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宴七在院子里逛了幾圈便有些無力了,早些年在別人身邊伺候的時候連站上一天一夜才算是合格,現在年紀大了,身子也越發不行了,連原本結實的小腹現在摸起來都是軟趴趴的。
荷娘這一碗糖蒸酥酪做了許久,宴七略微休息了會兒就朝著小廚房走去。
「你這個不要臉的小娼婦!伺候別的男人,還腆著臉湊到我兒子身邊……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碰過……」
還未走到廚房,宴七就聽到有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在圍牆外叫喚這,各種臟字都從她口中蹦出來。小廝婆子都圍在角門處看著熱鬧,宴七掃了一眼就發現少了兩個人,一個是荷娘,一個是個比荷娘大上兩歲的丫鬟芳蕊。
此時荷娘正在小聲安慰著哭泣的芳蕊。
「荷娘……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芳蕊斷斷續續的說著,情竇初開的小丫鬟喜歡上了拐角衚衕里的書生,書生不算有多出息,也是按部就班的考上了童生了,靠著父母的積蓄姐姐的聘禮供養著,準備考秀才。芳蕊原本也有自知之明,覺得不可能以奴婢之身嫁入這種良家,可是書生巧言令色,使得芳蕊失身與他,又說會告知父母娶她進門,沒想到第二日就有彪悍的母親上門罵街,使得她做的事世人皆知。
「那你準備怎麼辦?」荷姐雖然對芳蕊和書生做的事感到不齒,但終究是芳蕊一個女孩子被人哄騙欺負了。
芳蕊沒有開口,她原本是想嫁給那書生的,可若是良家女子做了這種事早就浸了豬籠,幸好她是個賣身與主家的奴婢,最好的下場不過是嫁到鄉下的農莊里當個農婦,可她終有心不甘。
「想嫁給他也不難。」宴七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雖是女子的閨房,但因他是主人家,也沒什麼避諱,在荷娘的扶持下坐到了軟凳上。
芳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行至宴七面前,「求公子救我!」
「你將那書生哄出來,與他歡好幾次,懷上孩子以後,使計廢了那書生,讓他無法生育,不管他們家有多不情願,都得迎你進門,無論為妻為妾,你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他唯一的子嗣。」這種內宅的陰私手段他是再擅長不過了,說起來眉目間都有隱約的譏誚。
宴七這一番話是說的荷姐面紅耳赤,可芳蕊卻是越聽眼睛越亮。
「只是進門之後日子難免艱辛,那書生不會真心待你,那婆婆定會磋磨你,你若願意,就去官府將你放良。」宴七看著芳蕊簪著的喜鵲銜珠發釵有些出神,當初也有這麼一個差不多的選擇在他面前,他選擇了一頭栽進去,直至現在都還深陷其中。
「我願意!」芳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咬牙切齒道,「那老虔婆壞了我的名聲,他那兒子卻能再娶良家妻,我卻嫁給鄉下漢都難,公子,我不服!」
「去吧。」宴七想起了往事,卻搖了搖頭不願去細想,「自己選的路,好好的走。」
荷姐扶著宴七慢慢的走在廊檐下,終究沒忍住,「七哥,你怎麼會幫芳蕊。」宴七對這些買來的奴婢一直都冷冷淡淡的,沒想到今天會為芳蕊出謀劃策。
「我不是在幫她。」宴七看著荷姐清純俏麗的側臉,「我是在害她。」
有人生來錦衣玉食,有人生來為奴為婢。眾生不平等,就算擁有同一張臉也是,想要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終會付出代價。
就如宴七現在病痛纏身,發病時,半夜都會疼的從夢中驚醒,而受的這些苦楚都無人知曉。而那人,宛如珍惜的孤品牡丹,在玻璃暖房中被人悉心呵護。
終有心不甘,憑什麼?
」七哥?「荷娘呼喚回了走神的宴七。
」無妨。「宴七拍了拍荷娘的手,」回去罷。「
京城的繁華已離他遠去,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江南,無論再心有不甘,也無法回到當時了,那個人也不是他能痴心妄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