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蘭蔓愣了愣,表情有些茫然:“是嗎。”
舒艾毅然道:“安全和安樂都是要靠自己去守護的,不然就只能任人宰割,這個道理蔓夫人懂,她們也一定懂。”
蘭蔓垂首,長長籲出一口氣:“我想要維持現狀,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她們……”
“可是現狀已經維持不住了。”
“是啊。”蘭蔓喃喃道:“是啊。”
幾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感慨萬分,昨晚分析得不錯,蘭蔓心裡其實已經做了決定,只是害怕罷了,她的恐懼也許並不單單是來自於尖峰,更來自於隨著局勢的洪流向前漂泊卻不知及時能上岸的絕望。
蘭蔓又歎了一口氣,挺直了腰身,眼眸一抬,扶去了那絲軟弱和猶豫,恢復了遊戲第一女王的氣場:“趙墨濃主動來找我了。”
沈悟非馬上道:“什麼時候?”
“你們給我發求救的私聊之後,我想,你們也給他發了吧?”
“他找你做什麼?讓你救我們?”
“他說,假面和驚雷都已公開與尖峰對立,他要看我的態度。”
鄒一刀做出了然的表情:“所以你給全遊戲看了你的態度。”
蘭蔓攤了攤手。
“蔓夫人,您做事的方式,真叫人佩服。”
鄒一刀說這話沒有絲毫諷刺,而是真心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看清楚自己的處境和想明白之後的打算,然後殺伐果決、當機立斷採取行動,這樣的手腕和魄力,有幾個人能比得過。
蘭蔓微微一笑:“身不由己。”
“這個趙墨濃。”喬驚霆冷笑兩聲,“腦子轉得更快啊。”
最初拒絕跟他們聯合抗擊尖峰,說要先滅掉蔓夫人的就是趙墨濃,現在看到尖峰突然起勢,立刻調轉矛頭,果然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喬瑞都道:“這樣更好,共同的利益是比什麼都堅固的基石。”
“他應該很快就會去找你們,但他不方便來井木犴,所以大概會去鬥木獬吧。”蘭蔓說道,“我今天叫你們來,其實是想聽聽你們有什麼想法,畢竟,一開始膽大妄為地說要滅掉尖峰的,可是你們。”
幾人都把目光投向沈悟非,老實說,他們討論的計畫只到聯合大公會那裡。
沈悟非道:“我覺得這個我們應該共同商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顧忌,我們的戰略,未必能說服你們,但是我們可以提供一個很好的‘藉口’。”
“什麼‘藉口’?”
“開戰的藉口,我們總需要一個理由,或者說一個契機,才顯得順理成章吧。”
“你說。”蘭蔓掃視幾人。
“前幾天我們在狂石怪那裡刷符石,碰到了收割者。”沈悟非一擺手,他們頭頂上出現了三維影像,是幾個人的資料,包括白妄、費朗等,正是那天差點要了他們命的收割者。
“這兩個人是尖峰的。”蘭蔓驚訝道。
“對,白妄和這個叫劉欣欣的蠱師,都是尖峰的人。”沈悟非撤回投影,“收割者在遊戲中是公認的‘民間非法’,受到所有公會和自由人的抵制,這兩個人身為尖峰會員,卻同時是收割者,我們可以以此為理由通緝他們。”
“在賞金之城房日兔公開懸賞,然後逼迫尖峰交人。”喬驚霆朝白邇眨了眨眼睛,他們可以順便“公報私仇”,趁機拿下白妄。
白邇也回給喬驚霆一個堅定的眼神。
“這個方法可行,收割者的民憤一直很大,尖峰這樣的大公會內部有隱藏的收割者,就必須在所有玩家面前做出表率,他要麼交人,要麼我們去拿人。但是交出他們又跟尖峰對公會成員保護的規矩相衝突,這裡有文章可做。”蘭蔓皺了皺眉,“可是,你們有證據嗎?”
“物證人證齊全。”沈悟非笑了笑,“我的無人機和機械蜘蛛身上都有影像記錄。”
“足夠了,人證就不用了,你們的話怎麼能算人證。”
“不,不是我們,一個韓開予,如果這個公信力不夠的話,還有一個是……天崇。”
蘭蔓一驚:“什麼,天崇?”
