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和好

　　邵茜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小聲說：「你不是說不想聽麼，也不想見到我麼？你瞧，你把合同還給我了，所以我覺得……」

　　「我沒有！」顧涔雲馬上炸毛了，怒道：「那都是氣話！氣話懂不懂！我承認，那天我很生氣，所以把話說重了，我很抱歉！可是搞清楚，哪怕你再笨手笨腳、再做不好事情，我也從來都沒有一絲一毫把你炒掉的念頭！這麼笨的助理，除了我，也就沒有人會聘請了吧！你瞧，你怎麼會想到離開我？」

　　邵茜茜：「……」

　　她剛才似乎聽到了一句「我很抱歉」？

　　顧涔雲吸了一口氣，平復了怒氣：「我等你三天，一直在等你來認錯。可是你沒有來，一直都沒有來。後來回家了，才發現你該死的私自逃跑了。」顧涔雲越說越不滿，凶巴巴地說：「你別想這事情就這麼完了，嘿，你還欠我兩個解釋呢。」

　　邵茜茜哭笑不得，然而心裡擰著的某個地方卻神奇地柔柔地地散開了。她把那天的事情說了一遍。當顧涔雲聽到Tina可以截斷負面新聞的時候，表情先是不屑，然而想到了這是邵茜茜幫助黎胥的主要原因，又忍不住悄悄動了動耳朵。邵茜茜說完後，顧涔雲輕咳了一聲，輕抬下巴，耳根有些紅：「嗯，整件事我都知道了。下次做什麼決定前，一定要和我說，並且發誓，不要再擅自離開我了。」

　　邵茜茜溫順地點頭：「好，我下次不會了，無論去哪裡都會和你說的。」

　　對這個回答還不是太滿意，不過難得氣氛那麼好，顧涔雲決定勉為其難地接受。他伸出手，深深地看著她：「那，和我回去吧？」

　　現在回去還得收拾包袱，要看看訂什麼時候的機票……邵茜茜一邊想，隨口回答：「你讓我先想想。」

　　顧涔雲登時有點委屈地怒吼道：「你該死的還要想什麼？！」

　　邵茜茜：「……」她看向夜色中炸毛的顧涔雲，忽然笑了，伸手握住了他溫暖乾燥的手指。這麼多天盤桓在兩人之間的異樣情緒，終於消失了。

　　兩個人繼續散了一下步，邵茜茜給他指出自己熟悉的景色，什麼小學啦、從小就光顧的小賣部和書店啦……不知不覺，看看手機，已經十點多了。邵茜茜說：「很晚了，你訂了哪家酒店？」

　　顧涔雲漠然說：「哦，我沒訂。」

　　邵茜茜：「……」她差點暈倒，H市的酒店大多集中在市中心商業區附近，她家這邊只有小旅館——可想而知，顧涔雲這種住五星級酒店也帶上床單的潔癖症患者是絕對不會去住的。她抓狂地問：「你要是找不到我，今晚是打算睡大街嗎？」

　　顧涔雲微微揚起下巴，展露他利落而英挺的下頜線條，手抬起，把邵茜茜扯向了他身邊，才露出一個驕矜而自信的笑：「這種情況不會發生，我有自信一定能找到你。」

　　實在沒辦法，邵茜茜只能帶他回自己家住一晚。

　　開門回家，客廳熄了燈，只留了一盞地燈，給夜歸的邵茜茜照明。邵茜茜輕手輕腳地進來了，後面跟著顧涔雲。兩人換鞋，邵茜茜把他鞋子放在鞋櫃，然後鬼鬼祟祟地貓下腰，讓他跟在她身後。

　　顧涔雲：「……」

　　今天是週六，也是五一假期前夕，邵諾似乎還沒睡，房間裡還傳來一點聲音。他是住宿生，本來五一節第二天，也就是週一才要坐校車回校。只是，因為社團有點事要處理，他五一假期慘被沖掉，明天中午就走了。明天邵爸爸和邵媽媽報了黃金旅行團出發旅遊，七點就要出發，一共三天，所以很早就休息了。邵家三房兩廳，一間主人房是邵家夫妻住，邵茜茜住小房，邵諾的房間則是書房改造的，裡面只有張單人床。想來想去，也只剩自己房間裝得下這尊大佛，恐怕今晚自己又要打一晚地鋪了。

　　不過，邵茜茜覺得這樣正好，邵爸爸邵媽媽一大早出門，她就不用跟他們解釋顧涔雲在這裡的原因了。不然，今天晚上沒提前說明，明天起床讓他們看到顧涔雲睡眼惺忪地從她房間裡出來——哦，她簡直不敢想像自己會如何百口莫辯。

　　她翻到了一套自己寬鬆的T恤給顧涔雲當睡衣，又兢兢業業地重拾助理一職，任勞任怨地給他調水溫，顧涔雲在背後看瘦小的邵茜茜溫順的側臉，耳朵一動，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滿意和愉悅的神情——哦，果然，邵茜茜是他的，還是這樣的場景最合心意了。

