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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自平行世界》第54章
第54章 我他媽的還想打你

  陳麗容帶著孩子進了醫院一樓大廳。

  高燃杵在原地,腦子是懵的,他吸口氣,抬腳往裏面走。

  陳麗容在排隊掛號,她的眼神空洞,一張臉白的像鬼。

  高燃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女人。

  昨晚聽過病人在病房裏對自己的那番怒駡,多少能理解女人的絕望跟無力。

  丈夫查出得了癌症,需要高額醫藥費,就像是個無底洞,錢砸進去不帶迴響,家裏的積蓄漸漸耗光,欠了一屁股債,還是不行,治不好,昨晚病逝了。

  作為失去丈夫的妻子,兩個孩子的媽媽,她身心俱疲,已經到了極限,卻在強撐著。

  高燃的腳步微頓,轉向陳麗容身後不遠的兩個小孩那裏。

  小女孩先注意到了他,還惦記著他的牛肉幹。

  高燃對她微笑。

  小女孩也跟他笑,滿臉童真,軟糯糯的喊,“大哥哥。”

  男孩小小的哼了聲,表露著他的不快。

  高燃在旁邊坐下來,聞著混濁的空氣,他吞咽唾沫,三叉神經痛,牛肉幹都不想吃了。

  見小女孩還望著牛肉幹袋子,高燃就拿到她面前,“要不要吃?”

  小女孩看看他,看看牛肉幹,放在小兔子上面的手緩緩地抬了起來。

  男孩的臉上有一片酡紅,發著燒,稚嫩的聲音裏沖滿警告,“不准吃!”

  小女孩的嘴巴一扁,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高燃一慌,他很溫柔的說,“你哥哥是對的,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要,有壞蛋。”

  男孩猛地抬頭,眼睛睜得大大的,那裏面全是驚訝。

  高燃沖他咧嘴笑笑。

  男孩偏過頭。

  小孩子很會看大人的臉色,你不哄還好,哼哼一小會兒,見沒人搭理就會過去,可要是一哄,那不得了,委屈的跟什麼似的,得哭上很久才歇。

  男孩把小女孩抱到腿上哄,眼睛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發燒,還是難過。

  “哥哥跟你說過的,在外面不能亂吃別人給的東西,你就是記不住。”

  小女孩哭的抽抽。

  才兩歲多而已,她哪里能明白社會的險惡跟陰暗。

  高燃拍拍男孩的胳膊,給他一包紙巾,“把你妹妹的鼻涕擦擦。”

  男孩彆扭的接過,悶聲說,“謝謝。”

  高燃望著趴在哥哥懷裏哭鼻子的小女孩,心生幾分感慨。

  他沒有妹妹可以疼,也沒有哥哥來保護自己。

  別的同學有兄弟姐妹,他會很羡慕。

  直到小北哥出現,高燃從他身上好受到了有哥哥的好,可以依賴,可以肆無忌憚。

  好像天塌下來,自己都不會被砸到頭。

  陳麗容拿著病歷本走近,瞧見了兩個孩子身旁的少年,眼裏的詫異一閃而過,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高燃看著她。

  陳麗容問著兒子,“你怎麼把妹妹弄哭了?”

  男孩抿抿乾裂的嘴巴,“她要吃牛肉幹。”

  陳麗容看一眼少年手裏的牛肉幹,頓時明白過來,她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媽媽給安安買。”

  小女孩抽抽搭搭的說,“媽媽買……”

  陳麗容哄道,“現在超市關門了,明天去,媽媽明天給安安買牛肉幹。”

  小女孩不哭了,“嗯!”

  陳麗容把女兒抱到懷裏,叫上兒子,“走吧。”

  發覺少年在看自己,陳麗容有些不明所以,她下意識的去撥額發,往兩邊整理。

  高燃的視野裏只有女人額頭那塊斑,他一直盯著斑看,聽到了呵呵的喘息聲。

  那喘息聲一聲比一聲吃力,夾雜的死亡氣息太濃,聽起來讓人呼吸困難,好像也要跟著聲音的主人一起死掉。

  很快的,喘息聲漸漸虛弱下去,隨後是腳步聲,掩門聲,一切歸於死寂。

  頭疼的要炸開,高燃感覺在他眼前晃動的所有人都變成了虛影,之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高燃醒來時,人躺在病房裏。

