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喬瑞都深深蹙著眉：“組織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一個機器人？”

　　蠶歪著脖子看著他：“你對機器人有什麼偏見嗎？”

　　“一群覺醒人類將關乎人類存亡的重要使命交給一個他們製造出來的人工智慧機器人，這合理嗎？”

　　“因為只有我才能不受藏象生命的控制。”

　　白邇眯起眼睛：“那建造這個遊戲，也是組織的意願？”

　　蠶頓了一頓：“這個遊戲……”

　　“不是，對吧？”喬瑞都冷哼道，“組織的意願是不要再製造覺醒者，儘量掩埋這個秘密，可你卻反其道而行之，製造了大量的覺醒者，你違反了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我沒有。”蠶申辯道，“我從來沒有違背組織交給我的任務，我在用最好的方式守護這個秘密，守護人類。”

　　“你所謂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濫殺無辜？”喬驚霆厲聲道，“你製造了這麼多覺醒者，豈不是更容易讓秘密敗露？”

　　喬瑞都指責道：“蠶，就算你說的有關藏象生命的秘密都是真的，也難以解釋你製造這個遊戲，讓這麼多人自相殘殺的原因，你的理由太牽強了，恐怕，你所謂的‘最好的方式’，根本就沒有經過你的製造者的同意吧。”

　　蠶的聲音陡然變冷：“也許你在人類裡算是很聰明的，可在我眼裡，你依舊很平庸，所以不要用你那平庸的智慧來揣測我的行為。我說過了，我所做的一切，從未違背組織的初衷，為了守護人類這個種族，做出一點點犧牲也是無可厚非的。”

　　“一點點……犧牲？”韓開予瞠目欲裂，“那他媽的是一條條的人命！”

　　蠶的語調恢復了無波無瀾的狀態：“不過是毫無價值的肉身罷了，人類的肉身只需要一個細胞就可以重置，真正寶貴的只有寄生其中的藏象生命，藏象生命才是一個人類的靈魂。”

　　“混蛋……”韓開予的聲音顫抖著，“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記憶、有親人朋友，你才是一個毫無價值的破銅爛鐵！”

　　喬瑞都嘲諷道：“如果你理解不了人類的感情，那說明你並不是真正的人工智慧。”

　　“啊，我是理解的。”蠶笑了笑，“我只是覺得沒有用罷了，按照人類的說法，就是比較……冷酷？”

　　舒艾突然叫道：“湯先生失去聯絡了！”

　　他們這才反應過來，湯靖川已經去了好久，因為被蠶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們竟然都忘了！

　　“白邇，去找他！”

　　蠶哈哈笑道：“別白費力氣了，他已經在我手裡了。”

　　喬瑞都冷笑道：“別以為你可以拿他威脅我們，我們不過是臨時搭夥，沒那麼深厚的感情。”

　　“哦，我知道，所以我不會那麼做，他……”蠶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情緒，“他有別的安排。”

　　儘管蠶眼神的變化只是一閃即逝，但還是被他們捕捉到了，並非是他們多麼的火眼金睛，實在是因為蠶的眼中極少出現情緒，尤其是那樣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讓人實在猜不透他打算把湯靖川用來做什麼，但想想也沒什麼好事兒。

　　“那貝覺明呢？你對他又有什麼安排？”喬驚霆深吸一口氣，“或者該說，沈悟非？”

　　蠶眨了眨眼睛：“沈悟非是我的朋友，我真有些懷念他，可惜，我無法把他還給你們，他可是非常難得一個身體裡寄生著兩個藏象生命的實驗體。”

　　“……什麼！”

　　“同時，也是一個厲害的戰士，所以，他是我的了，你們忘了他吧，畢竟你們現在自身難保。”蠶大聲道，“330s，拿下他們，要活的。”

　　330s轉過龐大的身軀，用那總是惹他們發笑的稚嫩童音說出了令人不寒而慄的話：“抱歉了主人，我要攻擊你們了。”

　　喬驚霆放出去的機械蜘蛛也從各個方向重新爬回了大廳，並整齊劃一地將槍炮對準備了他們。

　　喬驚霆試圖把330s和機械蜘蛛都收回倉庫裡，就算不能控制它們了，好歹也不能讓它們對著自己開火吧。可惜他沒能如願，330s和機械蜘蛛毫無反應。

　　蠶笑道：“你們別想再打開倉庫，也別想再摸到倉庫裡的哪怕一個卷軸了，那是遊戲的一部分，我已經徹底切斷了你們和遊戲的聯繫，如你們所願，你們現在非常‘自由’。”