　　顧涔雲去洗了澡，邵茜茜讓他先回她房間休息。自己趕在十一點半前洗了澡，又把髒衣服全丟到洗衣機，洗完晾完，已經快十二點了。她揉了揉肩膀，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一個踉蹌——只見顧涔雲烏黑的頭髮濕潤，末梢還在滴水，裸著上半身坐在她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什麼。看見邵茜茜進來，他微微瞥向她，俊美的臉面無表情道：「你的衣服太小了，穿著不舒服，脫了算了。」

　　不穿就不穿，反正他在家也經常裸著上半身——邵茜茜拿起毛巾，認命而溫順地給他擦頭髮，手法很舒服。顧涔雲輕輕閉著眼睛——幸好他把邵茜茜找回來了，雖然她笨得要死，經常要他提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私自跑掉的時候，讓他有種空虛的失落感，只有牢牢把她留住，那種淡淡的空落感才會消失。

　　擦頭髮的過程中，邵茜茜注意到了他在看自己的相冊，剛好翻到了自己光屁股玩水的那一頁，邵茜茜擦頭髮的手忽然用力了一下，顧涔雲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抽出那張照片，淡漠道：「這張送給我吧。」

　　邵茜茜：「……」

　　怎麼感覺才幾個小時，彼此的位置就再次對調了。果然剛才覺得他可憐巴巴和委屈什麼的，都是錯覺，對吧？

　　擦完頭髮，已經十二點多了，邵茜茜從衣櫃裡翻找出一套新的被鋪，拉開拉鍊，幸好這地她昨天才擦過，打地鋪也不會嫌髒。被子一拉出來，有點薄，可現在又不能去邵爸爸邵媽媽房間衣櫃拿厚的那一套……背後，顧涔雲不滿地說：「你幹什麼，上來啊，一起睡。」

　　邵茜茜捧著薄薄的被子，下意識地拒絕：「不用了不用了！」

　　顧涔雲皺眉，不滿地大步下床，拉著她的手臂，強硬地把她摔到床上，然後自己也坐了上去，施恩般地高傲道：「你不必和我欲擒故縱，你今晚那麼討好我，還帶我回家，不就是想和我更加親近麼？我作為一個寬宏大量的雇主，自己的助理這種小願望，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吧。」

　　邵茜茜淚流滿面：她真的沒有欲擒故縱啊……下一秒，顧涔雲已經把被子拉了起來，面對著她側躺著睡了下去。邵茜茜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竭力不和顧涔雲散發著熱度的肌膚直接貼上——見鬼了，他甚至真的打算裸睡！哎，算了算了，反正是蓋兩張不同的被子的。

　　「你睡得離我那麼遠幹什麼？」顧涔雲的表情很不滿意，長臂一伸把瘦小的邵茜茜連人帶被一同拉到身前，緊緊摟住，只嗅到她身上散發的淡淡的沐浴露清香。邵茜茜掙扎了兩下，棄療了。顧涔雲撐起上身關燈，瞥見她細膩的脖子，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忽然低頭輕輕咬了一口。邵茜茜整個人都抖了抖，小小地驚叫了一聲，顧涔雲看見肌膚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牙印，滿意了，關燈，把被裹成蠶蛹還在猶自掙扎的邵茜茜當抱枕睡覺了。

　　可憐邵茜茜好不容易睡著了，做了整整一個晚上的被八爪魚追殺並捆住的夢。

　　翌日。

　　邵茜茜緩緩醒來，一摸身邊，顧涔雲竟然已經不見了。她整個人都驚悚了，連忙爬了起來，一看鬧鐘，中午十一點。咔擦一聲，門開了，顧涔雲已經換好了衣服，走了進來。邵茜茜笑著說：「早上好。幸好你晚起床，才沒讓我爸媽看到。」

　　顧涔雲嘲道：「親，我引以為傲的生物鐘並沒有失靈，是你晚起床而已。」

　　邵茜茜有種不好的預感：「……那、那……」

　　顧涔雲後面探出了邵諾小小的頭，一臉嘖嘖稱奇的曖昧表情，目光一直在她凌亂的頭髮、明顯只有一張被子的凌亂被窩、還有顧涔雲身上來回逡巡：「姐，你終於起床啦。今天顧哥起床的時候，媽媽剛在做早餐，我們還一起吃了早飯呢，你要來點嗎？」

　　一起吃了早飯……

　　顧涔雲出去了。邵諾神秘兮兮地靠了過來，賊笑著說：「姐，你甩掉那個渣男後那麼快交了新男友，怎麼不告訴我啊？居然還是個小天王！今天真是殺我個措手不及！對了，媽媽悄悄讓我轉告你，要注意做好安全措施，別出意外哦……」

　　邵茜茜看著邵諾的嘴唇一張一合，仿佛看見了吞噬一切的黑洞——那麼說來，今天早上，她的爸爸、媽媽、弟弟，都看見了顧涔雲裸著上身從她房間開門出來……她又躺下了，邵諾嚇了一跳：「姐，你怎麼了？」

　　邵茜茜拿被子蒙住自己，眼神死：「我只是，有一點，頭暈。」

　　邵諾在外面上躥下跳：「姐，你別不好意思啊，爸爸都沒說什麼。」

　　邵茜茜怒吼：「夠了——我想靜靜！！！」