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徐老大的火攻著實勇猛,喬驚霆為鄒一刀清掃障礙,助鄒一刀殺到了林於良近前,卻被徐老大阻攔,寸步難行,這個遊戲中第一個列席者的實力確實不容小覷,可惜,他畢竟不是活人,僅僅是一個蠱,林于良這次連兩分鐘都沒能撐得過去,最終力竭,徐老大被他收了回來。
白邇趁機打到白浩鷹,鬼魅般出現在林於良背後,袖珍匕首抵住了他的大動脈。
林於良見大勢已去,灰敗的臉上反倒湧現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笑容,喉嚨也發出咯咯地聲音,簡直不似人能發出來的動靜。
鄒一刀二話不說,一劍下去,砍斷了林於良的一隻手。
林於良痛嚎一聲,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斷手,卻瘋狂大笑:“殺了我啊,殺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沈悟非跑了過來,厲聲道:“把白浩鷹給我!”
林於良用那雙邪獰的雙目瞪視著他們,眼中竟然有幾分戲謔,他顫聲道:“我要是……不給呢。”
鄒一刀將他踹倒在地,一腳踩在了他的斷手上,發狠地碾壓。
林於良慘叫不止,就像一條垂死的惡鬼。
鄒一刀寒聲道:“把浩鷹給他!”
林於良渾身下汗,涕淚橫流,可在如此慘狀下,他依舊擠出如鬼魅的笑:“我死,也不讓你痛快,哈哈哈哈——”
鄒一刀滿面猙獰,再次抬起了手臂。
“刀哥,別把他弄死了。”舒艾抓住他的手臂,她還得分心感知林於良的生命體征。
沈悟非急道:“我們沒有時間跟他耗下去,快讓他把蠱給我!”
此時戰場上混亂不堪,他們哪兒有時間跟林于良玩兒這貓鼠遊戲,可林於良分明是個變態,無論鄒一刀如何折磨,他就是不屈從。
喬驚霆和白邇奮力擊殺著周圍的敵人,沈悟非一邊操控著機械蜘蛛,一邊催促鄒一刀。
鄒一刀又氣又急,一時竟然拿這個畜生毫無辦法!
林於良渾身是血,卻還是詭笑不止,他似乎嫌自己死得不夠快,竟將白浩鷹再次召喚出來,抽刀就往自己身上砍。
鄒一刀瞠目欲裂,撲向白浩鷹,試圖阻止林於良操控白浩鷹自殘。
林于良樂得哈哈大笑,一笑一口血,卻也不肯放棄這最後的瘋狂。
沈悟非見不能繼續拖下去,當機立斷道:“我要強行奪蠱!”
舒艾急道:“你不是說……”
“現在他的精神力已經很微弱了,反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沈悟非沉聲道,“奪蠱之後,我未必還能戰鬥,剩下的就要靠你們了。”
沈悟非突然收回了全部的機械蜘蛛,來到林於良面前,惡狠狠地瞪著這個形如鬼魅的瘋子。
林於良瞬間不動了,也雙目撐圓,灰濛濛的眼中閃現出一絲異彩,回瞪著沈悟非。
沈悟非握緊雙拳,倆人的精神力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殊死較量。
鄒一刀兇狠地跑到林於良面前,滿目煞氣,袖劍刺向林於良,形神息息相關,形弱則神衰,林於良離死越近,他的精神力必然越微弱,為了幫沈悟非,他一劍又一劍地刺向林於良非要害的地方。
沈悟非額上青筋暴突,眼珠子瞪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脫框,雙目一片血紅,林於良比他更慘,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最終,沈悟非將白浩鷹硬生生從林於良的控制下搶了過來,他身體不支倒地,虛弱地說:“殺了他……”
白邇一刀飛出,直接貫穿了林於良的太陽穴。
林於良咽氣,鄒一刀長籲一口氣,看著恍然無覺的、呆立于一旁的白浩鷹,雙目泛紅。
