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們都以為韓開予肯定會躲得遠遠兒的,沒想到他居然跟著一起去了。
喬驚霆斜睨著他:“你不怕危險啊,竟然敢跟來?”
韓開予抻著脖子看著King住的那棟房子,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好奇:“不行我就跑唄,我還是挺想看看你們這幫人到底能作死到什麼程度的。”
“不錯,你這種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精神,越來越有驚雷的風格了。”鄒一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入驚雷,跟我學做菜吧。”
韓開予推開他:“跟你學吃屎啊,趕緊滾。”
“你真學我就教。”
“你真教我就學。”
喬瑞都歎了口氣,對喬驚霆說:“你有一種特別的感染力,你知道嗎?”
喬驚霆瞪著他:“閉嘴,一聽就沒好話。”
“你能把周圍人都拉低到你的智商水準。”喬瑞都說著,就往旁邊挪了幾步,遠離了喬驚霆,輕聲嘟囔道,“哪裡像他。”
喬驚霆狠狠比了個中指。他猜喬瑞都口中的“他”,指的是他們那個共同的生父吧。
沈悟非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然後道:“我準備好了,走吧。”
“萬一他們不在家呢?”舒艾道,“他們倒是在城裡。”
“敲門看看唄,不在就晚點來。”
“不在的話我就白醞釀情緒了。”沈悟非握著拳頭,聲音又開始發顫,“那可是King啊。”
喬驚霆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拖著往前走,順便擺了擺手:“等我們好消息。”
喬驚霆大搖大擺地把沈悟非拖到了眾帝之台唯一的那棟房子前,他找了半天沒看到門鈴,乾脆用拳頭敲了幾下門。
沈悟非壓低聲音道:“你輕點!”
“很輕了。”
過了一會兒,大門從裡面打開了。
沈悟非頓時挺直了身板,身體不自覺地往後傾,就好像裡面要撲出來什麼洪水猛獸,就連喬驚霆也有些緊張。
打開的門扉裡探出來一張四方端正的男人的臉,四十歲上下,戴著眼鏡,穿著黑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喬驚霆還以為這就是King,但又隱約記得King是個年輕人,他往那人頭頂一看,原來是個NPC,顯然是King從平臺裡買來的NPC管家,名字就叫劉管家。
劉管家客氣地說:“兩位有何貴幹?”
“你好。我們找湯先生。”沈悟非說話都不敢大聲。
倆人約定好了,進來之後,沈悟非負責說話,喬驚霆能不說話就不說話。
“找湯先生何事呢?”
“我們在眾帝之台刷怪,碰到了收割者,有錄影為證,希望湯先生為我們主持公道。”
劉管家點頭道:“你們稍等。”
劉管家消失之後,喬驚霆慶倖道:“看來人在,沒白跑一趟。”
沈悟非苦笑一聲,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一想到他要面對當下的深淵遊戲第一人,他就打怵。
過了一會兒,劉管家又打開了門,做出邀請的姿勢:“兩位請進。”
倆人對視一眼,一前一後進了屋。
劉管家突然攔住了他們。
倆人的神情立刻緊張起來。
“請換拖鞋。”劉管家指了指玄關處的鞋架。
“……”
這是一個三層的別墅,外牆主冷系的青灰色,估摸著有四五百平,不算很大,擺在一片荒蕪的沙漠中間,和那棵枯敗的、灰突突的生命樹遙遙相望,彼此襯托著對方的無邊孤獨。但別墅內部卻比外面看上去舒服很多,色調偏暖,裝潢以原木為主,經過一道門,就像穿過了一個外冷內熱的小世界。
“請。”劉管家領著他們往樓上走去。
三人來到書房,一個男人正翹著二郎腿,背對著他們坐在椅子裡,男人對面則是他們有過幾面之緣的那個漂亮又冰冷得像個人偶的少年——天崇,倆人之間擺著一盤國際象棋。
天崇抬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無波無瀾,非常淡漠。
沈悟非緊張地攥著手:“湯先生,您好。”
背對著他們的男人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低聲道:“坐吧。”
倆人走過去,坐下了,這才看清那人的長相。
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男子,長了一張白皙冷峻的俊臉,穿著質地考究的深色居家服,交疊著一雙長腿,眼睛正盯著棋盤。
此人正是遊戲內的最強王者——King湯靖川。
沈悟非的呼吸變得愈發短促,喬驚霆按了按他的膝蓋,饒有興致地看著湯靖川和天崇下棋。
天崇抱著膝蓋,黑溜溜的大眼睛在湯靖川和棋盤之間來回轉悠,等著對方走下一步。
湯靖川思索了良久,兩指抵住他的“象”。
“您走那個的話……”沈悟非一出聲就後悔了,但見湯靖川已經頓住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小聲說,“四步之內就會輸。”
湯靖川微偏過頭,犀利地目光掃過倆人,他眼神冰冷得毫無人氣,仿佛世間萬物都不能進入他眼底。
沈悟非挺直了後背,暗罵自己有病,為什麼越緊張話就越多?
