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一章
王仁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他臉色發白,鼻尖上冒著細汗,細微的顫抖著,微淺的瞳孔映出了可怖的畫面——
凌霄一步一步走來,他非常的高,帶著一股刺骨的壓迫感穿透過來,亂舞著黑色的指甲,結實的肌肉青筋鼓得可怕,上衣已經被撕破,尖銳的獠牙張著,黑色的雙眼直直射向眼前的王仁!
像是被血肉激起了殺性似的,如同一隻狂躁的野獸突然的加速!向著前方一動不動的如同一隻待宰的兔子似的王仁撲了過來!
「跑啊——!」陳老朝著王仁喊起來!
可王仁像是被嚇傻了似的,一動不動,他瞳孔睜到極致,瞬間能刺破人心臟的利爪、鋒利得一秒就能封喉的獠牙像是帶著殘影似的越來越近,近到幾乎下一刻就能刺進他的瞳仁——卻戛然而止的停了下來!
「吼——!」凌霄口中發出震天動地的吼叫!就像要把人耳膜刺破似的聲音撲面而來!利爪在距離王仁一寸之處,再也不能前進!
身後牢固的鎖鏈緊箍在他的腰間匡啷作響,再也不能前進一分。
王仁的冷汗滴了下來,他退了一步。
特殊部門的人圍在旁邊目瞪口呆,沒有人說一句話,那麼多人只餘凌霄一人猙獰的吶喊,嘶聲厲吼一聲一聲的穿透了整個特殊部門,王仁站在他不遠處微垂著頭,雙目藏在陰影裡。
「踏、踏、踏、踏…」
靴子踏地的聲響由遠及近,慢慢的傳到這頭,周圍人分出了一條道,那人從道路中走來,王仁抬起眼,眼眥又尖又細,望向了那人——
程齊的右眼從帽簷露出,他身後是目瞪口呆的趙強。
王仁的瞳孔瞬間擴大,接著他轉過身來,聲音卻冷靜得令人發寒:「這樣的情況,請程隊指示。」
程齊的雙眼剎那間都露在了帽簷之外,瞳仁下移映著微弱的冷光,看著王仁:「上頭指示,你暫代凌霄的位置,文件一分鐘前已經發了下來,藥劑案件我無權插手。」
此話一出,特殊部門的人幾乎驚訝的合不攏嘴!千般萬種眼神落在了王仁身上。
片刻間,王仁的視線移到了凌霄身上,接著雙眼如同利刀般的掃向了眾人,眼睛狹長得就像藏著殺意——口中的聲音冷靜的、一字一句、無比清晰的吐了出來:「立刻準備藥劑、設備,我要馬上實驗!陳老,你負責記錄願意留下來加班的人員!追擊組留下四個人,其他的人,請立即離開!」
他的話語果斷又清楚,命令的口吻跟以往凌霄別無二致,經過訓練的特殊部門眾人反射性的立即執行!接著又遲緩了片刻,然後想想並沒有什麼不對。被命令離開的人一走,空間立馬大了起來,程齊側身看了王仁兩秒,說了聲「走」,就轉身離去。
躊躇片刻的趙強,恍恍惚惚的跟著程齊離去。
王仁脫力的垂下雙手,他站在凌霄對面,那雙漆黑的雙眼背著光線,連他的身影都沒有印刻出來,他伸出單手靠近凌霄,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被留下的原隸屬凌霄分隊的追擊組四人,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新上任的上司外表岑弱得如同一碰就碎的瓷偶,白皙修長的手指正探向前方那只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如同喪失人性的厲鬼般怪物——可怖的野獸與無知的白鹿,鮮明的對比,讓人忍不住出聲阻止!