　　“混蛋——”喬驚霆聚起驚紅鐧，直指蠶，“我只要有這一把武器，也能把你砸個稀巴爛！”

　　機械蜘蛛們開火了。

　　舒艾和陳念顏給每個人加持了防護結界，抵禦著雨點一般的子彈、

　　喬瑞都喊道：“製造我們的幻象！”

　　三胞胎已經嚇得直抖，聽聞命令，立刻聯手將所有人的樣子複製了一遍，這招雖然拙劣，但卻可以影響機械蜘蛛的判斷，哪怕只是一兩秒鐘。

　　喬驚霆快速沖向一隻機械蜘蛛，一鐧打穿了它的腦袋，而後矮身躲過一波彈雨，手掌貼上金屬地面，低吼一聲，釋放出大量的雷電。

　　為了防止被喬驚霆和喬瑞都誤傷，所有人穿著的都是特殊質地的鞋和衣服，完全不導電而且耐腐蝕，但那些機器人卻既怕電。

　　強電流摧毀了好幾隻機械蜘蛛。

　　330s將機械蜘蛛撤到遠處，繼續對著他們開火。

　　喬瑞都、白邇、韓開予全都沖了上去，加入混戰。

　　區區幾十隻機械蜘蛛，還不是他們的對手，但一波又一波的機械戰士湧入大廳，還有330s在後面放冷炮。

　　舒艾和陳念顏很快就擋不住這樣的劇烈消耗了，一旦防護罩失效，他們就要拿肉身去抗彈炮，那絕對是找死。

　　喬瑞都在溝通網內道：“別打了，跑。”

　　“往哪兒跑？”

　　除了兩個國仕，其他人都不能飛，如果離開主機，只能在母艙之間跳來跳去，那簡直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往主機裡跑，儘量不要分散。”

　　喬瑞都領頭沖向側門。

　　這時，330s一步踏了過來，用腳後跟就將側門堵了個嚴實，它抬起手臂，兩排炮口對準了眾人：“主人，放棄抵抗吧，你們逃不出去了。”

　　曾經在機械城副本裡與他們對戰過的機械戰士，裡三層外三層地將眾人包圍了起來，大廳雖然寬敞，但空間畢竟是有限的，機械戰士幾乎將大半個空間佔據，要想突圍，除非他們真的刀槍不入。

　　蠶說道：“放棄吧，這裡裡裡外外佈滿了我的士兵，你們插翅難飛，我是不想殺你們的，但如果你們非要抵抗，誤殺了也不能怪我。”

　　眾人環顧四周，都知道形勢的嚴峻。也許他們能把這一屋子的機械戰士都幹掉，但就像蠶說的，還有源源不絕的可以補充上來，如果是在一個開闊的地方，還可以逃跑，但現在他們已經被重重包圍……

　　也許一開始，蠶就是有計劃地將他們引進主機，既可以避免他們從外部破壞主機，又能將他們一網打盡。

　　“你想把我們怎麼樣？”喬瑞都冷冷說道。

　　“根據我和你們父輩的協議，我會洗去你們的記憶，封印你們的能力，把你們送回現實世界。”

　　“那其他人呢？”喬驚霆死死地瞪著蠶，“不是核心人物的其他人呢？”

　　“這個就輪不到你操心了。”

　　喬驚霆厲聲道：“你要是敢殺他們，我就跟你死磕到底。”

　　蠶低笑道：“放心吧，我暫時不會殺他們。”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殺？”

　　“你好像沒搞清楚自己的處境啊。”蠶命令道，“330s，將他們關起來。”

　　喬驚霆握緊了驚紅鐧。

　　喬瑞都一把抓住他的手，暗道：“不想死就別動，蠶真的可能殺了我們。”

　　“難道就這麼被關起來？”

　　“先活下來再說。”

　　330s用炮筒指著他們：“主人，請跟我們來吧。”

　　“不要再叫我主人！”喬驚霆惱怒道，“你個吃裡扒外的畜生。”

　　330s頓了一下，有些委屈地說：“可是，蠶是最高許可權的主人呀。”

　　“閉嘴。”

