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四章
外頭是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整個特殊部門就像藏著鬼怪要被劈開了似的!惡鬼一般淒厲的叫聲穿透了層層牆壁伴隨著毀天滅地般雷聲就像是要從地獄崩裂出萬鬼千魂要破開天地一樣!
實驗組的前輩們冷汗直流,他們在一瞬間幾乎被這樣的氣氛震得發顫!每個人緊張得就像心裡的弦繃到極致一樣!忙碌的遞著東西,看著眼前的情況。
「鎖又要快斷了!老師!請立刻加鎖!」
王仁一手壓制著王仁的手臂,用厚厚的布包裹著他的指甲,一邊集中注意力盯著凌霄的身體變化——他的骨骼幾乎都在發顫,每一寸肌肉都像要破開了似的,暴戾的青筋蹦到極致,面貌猙獰如同一隻鬼怪,腦中的東西劇烈的掙扎著,就像是要跳出來似的!
固制他的鎖已經完全支撐不住了!
「還沒拿來嗎?!快——」
然而他還沒說完,凌霄的左手已經掙開桎梏,一把就把正當壓制他手臂的王仁甩了開去!
王仁的身體很輕,他的力氣幾乎已經在這麼些時日已經耗盡,沒有一點停留的、如同一隻斷翅的飛鳥一樣被甩到了實驗架上——
雷電再次墜落,器具叮鈴匡啷的一齊掉落下來,碎在了地上,王仁摔在一旁,倒地不起。
而另一方面,已經掙脫左手桎梏的凌霄,沒有一個人敢去壓制。
就像感應到什麼似的,凌霄那雙漆黑的雙眼望向了王仁這邊,接著是更加劇烈的掙扎!
王仁咳了一聲,像只將要腐朽的人偶,緩慢的、吃力的爬了起來,就像不知疼痛似的站了起來,看著凌霄的眼睛,幾乎是聲音發顫、無助的喊了起來:「不要再動了!忍耐一下啊!凌霄!」
就像是聽見了理解了王仁的意思,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凌霄突然就不再掙扎了,漆黑的雙眼一直看著王仁,直到王仁拾起地上的鎖再一次把他牢牢的固制在鋼板上為止,沒有動過一分。
「抱歉王隊,剛剛我太緊張了,沒有及時拿鎖…」
實驗組前輩的聲音被拒在耳朵之外,王仁連瞳孔都沒有動一分,專注的盯著凌霄的臉,輕輕的開口:「乖,就疼一會,不要亂動…」
他腦子裡的東西仍然在不斷的掙扎,劇烈的跳舞,王仁可以看到的他幾乎每一個毛孔都在發顫,幾乎連骨骼都在靜默的顫抖,然而那些發洩痛苦的所有掙扎、胡亂的舞動、淒厲的嘶叫統統就像被按了停止鍵,安靜的埋在了身體裡。
痛苦的時間就像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過,然而煎熬過後的未來更加可怕,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法預知。
直到盤踞在他腦中的東西完全消失,王仁更加緊張的開始了忙活!
之前給於易坤研製出來的藥劑一支接著一支的被注射進入凌霄的體內,王仁在一旁守著,按著凌霄的肩膀,他幾乎全身都在微微發顫,不知情的人看到這個情景一定會認為正在受著疼痛的人是他而不是凌霄,因為凌霄連掙扎都沒有,跟當時於易坤被注射藥劑是完全不同,就如同沒有痛苦一樣!
沒有痛苦嗎?那麼那些細微的、隱忍的肌肉跳動又是什麼呢?
然後王仁看到凌霄的眼睛慢慢的開始合上,而盤踞在腦中的東西消失後,新鮮的血並沒有立刻流過去。
「不准閉眼!」王仁焦急的喊道:「快!準備輸血!」
黑色的血從凌霄眼睛裡流了出來,王仁的心狂亂的跳著,一直重複的低聲說著:「不準死,不要死…」
就像給自己安慰似的。
當凌霄血液裡最後一點黑色物質消散之時,新鮮的血液裡面輸進他的身體!但王仁仍然害怕著,他面容看起來那麼冷靜,手穩得看不出一絲顫抖,但是他幾乎緊張到了極點,不斷冒出了的冷汗把他細軟的髮絲黏在臉上,看起來幾乎有些脆弱。
因為流在凌霄腦中的血,那麼的慢,王仁害怕那些細微血管裡的血突然止步不前了,死亡,或者變成一個傻子。
任何一個結果都讓人絕望。
外面的雷聲已經停止,只有雨聲淅瀝瀝的慢慢蔓延開來,實驗室裡沒有人說話,唯有器具的細微碰撞聲、人的呼吸聲,白熾燈下每個人的面容憔悴又蒼白。
王仁盯著凌霄的心臟,終於正常了起來。
外形開始慢慢恢復,雙眼微垂著,黑色的血漸漸流盡,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
王仁輕柔的給他擦拭著髒亂的血,喚道:「凌霄,聽得到嗎?」
其實他這樣的話幾乎有些無理取鬧,因為正常人在這種時候應該靜養著,慢慢的恢復,不可能恢復意識。但是他一直放心不下,想要確認一下凌霄有沒有因為剛才腦中瞬間的血液缺失而產生不看逆轉的後果。
因為他微垂著雙眼,一動不動的模樣,就像傻了一樣。
他一向像個傻子,做事魯莽、性格霸道、整天患得患失胡亂的做著傻事,就像個得了妄想症的焦躁狂一樣,這樣的人簡直沒有一絲優點。
可是什麼時候起,這個人突然的就像是被鑲嵌在他的生命裡,在可怕的習慣中不知不覺的變得不可或缺了呢?