  他眼裏的茫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複雜之色。

  頭是不疼了,秋衣秋褲潮濕,涼絲絲的貼著皮膚,提醒著他前不久的遭遇。

  一兩分鐘後,高燃察覺有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他很熟悉,另一道卻很陌生,並且讓他不是很舒服。

  高燃尋著視線望去,看見了男人眼底的擔憂,他朝對方眨眨眼睛,無聲的安撫。

  得到的是男人冷冰冰的神色。

  高燃知道他生氣了,怪自己亂跑,還暈了,但這會兒不好解釋,不知道怎麼說。

  高燃又去看病房裏的另一個人,認出是給他看病的主任,他的臉輕微一抽。

  齊主任一言不發,他注視著少年,高深莫測。

  高燃緊張的吞咽唾沫,他就怕被人用怪物的目光注視。

  好在齊主任並沒有一直盯著,他收回視線,把封北叫走了。

  兩個人一走,病房裏的壓抑跟沉悶也隨著他們離去。

  高燃長舒一口氣,整理著紊亂的思緒。

  他不難推測出,是那個女人拿掉了丈夫的氧氣罩。

  應該就是昨晚,在他出現之前不久。

  高燃看著天花板,他現在越來越相信是自己搞錯了,壓根兒不是什麼異能,是病。

  這種病起初只能看到斑,聽到現場發出的聲音,隨著病情的加重,就會看到奇奇怪怪的東西,也能吸引到他們的接近。

  高燃坐起來,腿盤著,這樣下去,他不會死吧?

  門從外面推開,高大的人影進來,裹挾著一身冷氣。

  高燃立刻回神。

  封北站在床前俯視著少年,面上點表情都沒有,“你不在那裏等我,跑一樓大廳做什麼?”

  高燃抓了抓耳朵,他正要開口,就被一道喝聲打斷。

  “行了!我不想知道!”

  媽的,一張嘴就要扯謊,封北的臉色鐵青。

  高燃迷茫的看著男人,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封北轉過頭坐在椅子上按打火機,下一刻就大力往牆上一扔。

  高燃心驚肉跳。

  病房裏的氣壓極低。

  高燃偷偷瞥男人,“小北哥。”

  封北置若罔聞,他坐著不動,像一尊雕像。

  高燃的臉還是白的,劉海濕答答的貼在額頭上,狼狽又很可憐。

  他受不了這種怪異的氣氛,跳下床穿上運動鞋來回走動。

  “昨晚有個病人走了,我看到老婆沖進病房裏,哭的特別傷心,我剛才等你的時候又看到她了,身邊還有兩個孩子,出於好奇,我就跟了進去。”

  高燃說完就看著男人,他能解釋的都解釋了,不能解釋的那部分被他剔除出去,小心翼翼藏了起來。

  封北半響撩起眼皮,“這種事為什麼要隱瞞?”

  高燃下意識的說,“我沒……”

  他後面的話聲在男人淩厲的目光下止住。

  封北的雙眼微闔,眼簾下投了片陰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老是把你當孩子,其實你的心思很深,比很多成年人都要深,我看不穿。”

  高燃張張嘴巴,不知道說什麼。

  敲門聲突如其來,石橋不合時宜的出現在病房裏,他似是沒發覺到任何不對勁,也沒瞧見地上摔裂的打火機,若無其事的把果籃放到桌上。

  高燃禮貌的喊人,“石大哥。”

  石橋頷首,面癱著臉詢問,“怎麼樣?”

  高燃笑著說,“挺好的。”

  封北嗤了聲。

  高燃的臉火燒火燒的,眼睛瞪著男人。

  石橋說,“變天了。”

  高燃一愣,他往窗外看,這才發現天邊烏雲密佈。

  緊接著,高燃猛地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他問男人,“我昏睡了多久?”

  封北淡淡的說,“一個小時。”

  高燃倒抽一口涼氣。

  臥槽,那麼久?他以為頂多只是幾分鐘。

  完了,高燃頭皮發麻,命不久矣的危機感席捲而來,鑽進他的毛孔裏面,他狠狠打了個冷戰。

  封北的注意力始終都在少年身上,目睹他一點點崩潰,不禁歎息,“知道怕了?”

  高燃點點頭,“怕。”

  封北額角青筋突突的跳,被他壓制的恐慌在這一刻終於沖了出來,將他的理智全部吞沒,他低吼,“那你還亂跑?”

  高燃動動嘴皮子,一臉委屈,“你吼我幹嘛?”

  封北冷笑,“我他媽的還想打你!”

