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溫面
二、溫面
陶生驚訝了,看那和尚雖然全身濕透了,但是神智還是非常清楚的,他用手抹了一把水漬,徐徐睜開了眼,眉目冷清,仿若高山融雪。
陶生看得有些呆滯,他並不信佛法莊嚴,只是年少居住的庭院倚靠山寺,晨鐘暮鼓,便是聽了十餘年。
他如今從僧人的眼中又聽到了這個聲音。
他神情恍惚著,噴出的水咦濺了他一身。
陶生性子平和,也不惱,只是覺得江水冰冷,這人該是淹傻了,就想要伸出手來探探他的額頭——他一直不說話,癡癡的看著自己,這是什麼毛病?
陶生被和尚盯得發楚,結巴道,「你盯著我看,做什麼?」
和尚卻一把抓住了陶生的手,他的身體很冷,手掌卻很燙,和尚的力氣那麼大,他掙脫不開,他覺得手掌心似乎要燒起來了。
陶生心想壞了,這人不止淹壞了,還有專門盯著人看的毛病,也不知道治不治得好?
——是這個人無疑了。
和尚俊眸微斂,心裡有了定論,他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但這應該就是他要找的人,卻沒有想到是個這樣的小呆瓜。
陶生被和尚抓得很疼,他實在受不了和尚看他的眼光,輕蔑又炙熱,好像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盤菜,甚至還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口水。
「呃……」陶生沉默了,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
和尚卻在這個時候忽然坐起身來,陶生一個踉蹌,險些跌入那人懷裡,幸好,抓住了和尚的僧袍。
臉龐在他的面前驟然放大,和尚的眼神異常明亮,有些像料峭春夜裡的星子,又有些像北方的孤狼。
陶生看得有些心驚。
和尚終於鬆開了他,然後面不改色的說,「我餓了,要吃飯。」
陶生心想還好,這人會說話也知道餓,並沒有傻,可是才安下心神,卻忽然注意到他抓住的和尚僧袍的那隻手黏黏嗒嗒,還滴著殷紅的液體——血!幾乎染了大片的□□。
陶生整張臉都變了慘白,連發出的聲音都帶了顫音,吃驚地看著眼前的和尚,他說,「師傅,你受傷了。」
和尚看了看大驚小怪的陶生,不以為意的的說,「不是我的血。」
「剛才那艘船上死了幾個人。這與我們並不相干。」
「那什麼才是相干的?」
和尚輕描淡寫的說,然後抬頭,「我餓了。」
「哦。還好還好,和你沒有什麼關係。」陶生終於放下心來,也不多想,說,「我去給你尋一些吃食。」說著,便蹦跳著出了船艙。
和尚注視著陶生平和清澈的眉眼,終於把後面的那一句話嚥下了喉嚨。
——可是都是我殺的。
這些殺孽,都是因為我。
水上苦旅,沒有什麼吃食,船工就自告奮勇的說要去鎮中買些吃食,可是過了許久,也不見船工回來,陶生就用小爐子,煨了一鍋麵。
於是,兩個男人,圍著一個火爐,等著面熟。
陶生覺得這人應該是真的很餓很餓了,不然怎麼能目不轉睛的盯著面瞅,他輕咳一聲,和尚轉過來,繼續瞅他,和看面的眼神並沒有兩樣。
陶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不瞞師傅,我有一個疑問,你是個……咳咳,怎麼還從這畫舫中跳下來?」
和尚說,「出家人不近女色。」
陶生忽然自己悟到了什麼,有些羞愧的說,「所以大師在那畫舫上,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置身於美色地獄,猶如佛祖以身飼鷹,本就十分為難,我竟然還誤會大師。」
和尚嘴皮子抽了一抽,面上卻面不改色,「施主好眼力,應是如此。」
和尚想起來時老禿驢對他的囑托,看了一眼陶生,「你這是要上京?」
「是呀。」陶生驚訝,「你怎麼知道?」
和尚在肚子裡搜刮一陣,想起自己闖蕩江湖中聽到的那些軼事野史,說,「你是讀書人,知道屈原,岳飛,諸葛亮嗎?」
「啊?有什麼關聯?」陶生先是一愣,不明白為什麼會忽然冒出這樣一句。
「他們都在做官的時候……死了。」和尚慢悠悠的說,「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嗎?」他覺得自己這種用道理來說服陶生不要上京的方法很好。
「難不成師傅在勸我出家?」陶生眨了眨眼睛。
「…………」和尚默。
作者有話要說: 和尚OS :我是在勸你做我媳婦啊,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