白浩鷹突然動了,他轉過身,用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看著鄒一刀,突然輕聲叫道:“隊長。”
鄒一刀瞬間淚如雨下。
他明知道這是沈悟非操控之下的行為,情緒卻幾近決堤,今生今世,還能看到白浩鷹站在他面前,用那熟悉的聲音,叫他一聲“隊長”,他此生無憾了。
“浩鷹……”鄒一刀緩步走向白浩鷹,一把將他抱住,那身體冰冷而僵硬,彌漫著森然的死亡氣息,但對鄒一刀來說,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東西。
下一秒,懷裡的人消失了。
鄒一刀失神地看著自己空落落地手。
沈悟非輕聲道:“我……我要去蠶那裡,暫避……”
奪蠱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他如果繼續留在這裡,不但不能戰鬥,連自保都成問題,只會成為其他人的拖累。
喬驚霆道:“你去吧,剩下的交給我們。”
沈悟非叮囑道:“你們一定要小心白妄的偷襲。”說完,他進入了狩獵副本。
白邇在他消失前,說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並不擔心白妄會來偷襲他們,沈悟非已走,喬驚霆是太歲項鍊的攜帶者,而他,是白妄最難偷襲的一個人,白妄的目標是喬瑞都。
只是,他有過刺殺喬瑞都的經驗,白妄也深知喬瑞都能夠元素化,非常難對付,白妄在等他與其聯手,而他也在等待合適的時機。他在等待時機,殺掉白妄和喬瑞都,只不過現在不是時候,白妄還沒露破綻,而喬瑞都……他們現在還需要喬瑞都來對抗尖峰。
舒艾安慰鄒一刀道:“刀哥,打起精神來,這一戰過後,你就可以見到浩鷹了。”
鄒一刀從那如鏡似幻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他沒忘了他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此時白浩鷹已經奪回,他再沒有後顧之憂,他鬥志昂揚:“大幹一場!”
湯靖川和江城的戰鬥已將周圍數百米夷為平地,湯靖川不但手持劍盾,身上還長出鋒利的骨刺,尋常人連近身都難。江城已負傷不少,湯靖川稍好一些,但也絕不敢有一刻僥倖,倆人死死盯著對方,只等對方有一絲一毫的疏忽或羸弱,就能指對方于死地。
由於倆人戰況太過激烈,無人敢靠前,但他們都覺得,以這樣的體能消耗去戰鬥,這兩個站在遊戲巔峰的男人,恐怕用不了太久就能分出勝負。
林於良已死,白妄心不在焉,這一場戰鬥的勝負,其實就取決於湯靖川和江城的勝負。一旦江城敗了,則尖峰就此消失在歷史塵埃裡。
驚雷四人此時無暇他顧,只是不斷地衝鋒陷陣,尖峰在他們和禪者之心的猛擊之下,即便人數佔優勢,也逐漸顯出頹勢。白妄大概是擔心尖峰敗得太快,壞了他的計畫,於是不再隱身,顯形指揮戰鬥,穩定軍心。
喬驚霆在搏殺的間隙,突然想起什麼:“不知道井木犴戰況如何。”
貝覺明和蘭蔓的在井木犴的決戰也牽動著他們的心,畢竟韓開予就在那生死戰場上,而今日一別,多半就是永別。
喬驚霆的問題也是其他人關心的,只是現在誰也沒辦法回答他。
鄒一刀道:“如果我們能了結江城,就去救韓開予。”
“好!”
喬驚霆在打殺間,升到了10級,他沒忘答應過韓少金的事,實際上即便韓少金不以此要求他,沈悟非也會要他成為列席者,畢竟這一戰,列席者的席位會空前空缺,這正是晉升的最好時機。
此外,他們也沒忘記和湯靖川的約定,戰場上這麼多人,只要湯靖川打倒江城,天崇就能夠在今天一舉升上Queen!
尖峰眼看著大勢已去,喬家兩兄弟各帶著自己的人橫掃戰場。
喬驚霆一打眼,發現喬瑞都不知何時也已經升到了10級,他冷聲道:“喬瑞都,你是打算今天晉升列席者嗎?”