　　在機械戰士的押解下，330s帶著他們進入了主機內部。

　　主機內部的構造愈發像太空艙，只是跟太空艙的逼仄正好相反，裡面的空間非常寬闊，各種高端精密的儀器在運行著，這裡的一切，可能都會跟遊戲上演的一切息息相關。

　　他們被關進了一個棺材盒子一樣長方形的牢房，一面是柵格，其他五面都是純黑色的、光滑的金屬，牆面上佈滿了彈炮口，還有一些不明的暗格，頭頂則有兩盞瓦數不高的燈。

　　喬驚霆叫道：“湯靖川呢？他在那裡？”

　　“蠶已經告訴你們了，他另有安排。”

　　“你把我們關在這裡，就不怕我們逃跑？”

　　330s脆生生地說：“這正是我現在想告訴你們的。這個牢房是專門用來關押覺醒者的，牆上裝配著槍炮、鐳射射線、脈衝、高壓電、濃硫酸、毒氣等等武器，只要監控的人發現你們有任何不軌的行為，就會觸發，希望主人們不要衝動行事哦。”

　　“媽的……”

　　330s眨了眨他的液晶眼睛：“主人們請保重啊。”

　　“滾吧。”

　　330s有些失落地低下了頭，轉身走了。

　　喬驚霆大字型平攤在地上，看著頭頂暗淡的光線，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這一天之內發生的事，簡直是風起雲湧、變化萬千，讓他現在都滿腦子思緒，不知道要多少時間才能慢慢消化。

　　三胞胎之一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是啊，他們現在該怎麼辦呢？被關進了這個武裝嚴密的牢房，外面是數不盡的機械戰士和盯著他們的眼睛，他們打不開倉庫，只有最基本的武器傍身，也不知道該如何抵抗蠶。

　　甚至，在聽完藏象生命的秘密之後，他們的目的和方向都完全迷茫了。即便離開了這裡，獲得了自由，他們能忘掉這裡發生的一切嗎，能對每天都在上演的殘酷廝殺視而不見嗎？

　　他們曾經以為組織是他們的敵人，後來以為蠶是他們的敵人，再後來，似乎藏象才是他們的敵人，直到現在，他們已經不知道自己的敵人究竟是誰。而所謂的自由，不該僅僅只是身體的自由，還有心的自由，只是真的得知了他們苦苦追尋的真相之後，他們的心便不可能有自由了。

　　喬瑞都靠著柵格坐在地上，臉龐隱藏在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沉沉說道：“蠶沒有全說實話，他製造遊戲的做法明顯不是組織的授意。”

　　“但他堅稱自己沒有違背組織的初衷，是在保護人類。”

　　“蠶認為自己的智慧遠超越人類，甚至是覺醒後的人類，它被設定為保護人類，但它認為自己的方式遠比組織的更優越，所以它選擇用自己的方式來到達這個目的。”喬瑞都皺眉道，“蠶已經不受控制了。”

　　舒艾猶豫道：“可是……如果蠶說的都是真的呢，犧牲少部分，拯救大多數……萬一都是真的，我們還要阻止他嗎？”

　　眾人沉默了。

　　一個打著救世旗號、行著殺戮之事的魔鬼，他們該相信嗎。

　　喬瑞都輕輕搖了搖頭：“我現在也無法判斷，但我總覺得，事情的真相遠不止如此。”

　　“與其想這個，不如想想我們怎麼逃出去吧。”韓開予疲倦地揉著眉心，“蠶也許不會殺你們這幾個核心人物，但他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喬驚霆淡淡說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跟你們一樣，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白邇緊張了起來：“霆哥，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在虛擬空間裡，見到我的……呃，就是，見到寄生在我身體裡的那個藏象了。”

　　“什麼？！”喬瑞都驚道，“你見到它了？怎麼見的？”

　　“我不知道，但肯定是它主動來見我的，不然我哪可能見到它，我們無法對話，但它確實想跟我說什麼，於是它給我看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喬瑞都急道，“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現在才說？”

　　“我有時間說嗎？”喬驚霆沒好氣地回道。

　　喬瑞都回顧了一下，從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起，蠶就開始攻擊他們，確實是沒有時間，他順了一口氣：“你把經過仔細描述一遍。”

　　喬驚霆從頭講起，包括藏像是什麼樣子，讓他體會到了一種難言的恐懼，但最後說道藏象給他看的畫面時，他猶豫地看了喬瑞都一眼。

　　喬瑞都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喬驚霆道：“藏象給我看的東西，跟喬雲凱有關。”

　　喬瑞都臉色微變，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哦？它到底給你看了什麼。”

　　“它給我看了一段畫面，可能是我的記憶，就跟我在死藤那裡看到的一樣，都是一些看上去是以我的視角在記錄，可我完全沒有印象的一段記憶。”

