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章

緊接著凌霄一手舉著槍對準快速奔過來的魏明的頭！扣動扳機——

整個過程只用了0.1秒，然而子彈卻只穿破了他一隻耳朵！他就像是快速反應躲避危險——本能的避開了子彈！

而另一隻瞬間已經躥到了眼前！

凌霄一腳將他踹開！帶著剛剛躲過子彈的魏明滾到的那堆怪物之中！

被感染的活體如此可怕！當初的凌霄，也是這樣嗎？

被凌霄直接踹倒的那隻怪物因為脊樑斷掉，再也無法爬起，而其他幾隻——穿著病服以及沾滿血跡的白大褂的怪物們，沒有痛覺的再次爬起！

還沒有完全爬起，凌霄就擊斃了兩隻！

也許是對危險的本能反應，剩下的四隻，其中兩隻快速的像王仁的方向衝了過來！而另外兩隻開始向另外一個方向逃跑！

快！非常的快！這樣的速度王仁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可肢體卻跟不上，右手的刀鋒剛剛削掉一隻手臂，可怖的獠牙已經湊近眼前——王仁還沒來得及驚恐，只見凌霄一手抓住那隻怪物的頭撂倒在地！一腳踩斷他的脖子，另一隻手，手中的槍應聲響起！這次的怪物沒有幸運的躲開，伴隨著凌霄眼中的冷光，轟然倒地！

王仁驚魂未定的後退了一步，凌霄擔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仁！沒事吧？」

王仁搖頭：「沒事。」

然後兩人一步一步走到那位被扯出內臟仍未死去的——即將要變異的同事身邊。

凌霄俯視著看他，他的眼睛並沒有完全變黑，他掙扎的說出了話語——

猙獰的面龐一片悲哀，如同扯著嗓子極力掙扎：「凌隊…我女朋友阿沫就住在附近，請你一定…不要讓這些東西出去——！」

下一瞬間，他雙眼漆黑，猙獰的面容裡再也沒有人類的表情，凌霄舉起槍對準他的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放心。」

「彭！」

屍體應聲倒地。

周圍突然寂靜得可怕，像一隻大手緊緊的揪住了人的心臟，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薛志明說得沒錯，這的確是一場浩劫，必須阻止的浩劫！

此刻兩人的眼神出奇的一致，就像是映出了冰冷的光——

這些原本上一刻還擁有無比龐大的、厚重情感的無辜人類，不得不在下一瞬間被殺死，這樣的罪孽誰來承擔？

然而今夜，這棟醫院裡飄蕩的冤魂，注定無法安息。

這所醫院一共八層，兩人從第一層開始，如同地毯式一樣，所有的人員重新佈置，勢必要讓所有的怪物全部倒在這棟醫院裡！

王仁的動作已經無法對付這樣的怪物了，然而他的雙眼看得無比清晰，怪物的動作就像放慢了一樣，幾乎還帶著下一個動作的殘影！他的話語就像是大腦，凌霄幾乎不用反應就本能的聽從——

直到第七層，已經殺掉了二十四隻被感染的活體，從太平間裡爬出來的屍體不計其數，手上又沾上了兩位同事的血！

然而還沒有結束，因為一開始遇見的魏明，還沒有再次遇見——

第八層的的被感染者格外的多，這些怪物，在本能的躲避危險！失去了人性，卻更懂得趨利避害！

然而此刻已經避無可避了！

手執武器的人類，與張牙舞爪的怪物對峙著，氣氛突然一窒，雙方在這一刻都沒有動作！

不知道是誰先開的槍，接著，那些面目猙獰的怪物一個個像獵豹一樣奔騰過來——

普通人類無法擁有的速度！無法感知痛覺的身體！同伴倒下依舊無法停下的腳步——因為他們本能的知道，殺掉眼前的人類，才是最好的結果！

高速移動的目標格外難瞄準，王仁也不得不參與戰鬥，他的手已經快要跟上眼睛，凌霄依舊在他身邊解決掉大部分的怪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些怪物就像本能的不想靠近凌霄這邊一樣。