喬瑞都也回以冷笑:“以你的智商,就別揣摩我的心思了。”
喬驚霆咒駡了一句,不再理他。
白邇突然在溝通網內道:“尖峰已經開始潰敗了,讓喬瑞都去掃蕩,我們去殺白妄,我先靠近,你們不要打草驚蛇。”說完他就隱身了。
鄒一刀和喬驚霆隔空對望一眼,又共同看向正在禦敵的白妄,倆人奮力殺敵,悄悄向白妄靠攏。
沒想到白妄極其警覺,發現白邇隱身之後,立刻也隱身了,因為他知道,尖峰敗局已定,而他要去完成自己的事。
白妄一隱身,鄒一刀和喬驚霆就抓瞎了,喬驚霆問被他們護在中間的舒艾:“你的結界能感知到白妄嗎?”
“不行,人太多了。”
“可惜悟非不在……啊……”鄒一刀一個失神,被砍了一刀。
“不要分心!”舒艾氣急敗壞道。
這一戰打到現在,他們都消耗極大,喬驚霆得虞人殊傳授鐧術後,確實實力大增,但在這混戰之中也沒討到太多好處,跟鄒一刀一樣滿身是傷。
他們知道,尖峰已經是強弩之末,可是江城一刻不倒,尖峰一刻不滅,再這麼拖下去,他們就算勝,也是慘勝。
突然,一陣喊殺聲在後方響起,如一柄利劍劈開了久戰疲乏的人的大腦,讓他們瞬間毛骨悚然。
幾人回頭一看,幾近暈眩。
已是殘破不堪的戰場上,突然又多出了百來號人,帶頭的正是他們在機械城的老對手——高崗、何大!
倆人看他們的眼神極為複雜,那是仇恨、是即將一雪前恥的亢奮、以及看著落入陷阱之獵物的痛快。
“還是來了。”舒艾暗歎一聲。
沈悟非預測過七劍聯盟可能效仿涿鹿之戰的喬瑞都,來一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對此也沒有什麼好的方法,只能靠喬瑞都留存兵力,對抗這幫人。幸好,七劍聯盟畢竟是七個中小公會組成,人心大大不齊,有的不願意與大公會為敵,有的願意戰假面不願意戰尖峰,有的正好相反,否則,來這裡撿漏的就不會只有一兩百人了,估計井木犴也有七劍聯盟的人去當那黃雀了。
何大指著喬驚霆,大吼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當年你滅我們公會,今天我叫你們給我死去的兄弟們陪葬!”
喬瑞都和喬驚霆對視一眼,他嘲弄道:“喬驚霆,如果我今天不來,你會怎麼樣。”
喬驚霆豪氣道:“會死而已。”
“你怎麼就確定我會來?”
“我不確定,我們拼的一直是命,拼也是死,不拼也是死,為什麼不拼。”
喬瑞都罵道:“白癡。”
喬驚霆緊緊握著手中的鐧,回頭看了喬瑞都一眼,突然降低了音量:“喬瑞都,如果我們今天會死在這兒,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進入遊戲?”
“好奇。”
“……去你大爺的。”喬驚霆不再跟他廢話,大吼一聲,提鐧殺去。
喬瑞都將他留的後備軍也召集了過來,這撥人就少了很多,只有幾十,他們的數量明顯遜色於七劍聯盟。
幸而七劍聯盟沖進戰場後,見人就殺,一時三方混戰,誰也沒討到好,只是死的人越來越多,傷的人越來越重。
而要結束這一切,唯有湯靖川和江城分出勝負!
頂尖之人的頂尖對決,一分一秒呼吸的都是殺氣,一念一瞬都可能決定生死。
江城已經身受重傷,湯靖川也是戰痕累累,渾身是血,但他還是壓過了江城,江城知道自己不可能戰勝這個男人,即便他出奇制勝,將其打敗了,湯靖川卻還有一條命——涅槃符石。
江城看著自己快要被屠戮殆盡的兵將,一瞬間有些恍惚,他稱霸兩年有餘,也不過幾十天前,他還是遊戲第一大公會的首領,現在卻只剩下一些殘兵敗將,而自己的命也危在旦夕。
他不甘心啊,他不甘心,他要是敗在禪者之心或假面這等大公會之手,也就罷了,他竟然是敗給他從來沒有看得上眼的區區五人小公會。這個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小公會,一路細小微弱地啃噬著他的力量,而他渾然未覺,直到發現的時候,已經被他們啃出了一個補不上的大窟窿!