湯靖川收回了手,對天崇說:“他們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夥人。”
天崇點點頭。
湯靖川終於側過身,面沖著他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沈悟非用力吞咽了一下:“湯先生,我們在眾帝之台刷符石的時候,碰到了收割者,天崇……看來已經跟您說了,多虧他及時相救,我們才能活下來,我們拍下了所有收割者,希望您能為我們主持公道。”他一口氣說完,尾音都開始發顫。
湯靖川冷冷道:“我沒抓到現行,既然你們都拍下來了,遊戲裡的規矩就是公開決鬥,你們要我主持什麼公道?”
“有一個是尖峰的人,我們怕尖峰包庇,不肯交人。”
湯靖川眼神一暗,挑了挑眉:“尖峰的人?”
“對,而且是10級的蠱師,肯定是格外受重視的。”沈悟非一揮手,放出錄影,指著畫面裡的女蠱師道,“就是她,劉欣欣。”
湯靖川沒有看錄影,而是深深地看著沈悟非:“那你們希望,我怎麼‘主持公道’呢?”
沈悟非咬了咬嘴唇:“我們懇請您……去尖峰要人,讓她跟我們公開決鬥。”
湯靖川眯起了眼睛,面色明顯有一絲不悅。
天崇抱緊了膝蓋,他依舊光著腳,那雙腳柔嫩得像嬰兒,恐怕從來沒有走過路,他仔細打量著沈悟非,眼神充滿了探究。
沈悟非怕得牙齒都直打顫,不敢看King的眼睛。
喬驚霆看了沈悟非一眼,開口道:“湯先生,我們是在你……您的地盤上被收割的,請您清理在眾帝之台撒野的收割者,為我們報仇,是合規的吧。”
湯靖川用手指輕輕把一枚“兵”往前推了一步:“你們的目的,不會只是簡單的想要報仇吧。”
天崇又低頭看起棋局。
沈悟非鼓起勇氣道:“沒錯,我們的目的一直指向的都是江城和方遒,按照我們的計畫走下去,他們倆之間,必有一個成為Queen!”
湯靖川沉默了幾秒鐘,開口道:“我聽說過你們。”
倆人對視一眼,等著後話。
“我很好奇,你們究竟想幹什麼呢?”
這問題沒頭沒尾,頗難回答,倆人都有些遲疑。
“你們所做的,和你們的野心,已經遠超過你們的能力,這很不正常。”湯靖川斜睨著他們,“你們就像一把刀,卻被搬上了槍炮的戰場。”
此言一出,倆人均是愣住了。湯靖川的這句話真是一刀見血,一下子指出了他們的窘境。他們一直都被各種不得已的理由,推上不該他們出現的地方、卡在不該他們承重的位置。明明只是一把刀,卻勉強去迎擊槍炮,經受著各方勢力的擠壓,夾縫中求生存,回首過往,竟然難以說清,他們究竟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這冥冥之中,似乎真的有什麼力量在一點點引領著這一切,讓他們走得又急又險,也許,那就是命運的力量吧。
喬驚霆苦笑一聲:“我們,身不由己吧。”
沈悟非沉默了,他微抿著唇,目光非常深沉,腦子裡繁雜成了一團。
天崇把他的“車”直接捅到了湯靖川的地界,隱有大軍壓驚之勢。
湯靖川的目光又回到了棋盤上。
屋內陷入一片沉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湯靖川道:“你覺得我該走哪一枚?”