  他居高臨下的瞪著少年,眼底有怒氣翻滾,“我上去拿杯子裝水的功夫,你人就跑沒醒了,要不是一樓大廳傳來動靜,我看了一眼,還不知道你跟個死人一樣倒在地上。”

  高燃不說話了。

  封北一腳踢在床腳上面,“操!”

  高燃小聲說,“我知道你是因為擔心我。”

  封北聽到大笑話似的呵笑,“擔心你?”

  他一擺手,後退幾步,剛才那聲吼好像抽走了他的所有力氣,說話都費勁,“我年紀大了,跟不上你的思維,也搞不清你的那些名堂,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高燃呐呐的說,“對不起。”

  封北無動於衷。

  高燃莫名的感到慌亂,他抓住男人的大手,力道不自覺的收緊。

  封北的眉頭一皺,“你在做什麼?”

  高燃結巴,“我……我……”

  封北凝視著少年,將他的不安跟小心翼翼收盡眼底,這個舉動背後是依靠跟信賴。

  想到一樓大廳的一幕,封北的手又開始顫抖了起來,他反手扣住少年,用盡全力。

  高燃疼到了,他的嘴裏發出“嘶”聲,“小北哥?”

  封北沒有鬆開五指,似乎只有這麼做,才能確定少年沒事了,還活著,好好的。

  那張死白的臉在他眼前浮現,他停止呼吸,一下子勒緊少年。

  高燃的腕部骨頭咯咯響,他仰起頭,跟落下來的那道目光對視。

  封北猝然閉了閉眼,沒讓少年看見他眼裏的情緒,他不容拒絕的命令道,“回床上躺著。”

  高燃乖乖照做,不敢再惹男人生氣。

  石隊長被完全忽視。

  封北一扭頭,面部抽了抽,“你怎麼還在?”

  石橋看他一眼,眼神有擔憂。

  感情是個大罐子,先踏進去的,就要在裏面悶著,悶很長時間。

  也許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跟孤獨做伴,自言自語,自娛自樂。

  封北當沒看見石橋的眼神,他在果籃裏面扒出一個大紅蘋果,跟少年說,“午飯還有會兒,你吃個蘋果墊墊肚子。”

  高燃搖頭,“我不想吃。”

  封北說,“蘋果裏有維生素C,對身體好。”

  高燃改口,“那吃吧。”

  他想活久一點,還有好多事沒有做,好多城市沒有去過。

  封北給少年洗了個蘋果,“皮吐垃圾簍裏。”

  高燃不吐皮。

  走廊上,封北跟石橋並肩往前走。

  封北率先開口,“如果把我當兄弟,就別再勸我。”

  石橋沒出聲。

  封北停下腳步,“就送你到這兒了,我得回去看著他。”

  石橋突然轉身回病房。

  封北眼皮一跳,快步追上去。

  石橋看著攔住他去路的兄弟,“你緊張什麼?

  封北繃著臉,“你說呢?”

  石橋冷峻的說,“我的車鑰匙落桌上了。”

  封北緊繃的肌肉放鬆,“早說啊,突然來這麼一出,把我給嚇的,冷汗都出來了。”

  石橋沉著聲音,“去年你調走時,我應該竭力阻止,而不是給你送行。”

  封北拍拍兄弟的肩膀,“你知道的,我一旦做了決定,誰都不能讓我改變。”

  他如果留下來,也就不會遇到裏頭那小混蛋了。

  這是天意。

  石橋說,“他的身體是怎麼回事?醫院出診斷結果了嗎?”

  封北的面色凝重了下去,“出了,等於沒出。”

  石橋問,“怎麼說?”

  封北的薄唇一抿,“從檢查報告看,他沒有問題。”

  石橋擰眉。

  那就是說,問題很大,遠超想像,連醫學器材都檢查不出來。

  正常人頭疼到昏厥,身體某個方面一定出了問題。

  封北揉額頭,“我打算下午帶他去心理諮詢中心。”

  石橋說,“你要想好了。”

  封北聽出他的意思,看上個男的,是個尚未涉世的小屁孩,需要耐心等他長大,到那時要麼是得償所願,要麼是再不相見。

  兩種結果的幾率各占一半。

  這就已經夠艱難了,少年還有奇怪的頭疼病。

  要是石橋知道少年不但有頭疼的毛病,還患有重度失眠症,估計怎麼都不會放棄說服兄弟的心思。

  人生苦短,工作吞噬掉了大半的精力,剩下的一些要是浪費在得不到結果的人跟事上面,未免對自己太殘忍。

  石橋說,“回縣裏前去看看我姐。”

  封北斜眼,“你不怕我去了,她受刺激,病又發起來?”