然而並不需要他們阻止,王仁的手在觸碰到凌霄的前一刻再次垂了下來,他的聲音帶著疲憊,轉頭對人說道:「你們把他壓制住,手腳固定好」他的雙眼似乎被打了光:「記住,不要傷到他,也不要讓他在你們身上劃出一絲傷口,如果你們不想死的話。」
四人皆是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王仁靠著牆壁,微垂著眼看著他們一次又一次的,像對付一頭凶獸般的把凌霄壓制了下來,嘶聲的吼叫刺痛著耳膜,他看著被固定得一動不動的凌霄扯著全身的肌肉掙扎,他一步一步走了過去,看著他的眼睛,開口喊道:「凌霄。」
凌霄奮力抬著脖子,露出鋒利的獠牙,對著眼前的血肉張口大吼!漆黑的雙眼蒙著凶性,映不出半點人影。
王仁再次喚道:「凌霄,還能認得我嗎?」
吼聲再次刺痛耳膜。
然後他一次又一次的不斷的喊喚,重複的語調幾乎要讓人絕望,追擊組其中一人終於不忍,勸道:「王隊…凌隊好像無法理解…」
王仁的雙眼帶著冷意立馬掃了過去!那人一窒,肅穆的等著他發怒,然而王仁只是開口說道:「你們四個先回去吧…」
四人面面相覷,隨後點了點頭。
時鐘指向六點,日光終於收起了明亮的光,黃昏的彩霞色彩明艷,烘成了橘紅,霞光從囚室上方狹小的窗戶裡透了進來,像是夾雜著血色,映在了一立一躺的兩人身上。
「王仁,實驗組的其他人今晚都有事,設備和藥劑我都準備好了,我留下…」陳老站在囚室外頭,看著王仁靜默的背影,整個房間就像沉著一股哀意,讓人前進一步都壓得胸口發疼。
然而沒有等他說完,就聽著背對著他的王仁的聲音:「老師,你回去吧,大家都累了。」
的確累了,王仁覺得這一刻的疲憊,就像是拖著他的心,重得讓他再也無法爬起來,兩世,沒有什麼比現在更累,就算看再多的書,做再多的題,三天三夜的實驗不眠不休,也比不上此刻的半分疲憊。就像是心剎那間被兩隻黑色的大手包裹住,眼睛被浸泡在炙熱的岩漿裡,鼻子裡灌進零度的冰水,辨不清方向,吐不出呼吸,恐懼著未來,讓人幾乎想就這樣慢慢的耗盡生命死去。
周圍靜悄悄的,夜晚即將降臨,只有少數的人在值班,凌霄的聲音吼得再大、再嘈雜,都增添不了半分人氣,王仁站在他旁邊看了許久。
他一動不動的,就連有人再次過來也沒有發覺似的。
待到腳步聲近在耳邊時,他才轉頭看去,神情木訥得像一尊沒有人氣的瓷偶——凌霄的二哥,凌鈞走了過來。
「有辦法嗎?」他皺著眉頭問道。
王仁只是看著他不答話,凌霄的吼聲隨即而來,在這半明半昧的夜幕降臨之時,格外的滲人。
凌鈞歎了口氣,拿出手機遞給王仁:「凌霄下午打電話給大哥,錄音也許他不願讓你聽,但我認為你應該知情。」
王仁伸出手接過手機,手機很涼,但他的手更冷,他似乎還能從手機的外殼中感受到細微的溫度。
播放鍵一按,凌霄的聲音就跳了出來——
「大哥你別說話!你聽我說…」
聲音理智又清晰,與正在胡亂吼叫的他音色一模一樣,卻又對比得天壤之別。
王仁眼睛睜大,張了張口。
「我可能活不了了,我現在就放心不下阿仁…」
王仁左眼顫了一瞬,他轉頭看了眼幾乎分辨不出原來模樣的凌霄,繼續聽下去。
「阿仁就拜託你了!我買的那套房子,的財產都給他,遺囑早就立好了,在我書房的抽屜的第二格,密碼是他生日!……你替我跟他說句話,就說…就說以後讓他好好的生活,這些年我確實對不住他…」
凌霄掙扎的吼聲同時響起。
「我現在正去特殊部門的路上…我的遺體…不要讓他看見…」
王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睜得非常大,眼珠沒有轉動一絲,淚水從眼眶湧了下來,在明昧不定的光線裡就像凝成了永垂不朽的琥珀似的,瞳孔漂亮得像是被封在了水底,暗光和凌霄的模樣映進了他的雙眼。
他又向前了兩步,低頭看著凌霄,伸出右手撫摸著那雙黑色雙眼的眼眶,猙獰的青筋在他手心刻出可怖的形狀,獠牙只離他一寸之距,掙扎的力度拱著他手腕——
「傻子。」
凌霄的吼聲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下來,王仁聲音不大,這一刻卻清晰迴盪在空蕩的房間,繞著從窗外湧來的風,沙沙的,就像傳進了凌霄的耳裡似的。
「吼——!」只不過停了一瞬,尖利的吼叫再次從響起!王仁的手被拱到了凌霄的頭髮上。
王仁笑了一聲,眼底印著亮色的光,看起來就像閃爍著虛幻的溫柔:「你放心,不會讓你死的,只要我活著…」
說著他終於把手拿開,退了兩步,握著凌鈞給的手機,藏在衣袖一邊快速的打字,一邊跟凌鈞說話:「只有二哥一個人來嗎?」
凌鈞看了眼凌霄,說道:「大哥和大嫂也來了,在門口,只有我有隨意進來的資格,凌霄就交給你了,他現在的狀態也不允許帶走,有什麼事,跟我聯繫。」
王仁點頭:「我會的。」
凌鈞又走到凌霄旁邊看了片刻,拍了拍王仁肩膀,拿回手機,才走了出去。
空氣漸漸沉澱了下來,整個特殊部門就像只有王仁和凌霄兩個人,王仁定眼看向凌霄的血脈——
這樣的場景,就像是血脈裡有什麼活著的生物在動著,黑色的、一拱一拱的、快速的躥向四肢百骸,從血液湧向心臟,流向腦髓!
簡直像是血脈裡的東西在帶動整個人體行動一樣!
這到底是什麼?
王仁嘗試著抽出一支血,在針頭觸碰剛硬的皮膚斷掉十四根之後,終於得到了一支血。
與於易坤那時的情況完全不同!血液流的東西,就算是離了人體,在冰冷的試管裡,依舊像活著一樣!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