其實第八層的怪物數量也並不多，只有三十二隻，然而倒下的同事不斷的變異——曾經一起共事、甚至同生共死過的同伴變成了陌生的、必須手刃的怪物時，幾乎壓得人要崩潰了！

直到最後一隻怪物——面目全非的魏明倒在王仁身旁，剛剛受傷的兩位同事又再度變異時——終於有人崩潰了！

「凌隊！救救他們吧！剛剛他是為了我才受傷的啊——」

一個八尺男兒淚流滿面的嘶喊著，就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眼睛看向了王仁：「王隊！求求你！我知道是你的話，一定可以的——」

黎明相應而至，白亮的微光從窗口透了進來，地獄一樣的場景明晃晃的呈現在人的眼裡——就連牆壁也想是被塗滿了鮮血，殘破的肢體、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全部悲哀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而受傷的兩位同事眼睛即將要變成黑色，王仁略淺的瞳孔映著剛剛透進來的白光，沒有一絲表情，喉嚨就像乾澀得發疼，聲音沙啞：「好好的捆起來吧，帶回特殊部門。」

凌霄立即指揮工作——一部分人負責鎖好那那位即將變異的同事，另一部分人再一次去確認是否有漏網之魚。

在醫院周圍守了一夜的人，不斷的聽著槍聲四震和滲人的慘叫，幾乎沒有一刻不是精神緊繃。他們負責解決跑出了的怪物——這樣的假設是，進去醫院裡戰鬥的特殊部門的人無法支撐。

黎明已經到來，從醫院門口出來一隊人，濃厚的血腥味隨之而來，每個人都沉默著，散發著一股沉重的哀意。

只出來了三分之二的人。

凌霄轉過頭對著守著的人下達命令：「小心不要觸碰到醫院裡倒下的屍體，好好的處理，全部燒掉。」

接到命令的人立馬執行，這是最簡單的工作了，因為從事發到現在，沒有一隻怪物跑出來。

附近不明所以的居民，也許此刻依舊酣然沉睡。

王仁沉默的坐在車裡，從車窗看著不斷退後的景物，眼睛酸澀。

他其實沒有把握救治那兩位變異的同事，外表的症狀和當時凌霄沒有什麼不同，但是王仁仔細看了他們的頭顱，已經被那個東西完全佔領了。

如果是用那時候救治凌霄的藥劑，他們依舊會死亡。

「阿仁，先睡一下吧。」

王仁轉頭看了一眼凌霄，疲憊的眨了一下眼睛，閉上雙眼。

怎麼可能睡得著？208醫院事件是第一起，但不會是最後一起！接下來會有更多的地方沒有預料的突然出現怪物！也許是鬧市，也許是學校——在沒有抓到薛志明之前，任何一個地方都可能會變成人間地獄！

「不會有事的，阿仁，你一定可以研製出藥劑的！你一直都沒有失敗過，相信自己！」

怎麼可能沒有失敗？世界上從來沒有一直成功的人。那麼多次也只是僥倖而已，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

「不是僥倖！」凌霄就像是知道王仁在想什麼似的。

王仁一怔，睜開眼睛看他。

他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散發出血腥味，但眼神卻出奇的溫暖，直看著王仁：「是你該得的，每一次的成果都是你自己這麼多年的努力換來的，你比任何一個人都應該成功。」他的瞳孔就像映著奇異的光，嘴角的幅度平和：「你都準備了這麼久了，不是嗎？」

王仁心中一跳，看向凌霄的眼睛。

凌霄已經轉過頭看著前方繼續開車了，王仁看不見他眼中的光，分辨不了情緒，聲音有低又輕：「我昏迷不醒時一直在做一個夢，夢裡有個人全身是血倒在我懷裡，溫熱的血燙得人絕望。然後場景一轉，全世界緩慢行走著猙獰的怪物，我是其中的一員，世界一片冰冷，真實得可怕。」

他突然又側過頭看著王仁，雙目睜大，藏著不安，聲音幾乎帶著一絲顫抖：「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王仁的瞳孔收縮，刺眼的朝陽透過路邊樹葉的罅隙，透過車窗，照射進王仁的眼裡，王仁瞇了一下眼睛，聲音聽不出情緒：「我都準備這麼久了——是啊，不就是為了現在麼。」