  石橋說,“她念叨你。”

  封北皺眉,“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石橋不再多言。

  封北知道他贊同自己的想法,各過各的,不必去打擾。

  “那什麼,你能不能幫我搞到一些關於那方面的書?”

  “不能。”

  封北當沒聽見,“我後天回去,你能搞到幾本就搞幾本,多多益善,碟片錄影帶都行。”

  石橋,“……”

  中午高燃吃過飯就躺著電視。

  封北叼著煙,眉頭緊鎖。

  高燃砸吧嘴,他不得不承認,小北哥在這時候最帥。

  “下午出院。”

  耳邊忽然響起聲音,高燃一怔,他滿臉驚喜,“真的?”

  封北把沒點的煙拽下來塞回煙盒裏,不出院能怎麼辦?

  齊主任說了,原本留院觀察,是想著在病發時好做檢查,結果病發了,照樣查不出病因。

  邪門。

  再住下去沒有作用,不如帶他出去逛逛,放鬆放鬆。

  封北沉思的時間,高燃已經開始收拾,迫不及待的要離開醫院。

  他的精氣神非常好,活蹦亂跳的,渾身上下充滿了青春蓬勃的氣息,很難讓人相信會有頭疼跟失眠的毛病。

  高燃以為小北哥帶他去玩兒,到了地兒他一抬頭,跟那塊牌子對視,眼皮直跳。

  “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封北拉住少年的胳膊,“進去。”

  高燃往後躲,像只小刺蝟,“我不進去,我的心理很健康,不需要諮詢。”

  封北用了哄小孩子的語氣,“我陪著你,不怕。”

  高燃的眼皮跳得更厲害,“不會要對我催眠吧?”

  封北說,“就是問幾個問題。”

  高燃鬆口氣,那還行,他特抗拒催眠,生怕被人發現藏在心裏的秘密。

  這也是高燃排斥曹狐狸跟他爺爺的原因,太危險了,跟他們接觸,自己很沒有安全感。

  進去沒多久,高燃就跟封北出來了。

  兩人的表情不同,前者了然,後者凝重。

  封北掃向少年,見他神采奕奕,沒有一點負面情緒,“你就不奇怪?”

  高燃沒反應過來,“什麼?”

  封北說,“齊主任說你的病很怪,他建議我帶你來諮詢一下,結果你也看到了。”

  高燃邊走邊說,“我都說了的,我的心理沒有問題。”

  封北的目光裏有審視,“那你的病是哪兒來的?”

  高燃說不知道。

  封北點根煙抽,“之前你只疼一分鐘就會恢復,昨晚你有十幾分鐘都神志不清,今天上午直接昏睡一小時,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高燃說,“意味著我的病在惡化。”

  封北聽著少年輕鬆的口吻,肺腑都疼,“你倒是冷靜。”

  高燃把外套拉鏈拉上,問男人要根煙,深沉的抽上一口,“不然呢?”

  他眯眼朝陰沉沉的天空吐出一個煙霧,“老話不是說了嗎?心態很重要,尤其是生病的時候,像我現在這情況,唯一能做的就是放寬心。”

  封北愣怔住了。

  少年什麼時候長大的?

  時間過得太快了,封北心想。

  高燃對男人咧開嘴角,露出一張燦爛的笑臉,“走,請你吃烤山芋。”

  封北望著少年的後腦勺,他皺眉尋思,得找個時間帶人去b市看看。

  山芋的香味從爐子裏往外飄,勾著扯著路過之人的食欲。

  高燃嘴饞,挑了個最大的。

  封北說,“這麼大,你一個人吃的掉?”

  高燃聞著香味兒,口水直吞,“我能吃三個。”

  “……”封北說,“你也不怕撐死。”

  高燃問老大爺還沒有大的,要給小北哥來一個。

  封北拒絕,“我不吃。”

  高燃納悶兒,“為什麼不吃?多香啊。”

  老大爺忙點頭,就是啊,“香著呢。”

  封北說,“吃了放屁。”

  高燃瞥了一眼,“你不吃照樣也放屁。”

  這話相當有道理,封北無言以對。

  高燃咳兩聲清清嗓子,認真的說,“我不嫌,你放你的就是。”

  封北的面部微紅,等少年從老大爺手裏接過山芋,二話不說就拽著他離開。

  下午封北帶高燃在市里轉悠,從步行街這頭走到那頭,附近的幾個景點都沒漏掉,累得夠嗆。

  封北的手機不能拍照,不然早就被高燃拿去塞滿了照片。

  傍晚時分,封北送高燃去他小叔家,兩人坐的公交。

  高燃打了會兒盹,睜眼後掃了眼窗外的街景,“前面過兩個路口就到花蓮社區了吧。”

  封北挑眉,“是嗎?”

