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宴七鮮少做夢,這次卻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如同一個看客,從夢中看遍自己的前半生,從牙牙學語到弱冠之年,再到先如今。
幼年時,他也曾有一個短暫的家庭,在西北的風沙中,父親舞刀弄槍,母親燒飯紡織,但隨後就家破人亡,他的頭頂插上稻草,由人變為貨物被到處交易,最幸運的不過是沒有死在從西北到京城的路上。
到了京城後,年幼的宴七跪在了奴隸市場,供他人隨意挑選,唯一的心願是被人買去後能夠吃上一口飽飯。因為不錯的根骨和姣好的模樣,年幼的宴七被買進了楚王府。
宴七第一次見到楚王,那時他還是楚王世子,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總管吩咐他們在院子里等待世子的傳喚。
總管告訴他們,這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人。
死亡令年幼的宴七感到畏懼,連帶的也畏懼楚王,他跪在楚王面前宣誓自己的忠誠,就如同一條小狗一般。
畫面一閃而過,已經是宴七已至十六七歲,此時楚王已經從世子變為楚王,宴七也越來越像楚王求之不得的那位京城貴公子。
他又跪在楚王面前,深深的低下頭,卻又被楚王捏著下巴揚起了臉,被挑剔的看遍臉上每一個細節。
「果然一模一樣。」楚王溫柔的撫摸著宴七的臉頰,說出的話卻殘忍無比,「你這種下賤的人也配有這張臉,阿嵐也不喜歡別人擁有和他一樣的東西。」
宴七控制住自己不要顫抖,他已經是影衛中的佼佼者,是楚王府的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可就算如此,他的生死還是被眼前這人掌控在手中。
「主人。」宴七不知自己為何會做出這種舉動,他膝行過去靠上楚王的膝蓋,「請主人垂憐。」他朝著楚王一笑,竟有九分像那位京城貴公子白宜嵐。
接下來發生的事水到渠成,當他從楚王床上下來後,就成了楚王后院裡的其中一名,成為了影衛口中自甘下賤的一個人。
宴七不知道自己是否心悅楚王,只知道自己已經臣服於楚王,他渴望得到楚王的感情,渴望活下去,又嫉妒著那位輕易擁有一切的白宜嵐。
他就這樣當著白宜嵐的替身,直到楚王真正得到了白宜嵐。
楚王想要在成婚前處理宴七,又覺得他在床上實在何人心意,不知道該如何下決定。
然後呢……
畫面快速轉動,宴七卻有了決定,他決定出手刺殺了白宜嵐,卻因為白宜嵐身邊眾多的侍衛保護並沒有得手,只能負傷逃走。
最後他回頭,看到的是楚王站在高樓之上拉開了弓箭。
「怎麼樣,能不能治好?」周祝方站在一旁詢問,宴七已經昏迷兩天了,不少靈丹妙藥都餵下去,還是一點效用都沒有。
白鬍子醫師被催的搖了搖頭,一搭脈就搖得更厲害了,「已經沒救咯。」
周祝方一聽人都蒙了,「之前人還好好的,怎麼就沒救了。」
「莫急莫急。」醫師擺了擺手,「等老夫開個藥方餵下去,先把體內的寒毒壓下去再說,只是醒來以後能活幾天老夫就不知道了。」
「能活幾天?」
「我怎麼知道,聽天由命咯。」醫生說完後就轉頭去開藥方,吩咐人去煎藥。
周祝方正全神貫注的看著宴七,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動像在說些什麼,靠近一聽卻聽到他在呢喃著說冷,於是伸手摸上了他的臉頰,卻感覺到了出人意料的灼熱。
周祝方試探著呼喚著宴七的名字,卻只看到他皺了皺眉。周祝方考慮了一下,也躺上了床榻將宴七整個人摟在了懷裡。
沒想到他剛躺好,就看見宴七睜開了雙眼。
「宴七?」周祝方渾身一激靈,他看到宴七的眼睛就想起了他殺人時的風情,這眼神是他和白宜嵐唯一不像的地方,但周祝方卻因這眼神又起了反應。
宴七沒有回答,他無聲的說了什麼,隨後覆上了周祝方的嘴唇。宴七的技術並不好,只是單純的用舌頭舔著,就如同小狗一般。
舔完之後,宴七又閉上了眼睛,安靜的躺下。
「他他他他剛才動了。」正好醫師有走了進來,周祝方連忙拉過被子掩蓋住自己的下半身。
「哦。」醫師冷靜的回答他,「可能是回光返照。」
醫師仔細觀察了一下又說道:「公子,需要開一帖清熱去火的藥嗎?」
「不需要。」周祝方一字一頓的回答。
在趕走醫師後,周祝方回想起了宴七的一舉一動,不由對他產生了好奇心,這個人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麼?
在餵了藥之後沒多久宴七就醒了過來,本想隨即就回去,卻被周祝方以那個暗殺者是衝著自己來的,他是被連累的,心裡過意不去一定要留在莊子里好好療養一下身體等理由留了下來。
實際上周祝方是因為怕那一天宴七就像醫師說的那樣活不過幾日,但沒想到一日一日的過去了,宴七還是好生生的活在這裡。
「公子手下可又老實穩妥之人?」宴七有一日突然發問。
周祝方心裡轉了一圈身邊的人選,「有的,何必這麼生分,喚我祝方就可以了。」
「我有一妹,已到婚齡,只是我沒有妥帖的人選。」宴七心中早已規劃好,在江南把荷娘嫁出去以後就要離開江南了,既然都有殺手找上門來,那離楚王發現他在江南也就不遠了。周祝方看起來就是位大家公子,嫁給他的手下,荷娘也算是勉強有個依靠了。
「我本不是江南人士,只是來江南遊玩,總有一天要回鄉的。」涉及到婚配,周祝方就仔細考慮了起來,「不如和我去京城,倒時我手下的英年才俊皆由你挑選。」
「鄉土難離,還是算了。」宴七也不勉強,三兩句將話題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