他怎麼能敗,他還沒有把這五個人剝皮抽筋,他怎麼能就這麼敗了?!
湯靖川將江城神情的變化看在眼裡,立刻意識到江城想跑,他一秒也未耽擱,全力攻向江城。
江城果然開始邊打邊退,起初的豪言壯語早就已經被拋諸腦後,他現在只想著如何脫身。
就在混戰進行得如火如荼之時,湯靖川和江城的大戰也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湯靖川對於擒下江城的心太過強烈,因為這個人,是給他天崇準備的踏腳石,他要天崇今天就升上Queen,這樣才能無限接近他最終的目的。他見江城要跑,更是乘勝追擊。
江城畢竟是可以四蹄著地的異獸異種,跑起來比湯靖川快,湯靖川目露凶光,下身突然生出根根白骨,那些白骨盤根錯節,不過短短數秒,就將湯靖川的下身變成了四條腿,那由白骨交織而成的腿修長健碩,猶如馬腿,瘋狂奔襲之下,竟和江城不相上下。此時的湯靖川,儼然猶如傳說中的人馬戰士,威武兇悍,萬軍難當。
一直在天崇觀戰的天崇也跟著湯靖川飛了過去,但他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倆人。
混戰之中的人都被湯靖川追擊江城的這一幕震驚了,眼看勝負已分,尖峰的人頓時鬥志,也開始跑的跑,逃的逃。
湯靖川已經追至江城身後,他舉起了骨質長劍,打算給于江城沉重一擊,這一擊,一定能讓江城徹底失去戰鬥力,只要留上一口氣,以天崇的能力,足以保住他的命。
湯靖川已經殺紅了眼,他隱忍、制衡了兩年多,不發則已,一發驚人,江城已是他的囊中物,他一定要拿下!
湯靖川的劍猛然刺下。
江城突然撲倒在地,翻身仰面沖著湯靖川,眼中沒有逃亡者的狼狽,反而閃爍著瘋狂與亢奮。
湯靖川心中一驚,不明所以。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只見江城撲倒之際,幾米長的尾巴突然一卷,將離他們最近的一個尖峰玩家卷了過來,朝著湯靖川的劍鋒送去。
湯靖川連忙往回收,但劍已送出,勢也已送出,這一劍他使出了全力,豈能隨隨便便收的回來!
江城還怕那人不死,翻身而起,全力將那人推向了湯靖川的利劍。
噗呲一聲,利劍穿胸!
湯靖川僵住了,在場大部分人都僵住了。
天崇定定地看著這一幕,目光平靜得仿若什麼都沒發生,但嘴唇卻微微抿了起來,唇角下壓。
湯靖川用力抽回了劍,眼前有些恍惚,被得勝的喜悅衝擊得有些發熱的大腦瞬間降溫,他趕緊掏出治癒卷軸,扔到了那個籍籍無名的玩家身上。
就是這樣一個不起眼的、沒有多大用處的小人物,卻可能毀了他的計畫!
“天崇!”素來冷靜的湯靖川有些失控地叫道。
天崇快速飛了過去,治癒的綠光頓時環繞那個人。
然而,太遲了。一個普通玩家,怎麼可能接得下湯靖川氣勢如虹的一劍。
湯靖川臉色蒼白地看到了系統提示,提示他殺死低等級玩家,被判罰回新手村的提示。
湯靖川看了天崇一眼,目光血紅:“等我回來。”
天崇點了點頭,看著湯靖川的眼神令人難以捉摸,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慌亂。
一個坐擁著頂級國仕、頂級幸運、保不齊還有一倉庫金銀財寶的十來歲的孩子,失去了他在遊戲中唯一的靠山和保護者,變成了一塊人人垂涎的肥肉,他竟然不慌亂,不害怕。
湯靖川消失了,霸氣犀利的王者功敗垂成,在最後一刻,因為大意輕敵而敗給了江城,不管江城用的是怎樣不光彩的手段,但他確實贏了,他把湯靖川逼回了新手村,短時間內都無法再威脅他!
那一刻,所有人都體會到了短暫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