說著瞇上眼睛，平復情緒，準備在到達特殊部門之前小睡片刻。

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的多，休息的時間也許只有現在了。

車一停，王仁就醒了。

帶回來的兩位同事，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被牢牢鎖在鋼板床上，吼聲淒厲！

剛剛經歷過戰鬥的特殊部門的人員，本應該疲憊不堪，然而沒有一個人回去休息，剛剛驚心動魄的戰鬥還心有餘悸，手中沾著的同伴的血幾乎讓靈魂都在顫抖，似乎連一閉上眼就會演繹噩夢。

曾經有過無數次的任務，曾經以為什麼樣的場面都已經見過，心已經變得堅韌無比，此刻，他們背脊依舊挺直，佇立在那裡任何人一看都覺得他們是可靠的、能夠抗住一切苦難的人，然而他們是人，有血有肉的，有感情的人，心臟是軟的。

當初凌霄變成怪物，他們的體會並沒有那麼深刻，因為在他們心中凌霄那麼高不可攀，意志那麼堅定，就像是沒有什麼不能戰勝似的。

當事情真實發生在眼前，才會知道，人是多麼的脆弱。

實驗組的前輩被召集過來，當然，少了幾個人——被處置的、此刻讓人無比痛恨的人！

王仁已經開始著手實驗，下達命令，當初的藥劑再次被大量的製造，這種藥劑的確有用，但是存在著缺陷，必須攻克！

凌霄換了套乾淨制服走了進來，低著頭的王仁猛然抬頭看向了他：「當初你被注射變成怪物的過程你還記得嗎？」

凌霄：「記得，那個時候我開車回來，看著自己面貌慢慢變化，手機碎掉之前看到你來電，我就想活下來，自己到這裡注射了那時候你給於易坤研製的藥劑，後來自己鎖好自己，就失去了意識。」

王仁一怔，口中呢喃道：「一開始沒有注意…」

說著立馬開始了實驗，白鼠剛剛沾上病毒，還沒有完全變異，就被打了試劑——分別是第一次給於易坤注射的藥劑1號，和第二次給於易坤注射的藥劑2號。

然後王仁看到了——其實凌霄並不是特例，沒有完全變異的白鼠被注射上1號之後，黑色物質無法完全佔領大腦，注射2號，則開始慢慢的恢復——幾乎慢慢的在痊癒！

王仁突然摀住眼睛靠在牆邊，凌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手足無措的湊過去——

清澈的眼淚從手心漫了出來，無聲無息的，凌霄開始驚慌，還沒等他出聲，就聽見了王仁沙沙的聲音——

「為什麼不早一點呢？只要再早一點…」

只要再早一點發現這個現象，早一點注意到凌霄當時的異常，再稍微深入一點的研究，還有那麼多人可以救過來——

那些在活生生眼前變成怪物的同伴，只要當時被注射了2號藥劑，那麼，此刻依舊會是活生生的人啊！

明明當時自己帶了藥劑，卻偏偏浪費在那些屍體身上！

天意弄人——

王仁去洗手間洗了把臉，此時已經快正午了，昏暗的長廊盡頭是夏日裡炙熱的日光，王仁一步步走了出去，門口的守衛正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說些什麼。

那女孩穿著一身長裙，黑髮又直又順，站在樹蔭底下，風掀起裙角，帶著明媚的笑容，一手提著飯盒，一邊細聲細語的說話。

守衛一臉為難，吞吞吐吐。

王仁走了過去，守衛立馬站直敬禮。

那女孩看見王仁，愣了一下，大概沒有想到這麼個年輕的男孩子守衛都向他敬禮，立刻重視了起來。

她笑容依舊明媚而暖人，聲音像是涔涔流過的溪水：「您好，我是來給大林送午飯的，我就在這裡等著，等他下班，我不礙事的。」

王仁眼眸瞬間垂了一分，輕聲開口：「你是阿沫，是嗎？」

那女孩笑容更加明朗，露出幾顆潔白的牙齒，連同無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這日光刺得人眼睛發疼，她聲音歡快得像只小鳥：「是啊！你知道呀，大林真是…一定跟你提起過吧！」

王仁看著她，略淺的瞳孔裡映出她明媚的笑意，動了動嘴角，牽引著喉結，聲音沙啞：「是啊，提起過的。」

無法開口，無法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