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沉默片刻,沈悟非問道:“就算我們真的還你們一個Jack,那誰來殺他?誰願意成為第二個Queen?”
“這個輪不到你們操心,做好你們該做的。”方遒冷笑著說,“一個月的時間,不要試圖逃走,沒用的。”
“好,這一個月不要來騷擾我們。”喬驚霆擺擺手,“滾吧。”
“我有個問題。”沈悟非鼓起勇氣,直視著方遒,一直以來,他都不太敢直視方遒那隨時想要把他撕碎的眼神。
方遒悄悄握緊了手裡的拐杖,深邃的眼眸在漫天雪霧的映襯下,顯得愈發地冰冷。
沈悟非抿了抿唇,“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方遒拔高了音量,語氣中包含怒意:“你他媽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在裝傻?”
“我是,真的,不知道。”沈悟非加重了語氣。
“你最好不知道。”方遒陰森地笑著,“也許直到你死的那天,你都不會知道。”
“所以這件事,只有你知道?”沈悟非反問道。
“對。”方遒快速道,他挑了挑眉,“很有趣吧。”
沈悟非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包括你的老大,也不知道,是嗎?”
方遒怔了怔,臉上的猙獰一閃而過:“我改變主意了,等你死的那天,我會告訴你,不會讓你帶著這個秘密下地獄的。”
“那我得謝謝你了。”
方遒惡狠狠剜了沈悟非一眼,轉身離開了鬥木獬。
喬瑞都疑惑地目光在沈悟非和方遒之間來回逡巡,直到方遒消失,他的眼神才定格在沈悟非身上:“你們倆打啞謎呢?什麼‘知道’‘不知道’的?到底在說什麼?”
沈悟非不說話,其他人也跟著沉默。
喬瑞都眯起眼睛:“你們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沒人打算告訴我,是嗎?”
白邇淡漠地說:“憑什麼要告訴你。”
“因為我們現在坐在一艘船上。”
“暫時罷了。”白邇正眼都不看喬瑞都,“早晚你會下去。”
喬瑞都冷笑道:“不說就算了。”
正如喬驚霆所說,喬瑞都這個人,讓他們無法信任,自然不會把他們的秘密說出去,沈悟非的第二人格,既是一枚定時炸彈,也可能是一根救命稻草,這一點,不能讓再多人知道。
沈悟非卻是根本沒有注意喬瑞都說了什麼,只是若有所思地說:“我剛才問那些,是為了套他話,他果然把這件事隱瞞了,甚至沒有告訴尖峰的老大。”
鄒一刀冷笑一聲:“這說明方遒對他的老大,也不如外界說的那般忠心。”
“對,他們同為Jack,就是再親密,也難免不去想自己升級的唯一條件就在身邊,所謂‘念頭’這種東西,有一次就會有無數次,方遒這個做法很微妙。”
舒艾思索道:“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挑撥他們。”
“這一點一定會利用,但眼下,我們有更大的麻煩。”沈悟非裹緊了身上的裘皮,“一個Jack……我們需要弄來兩個10級玩家,才能產生一個Jack。”
“你還真打算按他說的做?”喬驚霆完全不贊同,“不行,我們這次妥協了,就會有下一次,他們就會以為憑這個能拿捏住我們,那就沒個頭了!”什麼陰謀詭計、審時度勢他是不太懂,但他知道怎麼不被“欺負”,他有他那套小痞子的處世法則,而這些法則在很多時候是互通的,因為人性是互通的。
鄒一刀也點頭道:“說得對,被尖峰和假面聯合通緝、討伐的時候,我們都熬過去了,也好不容易有了一定的威嚇力,讓那些魚魚蝦蝦的不敢隨便惹我們,如果這時候屈服, 就是給了他們一個‘我們害怕了’的信號,所以我也不贊同按照他們說的做。”
沈悟非點點頭:“至少我們還有一個月的緩衝期,讓我深入瞭解一下局勢,再決定怎麼辦,這一次的危機背後所隱藏的東西非常複雜,牽扯到遊戲中所有大公會和列席者的直接利益。我總覺得,一個新的Jack並不是最關鍵的,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想要一個新的Jack,手段比我們多得是,為什麼非要逼著我們去做呢。”
“我也這麼覺得,10級玩家在遊戲中也不少,要抓住兩個來提煉一個列席者,對他們來說並不困難吧。”舒艾思索道,“總覺得方遒醉翁之意不在酒。”
“這恐怕也不是方遒的‘意’,方遒說自己是來傳話的,這句我信,他傳的究竟是誰的‘意’,才是最關鍵的。”
“我們應該做兩手準備。”喬瑞都道,“一個Jack,我們要想辦法準備好,以防萬一,同時也要深入調查,做好別的準備。你們已經被蔓夫人利用了一次,不要再被利用第二次了。”
“快別提她了。”喬驚霆一想到蔓夫人就胸口發悶,和厲決的擂臺之戰時,他還因為蔓夫人對他的格外關注而暗自得意過,現在想想,她所作的一切,哪怕一言一笑,都別有深意啊。
“只要我們想活下去,那不僅繞不過她,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接觸。”沈悟非苦笑一聲,“不用太過介懷,這個遊戲裡,其實沒有什麼真正的敵人,都是立場罷了,朋友和敵人這兩種關係,可能升上一個等級就會轉變,要深入調查,目前唯一能下手的,也只有蔓夫人那裡。”
“沒錯,只有她最清楚內情,也是我們相對容易接觸到的。”舒艾憂心道,“不過她太聰明了,以後她不管說什麼,都得留十二分心。”
白邇突然插畫道:“你們都不冷嗎,站在這裡幹嘛。”說著扭頭就走。
喬驚霆調侃道:“喂,白邇,我怎麼覺得你心比我還大,你都一點不關心局勢啊。”
白邇頭也不回地說:“無所謂,你讓我殺誰,我就殺誰,其他的不重要。”他冷淡的聲音揉進了風雪之間,剛柔兼濟、渾然一體,聽之竟能體會到一絲空靈曼妙之美。
鄒一刀不無羡慕地對喬驚霆說:“能馴服一個‘白幽冥’,你怕也是世間獨一份兒了。”
“什麼叫‘馴服’。”喬驚霆翻了個白眼,“是因為我救過他,他同時又敬服於我的個人魅力。”
鄒一刀還沒嘲諷他,喬瑞都搶先不屑道:“為什麼叫‘白幽冥’?因為無色人都活不長嗎?”