沈悟非把那天發生的事簡述了一番:“如果不是天崇幫我們趕走了他們,現在我們至少一半人沒機會坐在這裡。”
蘭蔓深深蹙起眉,神情滿是不敢置信:“怎麼會,天崇怎麼會去多管閒事呢?我見過King幾次,天崇甚至從不正眼看我,好像世間除了King,其他人都是空氣一般。”
“也許他是剛巧路過,伸張正義?”喬驚霆聳聳肩,“我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幫我們,而且也不敢去找他。”
“不要去找他,King不喜歡別人打擾。”蘭蔓道,“你們有物證就夠了,還有,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尤其是趙墨濃,那個人心思太多,不知道又會想到哪裡去。”
“我們明白。”
“你們在井木犴也不宜久留,江城和方遒,大概也能感覺到我們想幹什麼,此時正是最危險的時候,你們這段時間一定要小心。”
“危險啊,我們都習慣了。”喬驚霆滿不在乎地聳聳肩。
沈悟非道:“等我們見過趙墨濃,瞭解他的想法後,我們三方需要坐在一起商討接下來的計畫。”
蘭蔓點點頭。
“在此之前,我們還是要得到狂戰士符石。”
蘭蔓笑了笑:“放心,韓開予會去找你們的。”
“你確定?”鄒一刀挑眉道,“他現在應該恨不能離我們越遠越好吧。”
蘭蔓篤定地說:“他會去的。”
“有蔓夫人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
“我還有一個問題。”蘭蔓的目光落到了沈悟非身上,她道,“為什麼?”
儘管是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沈悟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為難地說:“蔓夫人,這一點,我真的不能告訴你。”
“是我救了你,我們也已經結盟,這樣你都不能告訴我,方遒找你決鬥的原因?”
沈悟非沉默了一下:“我曾經在鬥木獬趕走了方遒,他想要報復。”
蘭蔓眯起眼睛:“你真的覺得會有人相信,你能趕走方遒?他一直喊著讓你不要裝了,你在裝什麼?還有,最後,你在他耳邊說了什麼,讓他反應那麼大?”
眾人一驚,還有這一出?當時擂臺上下一片混亂,他們都沒有注意到。
沈悟非垂下眼簾:“我當時神志不清,已經不記得了。”
蘭蔓明顯有些不悅,還待說什麼,鄒一刀插口道:“蔓夫人,他有些難言之隱,確實不便透露,但是我們可以保證,這不會影響我們的聯盟。”
蘭蔓猶豫了一下:“好吧,我希望你們隱瞞的事情,真的不會影響我們的計畫。”
幾人表面上點頭,其實心裡幾乎都沒什麼底,包括沈悟非自己。
——
誠如蘭蔓所說,韓開予還真的回來了,而且對自己的臨陣脫逃絲毫不以為然,一見面就調侃道:“說真的,你們應該是我在遊戲裡見過的命最他媽的硬的一夥人了,你們真的幸運值很低嗎?我怎麼覺得比我都高啊。”
“我們要是幸運值高,就不會混得這麼倒楣了。”喬驚霆白了他一眼,“你能回來我們深表欣慰。”他頓了頓,“也很意外。”
“哈哈,我會回來,我也很意外。”韓開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過……算了,反正我回來了。你們雇我是為了打符石,不是打尖峰,別矯情了,也別浪費時間,現在就去吧,我也想把這個活兒趕緊幹完,跟你們在一起,太折壽了。”
喬瑞都站起身,打了個響指:“不錯,痛快,我也建議我們別浪費時間,我們的時間已經非常有限了,現在就去吧。”
沈悟非歎道:“本來我想去海妖王號躲兩天的,但是想了想,眾帝之台應該比海妖王號安全,至少尖峰不敢在King的地盤上撒野。”
“對,任何一個列席者不打招呼踏入別的列席者長期活動的地方,都是一種挑釁。”
“好吧,我們走吧。”喬驚霆痞笑道,“然後等趙墨濃來找我們。”
——
