了下去！兩人點點頭，看著凌霄。

凌霄直直的盯著王仁，聲音就如同第一次兩人相見時那樣，冰冷的帶著無機質的壓迫：「請問，王仁同志，你是帶著什麼目的來應聘隸屬特殊部門的研究組的？」

左右的兩位面試官也覺得凌霄這話問的過了，就算是質疑也應該換種方式吧？

王仁微抬了眼瞼，直直的看著凌霄的眼睛，語氣十分平靜：「我是a大醫學系的學生，我熱愛一切與醫學有關的工作，並且我也為之努力著。」

凌霄：「你已經在研究院有一份實習，為什麼還需要第二份？研究院應該比特殊部門的研究組更能培養人才吧？」

王仁：「研究院的實習只有兩天，暑假我擁有足夠的時間，可以找第二份工作，還可以賺取生活費。」

凌霄：「只是這樣嗎？」

王仁：「是的。」

凌霄：「好的，你可以走了。」

王仁坐著不動，皺起了眉頭，問道：「請問面試官，我的面試通過了嗎？」

凌霄的眼角微微垂了一毫，依舊面無表情的，吐出冰冷的話語：「抱歉，你沒有通過。」

這時連左右的面試官也有些騷動，凌霄緩緩的說出因由：「我認為，你在說謊！」

王仁面色如常，連坐姿動作也沒有改變，眼睛緩慢的眨了一瞬，蓋住了眼裡的光，瞳孔微暗，淡淡的開口：「請問面試官，您判斷我說謊的依據是什麼？」

凌霄看著他，說道：「直覺。」

王仁輕笑了一聲，面色不變，卻感覺整個人突然冷了起來：「特殊部門果然不同凡響，只靠一個人的直覺就能判斷處理人事！」

說著他站了起來，態度依舊無可挑剔，禮貌的致謝，開門走了出去！

凌霄盯著門口，左右兩位面試官面面相覷。

王仁一出門，臉色就冷了下來，趙強也正好走了過來，看他臉色不好就大致猜到了結果，但依舊開口問道：「怎麼樣了？「

王仁眼神有些冷，口吻卻淡淡：「人家判斷我別有用心，不用我。」

趙強也有些驚訝：「啊？這原因？你能有什麼用心？簡直了…」

趙強話還沒說完，『匡』的一聲面試房間的門就開了，凌霄冷冷的盯著他們兩人。

趙強立馬禮貌的喊了句「凌隊。」

王仁看也沒看他，只對著趙強說了句「你忙，我先走了。」

趙強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了句：「我送你。」

凌霄冷冷的開口：「趙強同志，a區的工作你還沒完成，請立刻過去！」

趙強悻悻的看了王仁一眼，對著凌霄回答道：「是，凌隊！」然後就過去了。

王仁見趙強已經走了，轉身也向門外走去。

長長的長廊裡，天花板上白熾燈依舊亮著令人眩暈的光，左右密閉的門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身後靴子踏地的聲音有節奏的響著，一踏一踏的跟在他身後不遠處。

王仁轉過身，橫著眉，口氣煩躁又冰冷：「不要跟著了！怎麼樣？想槍斃了我這個目的不純的人！？」

氣氛立馬一窒，冰冷的話語像是刺得人心裡發疼，他停下腳步站著看著王仁。

王仁站在燈光下，臉色更是白得像紙，身體看起來單薄又瘦弱，就像一碰就會碎掉似的，眼神冰冷得刺人，他只停了一會兒就轉過身向前走。

凌霄跟著，腳步加快，追上了他，左手拉住了他右手。

王仁終於又停了下來，他冷冷的盯著凌霄，用左手把凌霄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掰開，把右手抽了出來。

凌霄雙手無力的下垂，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看著對面的王仁，開口問道：「你回學校是嗎？我送你。」

王仁諷刺道：「現在是上班時間，你自己可以玩忽職守！下屬卻連分個神都不能，可真不錯啊！」

凌霄瞬間被堵的心口發疼，他疲憊的眨了一下眼睛，又靠近了點王仁，王仁向後退去，背貼近了冰冷的牆。

凌霄面容幾乎都被藏在陰影裡，聲音低沉又沙啞：「你…是在為那個新來的趙強打抱不平嗎？」

王仁別過頭，不說話。

凌霄的聲音像是從肺部發出來的一樣，像是被壓著了心臟，繼續的說道：「是個特殊部門的人，你就巴上了？利用完我了，感覺好像從我身上得不到什麼了，就一腳踢開了嗎？！」

王仁狠狠的盯著凌霄，像是心中有股戾氣，他用力的推了凌霄一把！

可凌霄就像是定在了那地上，像磐石一般的沒有被推動分毫，他伸出雙手按在王仁的雙肩，力道不重，卻不能掰動一絲。

他的眼睛從陰影裡露了出來，印出一絲奇異的光，看著王仁的眼睛：「那個趙強跟你一塊長大，小時候一起玩，現在都在a市了，經常見面吧？」說著用手輕輕的撫摸著王仁的臉，一邊細細的磨蹭，又繼續的開口：「你這麼好看，他跟你待一起這麼久，一定很喜歡你？」

「…就算…」他的手指輕輕的按著王仁心臟的位置「就算…你的心這麼冰冷，怎麼捂也捂不熱，只要你一開口，還是有人心甘情願的為你做著什麼吧？就像我這樣…即使清清楚楚的明白著，明白著你只是在利用我…可我還是管不住自己…」

王仁睜著眼看著他，他突然停了一下，看著王仁看了很久，久到王仁彷彿從他眼裡看出一絲悲意，他突然又笑了一聲，猛地就伸手掐住王仁的脖子！

湊近王仁的臉，噴薄的熱氣呼在他臉上，王仁喉嚨干疼的咳了起來！蒼白的臉色因為氣息不穩也紅了起來！掐住脖子的手越來越緊，緊到王仁以為就這樣會死在凌霄手裡——而下一刻，那只掐住脖子的手突然就放開了！

王仁喘著氣靠在牆邊，他不想在這裡多待一刻，這個地方真是太可怕了！就像連人也變得像是被什麼魔物附了身似的！

凌霄看著王仁無力的靠在牆邊，眼神驚恐的，臉色發白，他伸出手輕輕的摸著對方的臉，感受著對方的顫抖，以及從透過雙手從心裡傳達出來的恐懼。

「好可憐…你這樣子可憐得…真讓人心疼…」凌霄輕輕的說道，然後又摸了一把對方的額頭，神色顯出不解，眼睛卻折射出悲意：「你就是個普通的人，也會害怕，也會顫抖會哭……世界上的人這麼多，可我…怎麼就對你著了魔了呢？你是不是對我下了什麼蠱？！還是我上輩子欠了你什麼！？」

他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長廊裡，四周都空無一人，王仁只睜著眼睛看著他，安靜的沒有說一句話，似乎連身體的顫抖也停止了。凌霄微弓著背，身體的陰影罩著王仁，慘白的白熾燈光照射著他的背影，散發出沉默的悲鳴，就像一隻在絕望邊緣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