“跟你沒關係。”喬驚霆沒好氣地撂下這句話,跟著白邇進了屋。
被接連而來的危機這麼一鬧,他們殺死余海、完美通關輪回鎮副本的喜悅都被無情扼殺了,哪怕得到這麼多積分,都提不起慶功的興致,草草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喬驚霆躺在床上卻合不上眼,乾脆進入虛擬系統,練他的鐧去了。
他在裡面揮了大半天的鐧,同時也在思考著今天發生的種種。雖然他沒能想明白什麼,但是他跟其他人一樣,感覺到頭頂上有一怒張的網,隨時可能從天而降,將他們困死,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還有喬瑞都,最讓他感到鬱悶的,就是喬瑞都。他們倆人,大概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諧相處超過10分鐘,結果現在卻要被迫綁在一起、甚至並肩作戰,而且說不定時間會很長。他對喬瑞都還是那一個念頭,這人是他帶進遊戲的,他要給帶出去,除此之外,他一點都不想天天跟喬瑞都大眼瞪小眼,看著那張酷愛裝逼的臉,飯都他媽吃不香。
不過,喬瑞都被禪者之心拒絕入城時那副吃癟的倒楣樣子,夠他回味很久了。
離開虛擬系統,已經是半夜,喬驚霆兩眼一閉,決定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不也得吃飯睡覺。
——
第二天一早,喬驚霆得知沈悟非出城了,他多半是去了賞金之城買情報,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這種時候一個人出城未免不安全,他走得太早,都沒人知道,鄒一刀起來給沈悟非發了條資訊,問他在那兒,要跟過去保護,也被拒絕了。
眾人陸續都醒了,但喬瑞都自己待在房間裡不出來,舒艾下意識地降低了音量:“悟非的第二人格的事,千萬別在外人面前說漏嘴了,這件事是把雙刃劍,傷人也可能傷己。”
這個“外人”指的是誰,大家心裡都清楚。
“放心吧,他不會知道的。”鄒一刀無奈一笑,“連我們自己都不算知道,不,連沈悟非本人都不知道第二人格的情況,反而是我們的敵人最清楚,簡直操蛋。”
舒艾歎了口氣:“我也很想知道,那個第二人格到底有什麼神通,但是我覺得,悟非的智慧對我們來說更重要,而那個第二人格還不知道是敵是友呢。”
“當然,所以不到萬不得已,那個人格不會出現。”喬驚霆皺了皺眉,“不過,好幾次險象環生,那個人格也出現呢,他出現的條件到底是什麼?沈悟非自己都說過,多重人格產生的初衷,多半都是為了保護主人格,無論是身體上的保護,還是心理上的。”
“是啊,有好幾次都是命懸一線,那個第二人格也不出來。”
“可能危機感不夠吧,對戰方遒的時候,他就出來了,也許對他來說,什麼海妖幼蟲、機械兵、腐屍群,都比不上方遒的威脅大。”喬驚霆也覺得挺奇怪的。
“也許他出來過。”白邇淡淡說道,“只是我們沒發現而已。”
幾人心頭一顫,舒艾環視四周:“對了,我們好久沒看到那條狗了。”
“阿金好像被他放在了地下室。”舒艾抿了抿唇,“我一會兒就下去把它領上來。”
喬驚霆頓了頓,說道,“都是自家兄弟,我們應該相信他,無論是刀哥,還是他,每個人心裡都有秘密。”
“這跟刀哥的情況不一樣。”舒艾歎道,“他是無法控制他的第二人格的。”
“我卻覺得他可以。”喬驚霆表情嚴肅,“你把阿金領上來,悟非立刻就會明白我們在懷疑他。”
鄒一刀點點頭:“說的是,算了吧,如果那個第二人格真的出現過,並且冒充沈悟非,早晚會露出馬腳的。”
“相信悟非吧。”喬驚霆目光篤定,“他比我們想像的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