他們平靜地刷了兩天怪,趙墨濃果然找上了門兒來,韓開予很自覺地回避了。
趙墨濃很有派頭地往沙發上一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你們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強啊。”
“前兩天剛有人說過差不多意思的話。”喬驚霆歪了歪嘴角,“我們就當是誇獎了。”
“確實是誇獎,換做別人,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你們居然還全都活著。”
喬驚霆一攤手:“命硬,老天爺不收,沒辦法。”
趙墨濃整了整大衣外套:“別貧了,我知道你們現在天天都枕在刀尖兒上,應該連覺都睡不好吧。”
趙墨濃一語戳穿他們故作泰然背後的焦慮,他們倒也不避諱,喬瑞都反唇相譏道:“趙大當家不也一樣嗎。”
趙墨濃斜眼看著他:“假面的大當家是貝覺明,你說話可要謹慎一些。”
“哦。”喬瑞都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對呀,貝覺明長期神隱,我們老覺的,假面的老大是你呢。”
趙墨濃冷笑兩聲:“我們會長沒有神隱,只是在臨淵之國強化自己,同時為公會成員獲取更多福利,再說,現在也沒什麼值得他出面的。”
“是嗎?現在沒什麼值得他出面的嗎?”鄒一刀眯起眼睛,“如果尖峰把招兵買馬的牌子舉到假面家門口,他也不會出面嗎?”
趙墨濃低笑兩聲:“不會有那一天的。”
沈悟非點點頭:“嗯,你今天來,不就是為了沒有那一天嗎。”
趙墨濃微微偏著頭,上下打量了沈悟非一番:“我接到情報,說方遒一直喊著讓你以‘真面目’見他,那是什麼意思?莫非……你隱藏了什麼特別厲害的蠱?”
沈悟非笑著搖搖頭:“我沒有什麼厲害的蠱,你覺得憑我們的實力,能得到什麼蠱?要說遊戲裡的頂級蠱,應該在你身上吧。”
“那方遒是什麼意思?”
“這個不方便告知。”沈悟非在趙墨濃還要開口追問之前,加重語氣道,“蔓夫人也問過我們,我們也同樣回絕了,請趙先生放心,這件事不會影響我們的合作。”
趙墨濃審視了沈悟非幾秒鐘,才道:“好吧。”他又轉問道,“你最厲害的蠱是什麼?”
沈悟非被問了個措手不及:“呃,我有兩隻翼龍,但如果撇開飛行能力,我的機械蜘蛛更強一些。”
“嗯,對,你的那些機械玩意兒,確實蠻厲害的。”
“你呢?”喬驚霆朝趙墨濃抬了抬下巴,“為了別人,你也該透露一下吧?你最厲害的蠱是什麼?”
趙墨濃聳聳肩:“這可是我的殺手鐧,我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告訴你們呢。”
“你……”
趙墨濃狡黠一笑:“你只要知道,它能把你們所有人吞進肚子裡就行了。”
“好,希望到時候它也能把江城或者方遒吞進肚子裡。”
“嗯,我們也該說說正事兒了。”趙墨濃道,“蘭蔓把你們遭遇收割者的事跟我說了,你們想利用他們將尖峰一軍,這個辦法不錯。尖峰為了這兩個人,一定會左右為難。不交人,影響尖峰的公信度,抵制收割者是當初所有大公會一起牽頭定下的規矩,交人,違反尖峰自己的公會條例。”
“那他們會怎麼做?”
“通常這種時候的解決辦法就是擂臺決鬥。”趙墨濃看了白邇一眼,“但是尖峰新吸納的那個白妄非常厲害,這個人可以反將你們。”
這幾天白邇幾乎沒怎麼說過話,比以往還要沉默數倍,聞言,他抬起頭看了趙墨濃一眼,眼神又深又沉。
趙墨濃似笑非笑地看著白邇:“你不服氣也沒辦法,你們這幾個人,誰有自信一定能贏他呢?”
幾人在心裡掂量了一下,白妄速度快、能隱形、會功夫,而且這幾樣全在白邇之上,還有一直沒有展露的未知的異種能力,作為一個剛進入遊戲幾個月的新人,他的戰鬥力著實驚人,他們都沒有百分百的把握贏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