沈悟非沒說話,還在發愣,喬驚霆推了他一下,他才一個激靈回過了神來:“問、問我嗎?”
湯靖川用食指一下一下地點著自己的“王”棋,它已經陷入了包圍。
沈悟非咽了咽口水,看了一會兒棋盤,小心翼翼地道:“湯先生,這局您輸定了。”
天崇抬眼看向沈悟非,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悟非覺得天崇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讓他半天沒回過神來。
湯靖川靠回了椅背裡,深邃的雙眸直直地望著天崇:“你以前是故意輸給我的嗎?”
天崇點點頭。
湯靖川冰封般的面容上顯出一絲笑意,他站起身,走到天崇身邊,彎腰把孩子抱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向書房的門口。
天崇摟著湯靖川的脖子,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沈悟非和喬驚霆。
倆人也跟著站起身,望著King的背影,欲言又止。
湯靖川的聲音幽幽傳來:“後天正午12點,我去箕水豹要人。”
——
那天刷怪的時候,沈悟非顯得心事重重,差點被狂石怪一拳砸成肉泥。
鄒一刀把他拎到一邊:“你想什麼呢?見了一回King嚇到現在都回不了神兒啊,他不是答應了嗎。”
“我不是……哎呀,我腦子裡事情很多。”沈悟非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我不會再分心了。”
“剛才差點被砸扁的是你,跟你自己‘不好意思’吧。”鄒一刀推了他一把,“趕緊回回神兒。”
韓開予一腳踹開一隻狂石怪的胳膊,高聲道:“他居然真的答應了,我算你們牛逼啊,藝高人膽大啊。”
“那是,我們都想好了……”喬驚霆一鐧狠劈而下,把狂石怪的半邊肩頭都砸碎了,“要是不成,就派你去se誘他,讓我們看看你的xing激素是不是真像你自己吹得那麼天下無敵。”
“呸,你得付我多少傭金,我才會去se誘男的。”
喬瑞都大笑道:“別說得自己多麼有節cao,你上次都想se誘狂石怪了。”
“幸虧你們爭氣,不用我犧牲色相,不然讓你們賠個傾家蕩產!”
從最開始的狼狽逃竄,到之後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再到現在的遊刃有餘,他們終於徹底啃下了這些最“硬”的骨頭,雖然還是沒能在規定時間內殺死過狂化之後的狂石怪,但是以他們現在刷怪的效率,即便不去殺爆掉落幾率的狂化狂石怪,這速度也不慢了。
這是他們刷狂石怪的剛好第一個月,根據韓開予的經驗,狂戰士符石最遲兩個月也會掉落,快的話可能半個月內就能打到,勝利在望,直教人熱血沸騰。
而且,得到了King的應允,也讓他們分外振奮,一切都在按照計畫進行,只是每個人心中,都埋藏著難以形容的巨大的不安,因為這計畫步步伴隨著對他們的致命威脅,他們也不知道,這樣鋌而走險,究竟還能走多久。
當然,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想法,那就是,寧可隕于遠方,也不死在原地。
——
正午之前,鄒一刀來到賞金之城房日兔,將包括劉欣欣在內的六名收割者的名字,掛上了懸賞榜,並把他們收割時的錄影放了上去——當然,是剪輯過的,剪掉了韓開予展露能力和天崇出現的片段。
對其他五人的賞金都不算高,但劉欣欣的賞金是一枚由蘭蔓提供的變色龍符石,算是中上等級的懸賞了。
尖峰裡出了一個收割者,而且是跑到眾帝之台收割,這個消息立刻傳遍了整個深淵遊戲。
正午時分,在江城和方遒還沒反應過勁兒來,正商量如何處置劉欣欣時,湯靖川帶著天崇親自登門,要求尖峰交出在眾帝之台收割的劉欣欣,殺了倆人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