王仁擦拭著他雙眼,突然想著,傻了也沒關係,說不定還沒那麼堵心了呢?
他用手把他的上眼瞼輕輕的蓋下,看了他幾秒,開口說道:「好好休息吧。」
他還沒轉過眼睛,突然就看到凌霄慢慢張合著嘴,王仁心中一跳,伏身把耳朵湊近——微小的、幾乎分辨不出字句的聲音傳了過來——
「聽到了。」
王仁終於放下心來,他看著凌霄疲憊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把窗簾打開,雨已經停了,窗外的景致清楚美麗得就像畫一樣。
他把手機拿了出來,給凌鈞發了短信。
而站在實驗組門外傳來的靴子聲音已經到了門口,程齊的雙眼出現在門的玻璃小窗裡,隔著玻璃,就像雙眼映不見光一樣。
有時候人比任何一種失去理智的獸,都要可怕。
關著的門被程齊一把推開,這個動靜有點大,剛剛渡過緊張時段研究組的人都嚇了一跳,向程齊看了過去。
靴子一踏一踏的響在地板上,帽簷遮住他上眼瞼,露出意味不明的瞳仁。
「怎麼樣了?挺過來了嗎?」他的聲音壓得低沉,對著王仁問道。
王仁瞳孔微縮,表情卻依舊沒有改變,認真的答道:「已經挺過來了,不過要段時間才能醒來。」
程齊看著王仁,眼珠一動不動,突然壓迫感刺了過來:「大概要多久恢復意識?」
王仁答道:「這個不清楚了,最少也要半個月,他這樣起碼要一兩個月才能恢復了。」
程齊眼眸微瞇,開口說道:「是嗎?那麼,就在這裡好好養著。」
王仁抬眼看向他:「不,待會我送他回家。」
程齊又向王仁逼近一步,眼睛盯著他,壓迫感隨之而來:「不可以。」
王仁退了一步,眼眥壓得細了幾分,盯著程齊的眼睛,開口說道:「程隊忘記了嗎?我暫代凌霄的位置,有關藥劑的案件,您無權插手。」
程齊眼睛睜大了一分,周圍的氣壓突然低了起來,他盯著王仁,面容冷得像個即將開槍的獵殺者,撲面而來的壓迫感鎖定了王仁!
王仁毫不避讓,直視他的眼睛。
正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了聲音——
「王仁,凌霄呢?」
凌鈞已經站在了門口,他有點微喘,顯然是趕得有些急。
氣氛突然一窒,程齊往凌鈞的方向看了一眼,沉默的看了王仁片刻,開口說道:「讓他帶回去吧,你先留在這裡,還沒下班。」
王仁:「好的。」
凌鈞推著凌霄的床看著王仁點了點頭。
王仁走了兩步,就聽見程齊開口:「不用去送,你還有工作,跟我過來。」
凌鈞回頭看了他一眼,王仁說道:「二哥先走吧,改天我去看凌霄。」
然後回頭對著程齊:「好的,程隊。」
程齊的辦公室就像個壓抑的囚室,光線昏暗,王仁盯著眼前剛泡的茶,等待著程齊開口。
程齊突然笑了一下,開口問道:「你怎麼跟凌霄認識的?」
「啊?」王仁突然有點驚訝,不知道程齊為什麼要問這個!他想了一下回答道:「那一年我十四歲,機緣巧合撿到一個瓶子,凌霄正在找那個瓶子,然後就認識了。」
「挺多年了。」程齊看著王仁,神情溫和了許多,就像帶著某種感慨:「你們也是有緣,也是幸運。」
王仁望著他不說話。
接著看見他瞳孔突然縮了一瞬,整個人的氣場突然就變了一分,他開口道:「都是爭取來的,就像這次凌霄,不也是你把命掙回來的麼?」
王仁笑了一下,說道:「他命不該絕吧。」
程齊突然就眼睛眨了一下,就像眼睛非常乾澀一樣,然後才看著王仁說道:「你這麼年輕,前途無量啊,之前在研究院怎麼去了呢?」
王仁抬眼:「凌霄覺得我要來這裡,研究院那邊就不去了,我還是個學生,課多。」
程齊:「等凌霄好了以後,你可能會恢復到原來的位置,這邊也沒什麼事了。」
王仁:「嗯。」
程齊眼珠動了一分:「要是沒什麼事,我給你介紹個教授,你在學校也能跟著繼續深造。」
王仁瞳孔瞬間縮了一下,接著面色如常,問道:「教授?哪位教授?」
程齊:「薛教授,你們製藥工程應該挺有名的,他也說看好你。」
王仁笑了起來,眼睛看了過去:「我知道他,那時候我比賽的時候他還是評委呢!不過聽說他收人很嚴。」王仁的笑意更深:「我們社團的學長也跟著他,我哪裡好意思跟他搶導師啊!」
程齊抬眼看向王仁就像要把人看透了似的:「是嗎。」
王仁收起笑意,又說道:「不過兩年之後我還是想努力爭取的,那時候學長也快畢業了,我可能可以厚著臉皮了!」
程齊笑了一下,說道:「我跟教授說一下,你也加班很多天了,先回去吧。」
王仁禮貌的打開道別,收拾東西就走了出去。
背對著特殊部門,他終於收起了虛假的笑意,疲憊的雙眼裡摻著冷色。
程齊站在窗戶前看著越來越遠的王仁的背影,一手拿著電話。
「他應該不知道。」
接著停頓了一下,似乎電話那頭正說著長長的話語。
「確定要這麼做嗎?」他看著王仁的背影「好吧,沒有意見。」
掛斷電話,王仁的背影越來越小,看起來只剩一個點,他眼角微垂,歎了口氣。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