  高燃嗯嗯,“我看過地圖,有印象。”

  封北的眼裏出現幾分詫異。

  他挺意外的,沒想到身旁的人不但不是個路癡,還對地形尤為敏感。

  封北在心裏歎息,于公於私,他都不能錯過這個孩子。

  萬幸沒有錯過。

  公車到站,高燃跟封北下車。

  天色已暗沉,氣溫比白天要低許多,風也冷得刺骨。

  高燃縮縮脖子,張嘴就吸進來一大口冷風,透心涼,“小北哥,你家在哪兒?離這裏遠不遠?”

  封北說在另一條路上,“不用管我,管好你自己就成。”

  高燃打噴嚏,冷的他頭皮疼,“那我進去了啊。”

  封北手抄在口袋裏,“去吧。”

  高燃走到社區門口,他轉頭往後看,男人還站在原地,沒有走,而是看著他的方向。

  一種難言的情緒在心裏滋生,高燃愣了好一會兒才收回視線,他抬起一隻手使勁揮動。

  封北彎唇,傻。

  高燃的小叔只比他爸小三歲,過的卻很好,眉間的滄桑感很淺,不像他爸,顴骨突出,瘦得很,臉上沒什麼肉,全是迫于生計的疲憊跟憂慮。

  高建國對侄子的態度還行。

  高燃一進門,高建國就讓阿姨給他端喝的,“馬上就要吃飯了,零食別吃,不然吃不下飯。”

  高燃嗯了聲,一口一口喝果汁。

  高建國問他生病的事兒。

  高燃一一回答。

  趙雲從外面遛狗回來,“小燃來了啊。”

  高燃起身,“小嬸。”

  小狗沖著高燃汪汪叫,還齜牙咧嘴,很凶。

  趙雲把狗繩子弄掉,小狗立刻跑到高燃面前叫。

  高燃後退一步。

  趙雲咦了聲,“奇了怪了,乖乖怎麼了這是?”

  高建國嫌小狗吵,臉色難看,“早就叫你別養這小東西了,你不聽。”

  趙雲把小狗當寶貝,聽不得誰說它,她的聲音細尖,跟那身貴婦的打扮不太相符,“它平時不會這樣,就今天例外!”

  高建國似是怕她無意說出不該說的,讓侄子心裏難受,回去再跟他哥告狀,顯得他們容不下一個小孩,就趕緊轉移話題。

  小狗叫得很厲害。

  趙雲安撫都沒用,直到她把小狗抱到陽臺,玻璃門一拉,這才安靜了下來。

  飯桌上,趙雲提起兒子,說他在老師家學鋼琴,要到晚上十點多才回來。

  “小燃有沒有學什麼樂器?”

  高燃搖頭,“我沒有那個興趣。”

  “興趣是可以慢慢培養的。”

  趙雲給他夾一塊紅燒豬蹄,“不過縣裏的環境跟條件不行,太差了,我跟你媽講過的,還是要到市里來,能開闊眼界,那個錢不能省。”

  高燃低頭扒拉飯菜。

  趙雲說,“吃魚聰明,你多吃點。”

  她指著中間的那盤魚,“這個是鱸魚,不是鯽魚,沒什麼刺的,小興很喜歡吃,你應該也喜歡。”

  高燃吃了一口,他笑著說,“確實沒有刺。”

  趙雲滿臉慈愛,“小燃笑起來有臥蠶,比女孩子還要好看,再長大點兒,肯定很得女孩子喜歡。”

  高燃笑笑。

  高建國撂下筷子離桌。

  趙雲朝著他的背影說,“今天小燃來了,你就不能把這頓飯吃完?”

  高建國說有事要處理,之後書房的門就關上了。

  趙雲歎口氣,“你小叔事業心重,白天忙,晚上也忙,天天都這樣。”

  高燃說,“那一定很辛苦。”

  趙雲盛湯喝,“有時候我挺羡慕你媽,雖然你爸的事業沒什麼起色,當個小電工,收入不高,吃喝都不夠,緊巴巴的過著日子,就怕生個病,到那時得砸鍋賣鐵,但他常在家,能陪你媽說上話兒,一家人吃個飯還能說說笑笑。”

  高燃的嘴抽抽,這話是嘲諷還是羡慕?

