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我的漠漠在哪裡
北漠知道殷厲莊是常年收侍衛的,因為要求高標準高,所以這侍衛總是沒有收滿過的。
他便領了小北澈前去應這殷厲莊侍衛一職。
想來殷厲莊而今是天下第一莊了,標準也大大提高了,北漠看著那選拔官,比從前的可上了幾個檔次。照理說,北漠該與他打一場,表現得越好,能得到的職位就越高,但北漠可不想要太高的職位,到時候不利於他脫身。
他只隨意與選拔官過上幾手,最後還作出精疲力竭頹敗之勢,剛好卡住那麼個點,既能被選中,得到一個適中的職位——有自己的一間單房,每月的酬勞好歹能養活兩個人,同時又不會太被重用——不用在家主面前當職,不用被刨出祖宗八代的關係。
不過,殷厲莊肯定不會讓心懷不軌的人有機可乘,因此身份的盤查也是少不了的,好在北漠對此熟悉,輕而易舉地便編造了一套假身份,當了二十多年的絕對影衛,他最拿手的便是隱藏自己的身份了,以前那張普通的臉雖然方便,現在這張臉也不代表他就沒法子了,眼神一變,帶上尋常侍衛對殷厲莊的敬畏和人人都難掩去的對權力與金錢的貪婪,那明明俊朗的臉便莫名少了幾分魅力,甚至於有些普通,他騙過了幾個審查員,又省了些步驟,輕輕鬆松地帶著小拖油瓶北澈搬進了新居。
拖家帶口的侍衛很少,雖然沒有不允許這一說,但是畢竟都只會分你一間房,給一人的酬勞,甚至於住在殷厲莊,總有潛在的危險,所以北漠他們還是挺引人注目的,有些個熱情的侍衛還來幫忙著打理,連連誇讚小北澈長得十分好看,順帶還八卦一下他倆是什麼關係。
原本他們看著兩人相貌都不凡,也是理所當然地認為兩人是兄弟,但是見北漠對北澈較為冷淡,北澈對北漠則態度恭謹,而且還稱之為“您”,便不由得好奇多問了一句。
北漠瞥了北澈一眼,小傢伙低著頭安安靜靜鋪著被子,將邊角折得整整齊齊,他便開口回答:“我弟弟。”
小傢伙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依舊低著頭,又開始慢慢折被子。
侍衛們暗道兩人相處方式煞是奇怪,幫著收拾了一會兒,就被北漠打發回去了。
北漠作為侍衛,是要天天巡邏的,他上次得知北澈不識字,便路上留心買了三兩本啟蒙識字的書來。
“你自己在屋裡將這兩本書慢慢看了。”
北漠將書放在桌上,北澈也沒有問緣由,只乖巧地點點頭,候著北漠出門去後,才略有些急切攀上椅子,將那書捧在懷裡,低頭去嗅了嗅紙墨的香味,然後傻笑起來。
巡邏其實也是件無聊的事,就是一群人走來走去,當然,無聊總比有敵襲的好。
北漠從前做的事比這個無聊的可多了去了,他倒也不在乎,反正就是多走兩步,沒什麼大不了的。
過些日子,時機成熟後,便可以向這些侍衛們打探一番當年的幾位總管之事,北漠想著當年家主更換,定不是件小事,這些人只怕也會成為莊裡禁忌,他一個新人貿然詢問,倒容易引起懷疑。
這一巡邏,便到了晚間,中途他吃了頓飯,又給北澈另買了一份帶回去給他,然後便接著巡邏。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一小隊人順著自己管轄的地方已經走了一圈又一圈,北漠倒認出他們經過的一處正是自己從前的住所,還有個別院,比他現在的單間房可謂奢華了很多啊。
“誒!你們!過來過來!”當北漠他們再一次走到他的“故居”前時,裡面走進來一個隨侍——既是莊主身邊的侍從,地位自然也比他們高上不少。
領隊的立馬帶著他們拐了個彎,向院內走去。
不過只到院門口,領隊的便停了下來,按殷厲莊的規矩,他們沒有莊主的應允,是不可能踏進這院子半步的。
“你們就在這候著!待莊主出來,護送他回殿。”那隨侍匆匆吩咐了一句,院裡已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走得極其沉穩,但一身酒氣,縱是三尺之外,也覺刺鼻。
北漠詫異地看著漠視周圍所有人的殷天正,不由感歎歲月如梭,小少爺如今也學會喝酒這般頑劣之事了。
在北漠眼裡,喝酒就等同於誤事,他需要時時刻刻保持絕對的清醒,所以自是滴酒不沾的,沒想到當年活潑可愛的小少爺現在也成了個酗酒之人。
這兩次見到小少爺,次次都叫他大開眼界啊!