　　喬瑞都的喉結上下滑了滑：“是什麼記憶？”

　　眾人也都聚精會神地看著他。

　　“在那段記憶裡，有喬雲凱，還有小深和小淵。”喬驚霆緩緩說道，“喬雲凱看我的眼神很難形容，不過他一直以來就那樣……”他冷冷一笑，“然後，他問雙胞胎，‘某件事’有什麼問題。雙胞胎讓他們放心，說提取藏象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喬雲凱說要把我藏好，因為我的身份有點問題，但我還沒聽他說出是什麼問題，就已經回到現實了。”

　　眾人倒抽一口冷氣。

　　“喬雲凱要提取你的藏象？！”白邇咬牙道，“他不是你的……”

　　喬驚霆嗤笑道：“雖然是我血緣上的父親，但我們之間沒有半點感情，我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提取我的藏象。”他眯起眼睛看著喬瑞都，“也許你知道。”

　　喬瑞都冷冷道：“為什麼你認為我會知道，如果他什麼都告訴我，我就不至於對遊戲、對組織毫無瞭解了。”

　　喬驚霆眯起眼睛：“你真的不知道？”

　　喬瑞都緊握拳頭，指甲幾乎陷進肉裡：“不知道。”

　　喬驚霆一時也看不出真偽，他只是洩氣地靠回牆上：“那你怎麼看這件事？不管怎麼樣，現在可以確定，喬雲凱把我送進遊戲裡，是為了提取我的藏象。”儘管他跟喬雲凱毫無感情，甚至話也沒說過幾遍，可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這樣利用，他還是感到了一絲悲涼，以及濃濃地恨意。

　　“這件事可以說明，每個人的藏象都可以被提取出來。”喬瑞都說道。

　　喬驚霆還等著喬瑞都的長篇分析，等了好幾秒，喬瑞都卻沒後話了，他皺眉道：“完了？”

　　“信息量這麼少，你還想要什麼？”

　　“你小子平時不是挺能分析的嗎？要是悟非在，絕對不可能就這麼一句話……”喬驚霆輕哼一聲，“你不分析，那我來分析。聽他們對話的意思，喬雲凱要提取我的藏象，可提取來幹嘛，為什麼要把我送進遊戲，這跟提取我的藏象有什麼關係。如果帶著外掛物品進入遊戲，是蠶給予每一個資金支持者的回報，那麼這個機會就是一個寶貴的機會，可以讓人快速變強，為什麼喬雲凱不自己來，不讓你來，而讓我來，其他人可都是要麼自己來，要麼派至親來。”

　　喬瑞都嘲弄道：“以你的智商，還是別胡思亂想了，你是揣度不出他的用意的，有那精力，不如想想我們怎麼出去。”

　　喬驚霆分析到這裡，已經感覺到吃力了，但他還是不死心，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是他：“為什麼是我呢……提取我的藏象又能幹什麼？按照蠶的說法，一旦我洗了神髓，我的藏象就已經跟我綁定了。”

　　白邇道：“可是雙胞胎不也說，肉體和藏象可以分離嗎。”

　　“對，他們說過這句話，但是這句話有歧義。第一種情況，蠶在撒謊，我即使洗了神髓也沒有和藏象綁定；第二種情況，蠶說的是真的，那麼雙胞胎在撒謊嗎？也不見得，因為在那段記憶裡，我明顯還沒有進入遊戲，還沒有成為覺醒者，也就沒有和藏象綁定，是可以分離的狀態。所以，雙胞胎說的，究竟是我當時的狀態，還是現在的狀態，很難判斷。”

　　喬瑞都低聲道：“還有第三種情況，那就是這兩種說法都不衝突，既洗過神髓後，肉體和藏象綁在了一起，但也可以被強行分離。”

　　喬驚霆歎了一口氣，悶悶地說：“有這個可能，那麼，喬雲凱要提取我的藏象，究竟是為了什麼……”

　　“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的藏象直接接觸你的行為背後到底有何深意。”喬瑞都道，“按照蠶的說話，藏象要在三維世界有生命活動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以往也沒有藏象直接和人溝通的記載，我們也都沒有經歷過，那麼這個行為肯定是非常特殊的、稀有的。藏象先是讓你體會到它的恐懼，後又給你看那段畫面，只能說明，它害怕了，提取藏象這個行為會傷害到它，它在向你發出警告，甚至可能在像你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