  趙雲擦嘴,用的是帕子,“你多吃點,太瘦了,還是胖點好。”

  高燃看看桌上的菜,全是大魚大肉,唯一的綠色就是蔥花,他咽唾沫,有點兒膩,想吃點蔬菜。

  十點多,高興回來了。

  他跟賈帥一樣,都跟名字嚴重不符。

  賈帥不是假帥,是真帥,高興一點都不高興,一副誰欠了他八百萬的樣子。

  高燃剛好起來撒尿,跟他打了個照面。

  高興上初二,比高燃小,體格卻比他大,個頭比他高。

  高燃臉黑黑的。

  遺傳真的很重要,他爸比小叔矮,他媽比小嬸矮,到他這裏,也沒有什麼懸念。

  高興沒搭理高燃,也沒搭理他媽,頭也不回的進了自己的房間,拽得很。

  趙雲把給兒子沖的牛奶遞給侄子,“小燃,你拿去喝吧。”

  高燃說,“我刷牙了。”

  趙雲塞他手裏,“牛奶喝了對睡眠好。”

  高燃聞言就接到手裏,“謝謝小嬸,晚安。”

  夜裏高燃聽到了爭吵聲,他沒開門出去看,那樣不好。

  第二天,高燃去社區裏散步,等著小北哥來接他去玩耍。

  小廣場上有嬉鬧聲,老人帶著孩子在那兒玩。

  自古以來都是隔代親,只要條件允許,都是要什麼給什麼。

  高燃穿過小廣場,看見了兩個小身影,是昨天在醫院碰見的一對兄妹。

  小女孩在臺階上慢慢走動,男孩走在後面,兩隻手虛虛的扶著她,生怕她跌倒。

  高燃走過去,“小弟弟小妹妹,你們住在這裏?”

  小女孩先是呆愣,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小哥哥。”

  高燃覺得好笑,“我是大哥哥。”

  小女孩從臺階上蹦下來,嘴裏還喊著,“嘿!”

  無憂無慮的年紀。

  高燃半蹲著問,“你媽媽呢?”

  小女孩說,“媽媽班班去了。”

  高燃琢磨半響才聽清,他蹙眉,丈夫才死,就去上班了嗎?

  兩個孩子是家裏老人帶的?看著不像啊。

  高燃雖然離當爸的年紀還早,但他多少見過晚輩跟小輩的相處,他媽也沒少跟他嘮叨街坊四鄰的那些事兒。

  高燃知道小孩子是誰帶跟誰親,他沒聽這對兄妹提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按照正常邏輯推理,從高燃捕獲的一些現象來看,那個女人是家庭主婦,兩個孩子都是她帶的。

  況且這對兄妹的周圍沒見哪個老人,要是在,看到陌生人靠近,早過來了。

  高燃扭頭看男孩,“怎麼只有你們兩個?沒有大人嗎?”

  男孩不理,他從口袋裏拿出棒棒糖,剝了糖紙給妹妹。

  高燃沒走,他隱隱覺得不對勁,“好大的棒棒糖,誰給你買的?”

  小女孩說,“媽媽買的!”

  她開心的笑,“好多,家裏有,好多糖。”

  高燃說,“你媽媽好好哦。”

  小女孩舔著棒棒糖,“媽媽去超市,買好多好吃的,給安安吃。”

  高燃欲要說話,男孩就牽著妹妹的手走開了。

  他追上去,發現倆孩子沒進哪棟樓,就在亭子裏坐著,身邊也沒大人。

  那個女人呢?

  高燃揣著疑問去了亭子裏,試探的問,“小弟弟,你們不是住在這個社區吧?”

  男孩的臉色一變,戒備的瞪著比自己高很多的少年。

  高燃接著試探,“你們是來走親戚的?”

  眼睛的眼睛睜大。

  高燃說,“你媽媽把你們送到親戚家就走了?”

  男孩站起來,滿臉的震驚。

  高燃看他的反應,心裏生死一股不安,“社區裏亂,你們不喜歡待在親戚家,也要去待著,不然會被壞蛋盯上,把你們抓走。”

  男孩終於發出聲音,“媽媽會來接我們。”

  高燃的聲音發緊,“你媽媽可能出了什麼事,我帶你們去派出所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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