北漠還在神游時,那個原本走得很穩的身影已經突然向他身旁那侍衛倒去,那侍衛連忙伸手去扶,只是還沒碰到殷天正,就被對方一掌推了出去,重重跌落在草叢裡。北漠看他這般慘狀,默默收回了也反射性伸出去的手,跟著眾侍衛一起單膝跪下請罰。
殷天正倒借著這一掌的力又站穩了,斜斜瞟了北漠一眼,眼瞳突然放大,變得更加渙散起來。
這個身影、這個姿勢、這種感覺,竟和漠漠那麼像……那麼像……
是他醉了,還是他回來了?
殷天正慢慢向北漠頭頂伸出手去,漠漠啊……他的漠漠……
只是那人在他眼中好像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就像當日懸崖一別,他眼睜睜地看著他墜入深淵,連最後一片衣角也沒入雲裡,從此再也不見。
殷天正眼前一黑,直直向後倒了下去。
北漠總不能看著家主倒地上,連忙上前一步,將殷天正接入懷裡,動作嫺熟地扶了起來,讓他一隻手搭在自己肩上,倚靠著不至於滑落。
小少爺這些年長了不少,現下竟與他差不多高了。
殷天正原本想掙脫,他哪裡有讓人如此近身的習慣,卻又迷迷糊糊覺得這懷抱如此熟悉,酒精上了頭,只以為自己念他成癡,有了幻覺,腳步跟著那人邁著,卻不知道自己此時身在何處,在做些什麼。
他其實從未這般醉過,只是得了那羊脂白玉,憶起當年舊事,竟覺已如隔世,於是昏昏沉間,天色未暗便和衣而眠,後或是涼風擾人,叫他驚惶坐起,恍然發現那人的面容,他竟已記不起了。
他想嘶吼,卻覺如鯁在喉,發不出聲音,亦已流不出眼淚,只默默坐在床邊發了許久的呆,最終去了北漠舊時的居所,喝起酒來。
七年了,既沒尋到北漠的屍身,也沒尋到他的人,他又還能再撐多久呢?
他雖剛剛及冠,卻覺得白雲蒼狗,自己已垂垂老矣。
“你……到底去哪了啊……”北漠仿佛聽見小少爺念了這麼一句,輕得如天上浮雲一般,很快便散在夜幕之中。
北漠回到自己的小房間後,有些詫異地看著坐在黑暗中的一小只,脫下外衣,隨口問道:“怎麼還不睡?”
北澈走過來接過他手中的衣服,好好疊放在架子上,回答他:“我等著您。”
北漠點了蠟燭,他這裡暫時沒有油燈,只能先將就著了。
“那怎麼不點蠟燭?”這黑燈瞎火的坐著,實在無聊。
“怕浪費了……便沒點。”北澈低下頭,向門外走去,“我為您打水來洗漱。”
北漠叫住他:“不用你去,你先睡吧。”
北澈頭更低了些,慢慢退了回來,。
北漠又轉頭看了床邊地上小小的地鋪,說道:“睡床上吧。”他怎麼也不至於小氣到叫一個孩子睡地上,這床雖然不大,睡兩個人也還是夠的。
“是……”北澈愣愣看向他的背影,將自己鋪的又乖乖卷起來收了,還細細聞了聞自己身上可有異味,入鼻是清清的皂莢香,他方才松了口氣,脫了鞋爬上床,鑽進被子裡,努力躺平了,伸展著四肢暖被窩。
只是在北漠回來之前,小孩撐了許久的眼皮就支不住了,沉沉睡去了。
北漠輕輕將小孩挪到床裡邊,自己也躺了上去,感覺身下一片暖意,心中不由有幾分好笑,他是半點也不畏寒的,哪需這孩子把自個躺成個大字型來暖被窩呢。
“醒醒,去洗漱一下。”北漠搖醒了北澈,他倆人睡姿都極好,睡了一晚上也沒什麼變化。北澈睡得小臉紅撲撲的,胸膛隨著呼吸輕輕的起伏,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北澈沒有賴床的習慣,很快便清醒過來了,下床穿好衣服,洗漱過後,隨著北漠一同出去吃早飯了。
一個侍衛只會有一份飯菜,要另加自然是自個掏錢,北澈見北漠花錢為自己買飯,心中總是忐忑萬分的,只盼著能有機會讓自己能賺錢報答北漠。
他想過也在殷厲莊裡做個雜役,可是北漠卻拒絕了,只說了不會長久留在這,無需做這樣的事情。他於是也不敢多問,北漠不是一個話多的人,他總還是不敢一味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個不停。
“戊辰隊!集合——”飯還沒吃完,北漠便被這一聲喚了去。
當得知是被喚去面見家主,又聽說家主大早起來便發了很大的脾氣,北漠便知定是和昨晚的事有關了,想到昨兒還是自己扶著小少爺回房的,他便覺頭疼,希望這股子莫名其妙的火,不要燒到自己身上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